《秋天神话》语秋

161、肥皂泡

　　十年的欺骗、十年的伪装、十年的同床异梦，白敏只要一想起这十年来貌似恩爱完美的家庭竟然如肥皂泡般一捅就破，便忍不住全身颤抖、毛骨悚然。李齐劲多次想找机会跟她再谈谈，但她固执地避而远之。她每天衣着光鲜淡妆出门，谁也看不出她夜里暗自啜泣而微红的双眼。她悄悄上网看了很多关于同性恋的文章，也找到了自己的身份定位：同妻。只是越看这些文章她心里越乱，越没主意。她知道李齐劲不想离婚，他需要这个煞费苦心维持了十年的伪装。然而离婚对她而言是便唯一的选择吗？是好的出路吗？偶尔她甚至后悔自己不该捅破这个肥皂泡，肥皂泡一旦破了，便没有修补的可能，只剩下几点水汽迅速被空气吸收。美丽的幻境消失了，真实的世界竟然如此扭曲！

　　李齐劲下班后接女儿放学，路过花店买了一把粉紫色的洋桔梗，那是白敏喜欢的颜色。路过水果店他又买了些核桃，白敏的头发很好，据说是从小爱吃核桃吃的。
　　曦曦一进门便抱着花笑着扑向母亲：“妈妈，爸爸送给你的花。”白敏弯腰微笑接过花，亲了女儿一口，却不看李齐劲，只是问女儿：“有作业没有？”
　　白敏找了花瓶插花，看到李齐劲拿核桃夹子把核桃一颗颗夹开，将核桃仁放进一个保鲜盒中。老公为自己剥核桃这类事她曾经多次在同事朋友之前炫耀，她看了一眼，默默走进厨房做饭。

　　两人默契地扮演着各自角色，直到曦曦进入她自己的卧室睡熟。白敏拿了一包瓜子打算进卧室看电视，李齐劲叫住她。“敏敏，谈谈好吗？”由于白敏拒绝跟李齐劲谈话，李齐劲白天给她发了封长长的电邮，现在急于想知道她的反应。白敏只是滞了半秒后便头也不回进卧室了。
　　李齐劲拿起剥好的核桃仁敲了敲卧室门走进去，把核桃仁放在床头柜上。白敏眼睛锁定在电视屏幕上眨也不眨，完全无视他的存在。李齐劲想了想，又一言不发地离开。

　　那封邮件白敏看都没看便直接点了永久删除，她还没考虑好，所以不打算和李齐劲谈。摆在面前只有两条路，离婚或者不离婚。
　　离婚？太丢人了，他们家一向是夫妻恩爱出名，这突然离婚跟人怎么解释？说李齐劲是同性恋，自己被骗了十年？如果是刚结婚发现然后离婚还说得过去，十年才发现，简直就是弱智！绝对被人笑死！她和李齐劲都是行政单位，要干到退休才能离开那个固定的小环境，离婚的真相会让她一辈子作为别人的笑资，一辈子抬不起头。要离婚，除非她辞职或者调走，到一个谁都不了解她的新环境。
　　不离婚？让李齐劲继续虚伪地扮演一个好丈夫好父亲，自己忍气吞声配合他？以前有个朋友老公在外面有人，她义愤填膺地要陪朋友去申讨，朋友却劝阻她说，这种事闹开了吃亏的是女人。现在她自己面临的情况和朋友也差不多，只是朋友的情敌是女人，她的情敌是男人。不对，不一样，朋友的老公至少还跟朋友保持着夫妻生活，这两件事情性质完全不同。可是性质不同又如何，表面现象相同，处理方式也基本相同，只有两种：离婚或者不离婚。

　　手机响起短信提示，白敏拿起来看到是李齐劲发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看：“我在事实上欺骗了你，但在感情上没有欺骗你，你永远是我女儿的母亲，我最重要的家人和亲人。看我的信了吗？”白敏漠然删除短信，这种虚伪的甜言蜜语现在只会令她厌恶。
　　白敏的毫无反应在李齐劲意料之中，他并不急于求成，白敏一直没提出离婚，这就说明一切皆有可能，他要一点一点渗透，把可能变成可行。只是天天窝在家里，窝得他全身骨头又酸又痒，需要另一个身体狠狠的拥抱挤压，才能消除那无法言表的蚀骨之感。他想起中午小秋的拥抱，想起小秋听到自己已经快要解决问题时快乐的表情，不禁苦笑着嘀咕了一句小傻瓜，然后那蚀骨之感更强烈起来。

　　小秋把苏何和林澜安置在离自己较近的位置，吩咐服务生上了半打啤酒，略略陪坐片刻，便到自己的角落去上网，留给两人二人世界。坐了一会儿林澜去卫生间，苏何一个人坐着探头探脑东张西望，过了一会有个人走过来问他：“一个人？”苏何双手乱摇急忙说：“跟朋友一起来的，他去卫生间了。”
　　“哦？他去的时间可真不短，要不要我陪你去找他？”那人笑得意味深长，苏何从他语气表情中品出点特殊含义，不禁为林澜去了这么久没回来有点恼火。

　　“苏何？”小秋看到有人跟苏何搭讪便叫了他一声，苏何赶紧站起来跑到小秋身边坐下，那人也跟过去笑嘻嘻地说：“老板娘，你朋友啊？介绍一下。”
　　“人家小两口一起来的，待会一起跟你介绍。”小秋笑着说。
　　“最近怎么不见李齐劲了？”那人其实只是随便转移话题，却一下子说到小秋心事上。小秋还没回答，林澜跑了过来。“苏苏，你怎么凑到哥哥这里了？”
　　苏何白了他一眼问：“你怎么上厕所这么长时间？”
　　“蹲了个大的嘛！”
　　“咱们走吧，挺晚了，明天一大早要干活，今天活没干完被你叫出来了。韩哥我们告辞了。”苏何拉着林澜便走，林澜只得朝小秋做了个鬼脸跟他离开。

　　出了片段大门，林澜眼珠一转板起脸说：“你行啊，我就去上个厕所，你就跟人勾搭了是不是？幸好有哥哥帮我看着。”
　　“我好好地坐着，那人自己找过来的。”
　　“哼，我进厕所之前看到你东张西望跟人勾搭了。”
　　“我就是好奇看看别人都在干什么。”
　　“人家不就在喝酒聊天嘛，你想看人家干什么？你想看的那些在哥哥这里看不到。”
　　“你胡说什么，你以为我想看什么，是你说这里环境好我才来的。以后再也不来了，你也不许来！”苏何瞪着眼急了，林澜哈哈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笑屁呢笑！”苏何知道林澜是故意逗他，恼火地轻轻在林澜腿上踢了一脚。
　　“啊呀你太可爱了！”林澜一边喘一边笑一边说：“没见过这么可爱的乖宝宝！我跟你说，哥哥这里是我去过的最清水的地方了，我都老嫌他这里没意思不好玩，回头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让你好好开开眼。”
　　“不去，你也不许去！我郑重警告你，你要敢去我跟你翻脸。”苏何插腰怒斥声色严厉。
　　“你成天说翻脸，翻来翻去还不是这张脸！我翻我翻我翻翻翻！”林澜从苏何左边跳到右边，又从右边跳到左边，脸在苏何脸前晃来晃去，苏何伸手在林澜脸上拧了一把，林澜哎哟大叫，两人打打闹闹地往公车站跑去。

　　小秋想着李齐劲的事情发了一会愣，待眼睛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看到成光的头像闪啊闪，算算时间成光他们应该到家了，便问：“到家了？累不累？”
　　“还行。”成光很快回复。“孙立很够意思，把我们从纽约送回来。本来我们是打算自己开车回来，他说我们刚刚长途飞行，不宜疲劳驾驶，郑杰对孙立的态度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这个人真没说的，完美情人啊！”小秋也不禁赞叹。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再慎重考虑一下？”
　　“你是那种能被感动的人吗？”
　　“人会变嘛。”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说的太对了！我是郑杰。刚才在看你的邮件，照片照得很棒。”
　　“哈，案发现场没那么惨不忍睹吧？可惜你太害羞了，没有好好发挥啊。后悔了吧？”
　　“等下次你们来了咱们再好好发挥。回家的感觉真好，我现在觉得这里才是我的家。小光说这里是他家，不是我家。”
　　小秋想象着成光和郑杰两人正在屏幕对面打情骂俏，心里充满欢喜，李齐劲带来的阴霾已经被挤到犄角旮旯了。

　　“孙立说我们注册的时候他去给我们观礼，到时有人给我们全程记录了。”看这说话口气成光又占据了电脑。
　　“你们选哪天去注册？”
　　“等郑杰离婚手续办完得到十一月。”
　　“那就11月11号，四个1，光棍节告别光棍。”
　　“好，如果来得及就11号，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爱郑杰，我就爱他。”
　　“少来！你就故意气杰哥！你这人这么滥，怎么老遇见那么好的人！”
　　“我听说有句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个滥人的周围怎么会有这么多好人呢？咱们是不是需要探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