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趁早 ...

  •   世界上有很多的事要趁早,相遇要趁早,离别也是一样。如果你要离开,不要在我已经爱上你以后;如果你要爱我,一定要在我爱上别人以前。
      今天早上我去上课了,现代汉语课。我又一次在上完这节课后惊叹原来中文也是有语法的,而我说了这么多年中国话竟然跟本就不懂。那些所谓的文字元素和结构,什么词性,什么语句成分。我真想告诉那些被中文老师吓唬得一愣一愣的老外,其实中国人说中国话没这么麻烦也没这么纠结,哪有什么语法在那儿矫情,就和你们说外语一样简单。可就是有些外国人喜欢把中文弄得主谓宾定状补全拆开,就像尸体解剖一样。我们中国人也是一样,喜欢把外语弄出个十好几种时态,弄出二百多钟引语,然后出一套题祸害祖国的花朵。如果让几个中国人做外国人的中文试卷,再弄几个外国人做中国的外文试卷,估计就是开卷外加小组讨论谁也别想及格。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听说“全景会堂”有个新闻发布会,是《璟景岑寂》的新书记者会,据说从未公开露面的作者本人终于要揭晓她的庐山真面目了。
      我是很期待的,这个作者的笔名叫作小九,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三哥就是这样称呼筱久念的。是的,上官百灵就是这个小九——新书的作者。
      《璟景岑寂》:即使在斑斓的景色里,也还是难忘岑静孤寂。
      这个书名,这种清静,分明就是上官百灵给人的感觉。
      “全景会堂”早已座无虚席,有很多人是冲着这个神秘的作者来的。还有一部分人拿着《璟景岑寂》的海报,估计是来签名的。可我真希望他们是为了这些文字而来,因为只有这样,那些作者伴着心痛想要带给读者的凄美呓语,才没有白费。
      作者的经纪人一直在讲这本书和以往的风格有所不同,虽然故事没有那么迷离曲折,但是却更贴近生活。还向前来参加发布会的读者表示了感激。刚开始的时候,会场里的观众还是很给面子地安静等候,可是眼看一个小时都快过去了作者本人还没出现,场内开始躁动不安,经纪人向大家解释说作者还在往回赶的路上,为了安抚观众的情绪甚至连书中剧情都透露了一点,是本关于新旧情感的书。又过了一会儿场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有的读者甚至开始齐声喊着“小九”。
      这时候会场的大门打开了,闪关灯与门外的阳光互相炫耀着光芒,一个剪影般的女子从这片璀璨的光辉中踱步而出,她迈上舞台的一刹那,会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上官百灵出现了,但我发现我已经认不出她。她剪掉了及肩的长发,染回了原来的颜色,深栗色的扣边直发只隐隐能盖住耳朵,直直的刘海与秀眉相接,同样是深栗色的一双大大的桃花眼不时地眨动,淡淡的果冻色唇蜜,一条简单的浅棕色麻布长袖连衣裙,套一件厚实的质感黑色羊绒大衣,只在纤腰间用米色的丝巾随意地系了一下,穿一双白色的帆布鞋,上官百灵就这样,宛如来自另一个世界般静静地立在那里给大家鞠了一躬。
      直到她落座,会场才如梦方醒般又有了声音。我听见我旁边的男生说:“哇塞,这是上官百灵是么?那座冰山?这也太刺激了,她怎么这样了!”是啊,我还想问呢,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大美女啊!还是气质型的美女啊!”会堂上某些饥渴男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
      “各位读者朋友,很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机场高速堵车耽误了很久,真的很抱歉。”上官百灵拿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语气诚恳音调轻柔,我估计即使她不道歉也没人怪她。
      道过歉后,上官就没再说什么,既不给新书做惯例的广告,也没有做作地感谢这个感谢那个,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主持人进行下一个环节。
      “各位读者朋友,最最让人期待的问答时间到了,首先有哪位记者朋友有问题?”主持人是个眼镜哥,虽然古板但也有古板的好处,至少没有把会场弄得像是□□开奖一样低俗。
      “请问作者,《璟景岑寂》是悲剧还是喜剧?会不会写死人?”一个女记者发问了,我估计她也是个文迷。
      上官百灵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明显的划分是悲是喜。至于会不会死人,不是我能决定的。他们有他们的命运。”
      那个女记者向上官致谢,上官很有风度地深深颔首示意。
      “下面请一位读者朋友提问。”主持人说。
      “请问小九,你的文字总是淡淡的悲伤,是不是曾有过一段失败的感情?说到感情,有人说你的私生活很糜烂,同时发展着好几段感情,是不是真的呢?”这个女的绝对是个八卦主义者。
      主持人刚要示意请大家不要过多地涉及作者的隐私问题,上官百灵就很大度地说不要紧,然后回答了这个问题:
      “有些感情一直很美好,只是现在没有了。但这不代表失败。”顿了顿,“关于我的私生活,它很单调,无非就是开始然后分手,我甚至希望它能像有些人讲的那么有趣。”聪明的回答。
      “请问作者,听说您曾拒绝了把作品排成电视剧的邀请,能不能透露下原因?”一个中年记者发问。
      “因为没有人适合演这个故事,它本身就不是演出来的。”细细地听,我觉得上官百灵的嗓音有些哑。
      “我是您忠实的读者,听您说刚从机场高速下来,请问您之前在什么地方?”前排的女生站起来问道。
      “谢谢你,可是我之前在飞机上。”上官百灵说完这句话,全场哄笑,她自己也是莞尔,“昨晚坐飞机飞离甘肃。”
      “您去甘肃做什么,是去找写作素材么?还是去寻求灵感?”
      “不,”上官百灵神色暗了下来,“我是去支教。”全场哗然,有倍感钦佩的,有迷糊不解的,也有像我这样吃惊的。“那里的小孩子很可怜,那种可怜不是因为他们上不起学,”百灵的思绪飘渺如絮,琢磨不定,“而是因为他们面对这种不公平的卑微,却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我看着上官空洞的眼神,觉得这句话很耳熟,想起来在百灵小时候,在她还是筱久念的时候,三哥曾经和她说过同样的话。这句话筱久念竟记了这么久,久到她即使变成上官百灵也没能忘记,可是那个三哥,那个那么疼筱久念的上官云还现在到底在哪里?
      “请问你的笔名是怎么得来的小九,是家里排行的顺序么?”
      “不是,那是个谐音。我原来的名字里有‘长久’的‘久’那个字。”
      “以前的名字?那您现在为什么叫上官百灵?您以前叫过什么名字?为什么改了名字?”这个记者颇有刨根问底的架势,不过这也正是我想问的。
      “随我养父,姓上官。”百灵犹豫了一会儿,接着说:“筱久念,绿筱媚青涟的‘筱’,长久的‘久’,思念的‘念’。至于为什么改了名字,”百灵淡淡地笑了笑,“因为无论是曾经的筱久念还是曾经的百灵鸟都已经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可以理解为都改变了么?百灵鸟是谁?她去哪了呢?”一位读者语气急切。
      上官百灵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过了良久才悠悠地开口:“是啊,我也想知道,她们都去哪儿了呢?”
      经纪人见势不妙,读者挖隐私的兴致越来越浓,赶紧假借刚下飞机作者身心俱疲的理由让百灵提早退场了。
      我以为上官百灵会回宿舍,所以用最快的速度先她一步,第一时间把她的笔记本物归原处。但是直到晚上九点多,百灵也没有回来。
      听鸫子说百灵回家去了,回家去谈判,至于谈判什么不得而知。明早她会回来,回学校办手续,办什么手续也不清楚。我突然想起《音乐之声》中,在神圣庄严的修道院里,一些修女们谈论玛丽亚的情景,院长嬷嬷最后有这样一句歌词:“how do you hold on the moon in your hand”(如何让月光停留在你手中?)上官百灵确实像月光一样飘泊不定,但有些漂泊不是自由的选择,而是无奈的期许,月光可以停留,只是那双让她降落的手不再等候。
      这几篇日记,我是在上官百灵的房间里看的:
      1999.12.24圣诞节前夕——平安夜。
      今天一早我就被百灵拉去给大哥、三哥还有鸫子买圣诞节礼物了。在我再三劝导下,百灵才终于放弃了也要送我礼物的念头。
      她给上官大哥买了一副手套,进口的小羊皮,质量极好,可想而知价钱也是‘极好’的。给三哥的礼物是一条深蓝色的粗线围巾。鸫子前两天突发奇想打了耳洞,由于伤口愈合的不好一直在发炎,听说纯银的耳环放在茶叶罐里薰一薰有消炎的功效,所以我和她一起给鸫子买了一副耳环,现在就在茶叶罐里薰着呢。参考百灵给三哥买的礼物,我也给上官大哥挑了一条深灰色的棉线围巾。
      至于我送给三哥的礼物,并不是花钱可以买到的。
      现在只等着平安夜的到来,大哥和三哥在一间有名的法国餐厅定了包间,今晚我、百灵还有鸫子都会过去。我现在都能想象过一会儿的那种热闹场景。
      1991.12.25天气:终于下雪了
      今天是圣诞节。
      昨天是号称世界上最温馨的夜晚——平安夜。昨晚我、久念、鸫子还有大哥和三哥在一起过的这个节日。酒店把房间布置得很典雅,说是房间可它真的太大了,我估计至少也得有个六七十平米。三哥弄来了一棵圣诞树,上面挂着很多金黄色的榭寄生,闪闪的很漂亮。鸫子神秘兮兮地和久念说最好离那棵树远一点,我自然是知道为什么的。西方国家传说只要在榭寄生下亲吻的情侣都会厮守到老,在西班牙也很流行这种说法,所以只要是女孩子在二十四号午夜十二点站在挂着榭寄生的圣诞树下,就会得到在场所有人的亲吻,这样就可以在来年收获幸福。
      大哥看到我和久念的礼物时,很温柔地笑了笑,特别配合地穿戴起来试给我们看。手套大小选的刚好,我告诉大哥我是用自己的手比的尺寸。大哥点点头,了然的讲:“怪不得前一阵子你要和我比谁手大,原来是这样。”久念的围巾买的也很好,很配大哥偏深的肤色,上官大哥穿戴着围巾和手套显得整个人都不那么冷峻了,暖暖的像个大男孩儿一样。
      我把围巾亲手给三哥围上的,这么做的目的本是想逗逗久念,看她吃不吃醋,谁知道她掉过头去问上官大哥:“屋里这么暖戴手套热不热?”上官大哥只是笑笑把手伸给她,久念替大哥把手套脱下来,冲我露齿一笑。我气的直冒烟。
      “小九变坏了,是不是?”三哥自己整整围巾,冲我笑着说,“傻孩子,下回不用买礼物,钱留着自己用。”
      鸫子的耳朵还没好,看到我们送的耳环微微皱眉,说自己本来打算不再戴耳环让耳洞长好的,这样一来只好每天叉茶叶棍儿了。三哥送给我一顶帽子,红色的绒绒帽子,戴上它就好象橱窗里展出的SD娃娃。我很喜欢这种触感。
      大哥送给我的是一个杯子,很神奇,倒上热水后本来透明的杯子会自底部升起一道彩虹,颜色很浅有些朦胧,让人忍不住想往杯子里不停地添热水好能看到那道彩虹。大哥说,初三压力大要多喝水。
      鸫子并没有送礼物,过两天我要为这事奚落他一番。
      我突然很想拥有那个杯子,这种渴望和特殊,就好象我也曾经拥有一样,我甚至可以极细微地想象得到那杯子的可爱模样。
      1999.12.30天气:小雪
      这个日记本差点弄丢了,圣诞节那天百灵把它落在了饭店里,当然同时落下的还有她的书包。我们去酒店找的时候,服务生已经全体轮班了,没有人看到。直到今天上课的时候刘老师让百灵去传达室领遗失物品,我们才知道原来酒店的管理人员已经把包送还到学校好几天了。
      平安夜那天,像是约好的一样,我和百灵同时迈出了那一步。
      我和三哥到阳台上给大家打开彩灯,三哥转身要进屋的时候我把他拉住了,他转过身问我怎么了。
      “三哥,”我怯怯的开口,他应了一声。“我一直没想好送你什么。”
      “傻妮子,什么都不用送。”他揉揉我的头发。这是月初他带我去剪的发型,短短的扣边头,两鬓只微微遮住耳朵,直直的齐眉刘海。当时三哥说这下子更像个小孩儿了。
      “可是,”阳台上很静,我能听到我声如响鼓的心跳声。“你觉得,我怎么样?”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由于离得很近,我能感受到他大笑时胸房的震动。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推销起自己来了。”三哥抬起我的下巴,盯着我左右瞄了两眼。
      我紧紧地闭着嘴,牙齿把嘴唇硌得有点发白。没等三哥反应过来,我把脖子上的吊坠摘下来既小心又迅速地套在他脖子上,踮起脚就印上他的唇,那样用力,撞击得都有点疼。等我跑回屋里的时候,三哥还愣在那儿,不知道是被我的举动吓傻的还是疼傻的。
      屋里的情况更诡异,圣诞树下上官大哥和三哥是一样的表情,而百灵和我一样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不用说我们选择的告白方式都是一样的。百灵拔腿就往外跑,快到门口的时候又三两步冲回来,我以为她忘了拿东西,只是没想到那东西就是我。
      我们就这样疯狂地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笑,笑得近乎癫狂。百灵说:“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不答反问:“你呢?你怎么说的?”
      相视一笑,异口同声:“我亲了他一口!”又是一阵笑声,然后同时气喘吁吁地感叹:“好疼啊!”
      夜晚的二环路灯火通明,路灯排成一条长长的卧龙曲折向前,威严地俯视着宽阔的路面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偶尔有两声女孩子清脆悦耳的欢笑穿过密密的楼盘抛上夜空,慢慢散去。
      好样的两位,这种好男人必须果断下手。歌里怎么唱的来着?“是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坏九个呆,还有一个人人爱,姐妹们跳出来,不管三七二一把他骗过来,好好爱不再让他离开。”更何况你们遇到的这两个可不是一般的好男人,不管长相还是人品都是一流,简直就是沙漠里的绿洲啊!不把握的话简直是太对不起那些还在沙漠里苦苦摸索的姐妹们了。
      2000.1.15天气:多云
      最近的小日子很不错。除了日日迫近的中考。
      那日之后,每次见到上官云返我都会脸红,他倒是笑话我幼稚。还说早就发现了我心里的小九九。(我刚开始以为他说的小九九是久念,后来九年听了给我解释说小九九指的是小心思。)他依然是每天给我补习,只是我们之间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缩短了我们的距离,让我们只要凑到一起就会很温暖。久念也没比我强到哪儿去,她甚至有好几天躲着三哥不见,据说有一天三哥终于在她家门口堵到她了。(这可是我好说歹说才从上官云返嘴里套出来的。其实我也没说什么,可能就是那句“反正再过几年我是要嫁给你的”起作用了,因为我讲完这句话,他捏了捏我的鼻子,以往他高兴的时候都会这么干。他说他当时在三哥的车里等他一起去办事,所以看到了。)这几天久念在愁期末考试,没心情写日记(我反正也就是那点分,就不着没用的急了。)我可以放心大胆地场景再现一下:
      三哥走到面红耳赤的久念面前,很无奈地笑道:“你这孩子,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谁躲你了,学习很忙而已。”久念用脚扒拉着地下的小石子,声音呢哝不清。
      “抬头,”三哥简单的一句话,低低的柔柔的却是个明确的指令。筱久念抬起头,不知道是天气冷还是怎么了脸颊红扑扑的,三哥接着说:“这种事很丢人么?还是只是因为对象是我才让你这么不能面对?”三哥的语气不温不火,却可以听得出来他不高兴。
      “不是的!”久念急了,生怕三哥误会。“对象要不是你,我根本就不会说的!你知道啊,我出身很不好,别人不说我也知道,他们不是嫌弃我就是可怜我,你是不一样的三哥,对我来说,你是独一无二的,我知道我不应该说的,我没有这个资格的,我……”久念没有说完,就被拉进了一个怀抱,与其说是拉进倒不如说是撞进。三哥使了力气,把久念紧紧地圈在怀里。
      “说什么浑话呢,谁可怜你了,你有什么好可怜的!”三哥的下巴抵在久念的头上,声音听似责备又带着点宠溺。放开久念,三哥握住她的手插进自己的口袋里,看进她柔和的桃花眼,缓缓地讲:“小九,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你有资格去爱任何人,可却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爱你。拥有你的感情是多么好的一件事,你知道么?”三哥用手背抹掉久念的眼泪,接着说,“所以不管是我,还是别人,我都希望你能放心大胆地去坦白你的感情,懂不懂?”
      久念点点头,三哥又和她说了什么,久念被逗笑了,羞红了脸。
      我觉得上官百灵真的很坚强,她曾经拥有这么动人的感情,那么幸福的光年。而今就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如果我是她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我想起她手腕内侧的伤疤,更多的是理解而不是惊讶。有些美好你从没拥有过,所以觉得可惜,可如果你拥有后又失去它那远比从未拥有来的痛苦。
      2000.3.26天气:晴有沙尘
      我看了百灵一月中旬记的那篇日记,不得不说上官大哥的眼力还有听力没有出生在战乱时期去做地下工作者真是可惜了。
      五月中旬就要第一次模拟考了,还有一个半月,时间很紧,而我落下的东西有很多,真是头疼。
      申爱,也就是我妈,十二月份回来了一次,除了给我留下一身伤和一张信用卡就又走了。昨天她来了个电话,说现在还在外地大概四月底五月初的时候回来,出乎我意料的,她居然问我学习顺不顺利。我如实地说了,她让我好好念书就匆匆地挂了。
      究竟那天三哥跟我说了句什么,惹得我脸红心跳呢?(也就是温百灵所说的‘捶胸顿足’)他说:“除了这些,小九,我想说那天你那个吻真的挺疼的。”他还说他会好好‘辅导’我的。
      这种男人连情话都说的这么文艺。真是要命。
      要不是明早有一节英语课,我真的很想接着看。这个本子并不厚,我猜用不了几天就可以看完了。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总是想起上官云返相亲的画面。他怎么能这样,他不要温百灵了么!一个女孩子十五岁的时候就把自己的一生交付与他,就好比刚要发芽的蓓蕾甚至还从未开放过,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颜色,也从没有经历过美好的风景,就把花期许给了那个春天。她为他放弃了那样多的机会,那么多的可能,舍弃一切只为了能够和他在一起,可那个春天怎么能,怎么能说不来就不来了呢!
      从床上爬起来,我给温暖发了封电子邮件:
      【暖暖,你旁敲侧击地问一下小叔,家里有没有一个叫温百灵的人,一等机密不可泄漏!如果有让她速联系我,这关系她一生的幸福。】
      这样就踏实多了,果然,很快我就睡着了。
      “上官上官,你替我高兴不!呵呵呵,我好开心啊!” 女孩子清新的语音萦绕耳畔。“高兴,走,请你吃饭!”低沉爽朗的男性嗓音。亲吻的美好触感还有甘甜香醇的红酒味道。
      绿色的桑塔纳,垂死挣扎的落日。下坠,翻滚。火,到处是火,一个女孩子身处火海,尖叫不断,四处回荡着警笛声。疼痛,没有止境,身体传来断裂的声音,有人凿碎玻璃的声音,拉扯,然后失去直觉。光线,镜子,镜子!
      我惊醒过来,坐了半晌。习惯性地摸索着左半边身体,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害怕镜子,难道我害怕看到镜子里的人?当我的手停留在左小腿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异样。我卷起右面的裤脚,仔细地感觉着右小腿的骨骼,和左边的有些不同,虽然同样纤细,但左面的明显要更窄一些。惊出一身冷汗,我用手背去抹,来回摸索了几遍又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我耳朵后面的皮肤和脸上的是不同的触感,虽然都很细腻但在文理上还是有细微的不同。
      那些梦境从来不会放过我,他们抓住我不放,再这样下去我非得精神衰弱不可,我决定过几天去医院看看心理医生。鉴于今晚发现的生理上的问题,我也想顺道咨询一下。
      今天早晨梳头的时候,检查了一下前两天的那条伤口,已经脱痂了。不仅如此,我还意外地发现我后面的发髻处不知何时添了一道伤疤,虽然不长且紧贴发髻,但是却更让我觉得稀奇,这种位置有点像刻意安排,难道……我真的像上官云返讲的那样有自虐倾向?不应该呀,我挺惜命挺胆儿小的啊。
      我刚要出门,上官百灵刚要进门,就是这么凑巧。看她大包小包的,刚要去帮忙拿,就看见她身后的易辰鸫,我想我还是先撤了吧,一是别当电灯泡,二是快要迟到了。
      坐在教室里我心想我真是个不可救药的人,前些日子我还很迷易辰鸫,怎么最近感觉就淡了呢?有时候他看着我,我甚至在想别的。更让我想不通的是上官云返出现在我梦里的概率要比易辰鸫还高,这可太不像话了。
      上官百灵和温念念的寝室里:
      “发布会我去了,够难为你的。”易辰鸫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嗯。”上官百灵在宽宽窗台上蜷着腿坐着,漫不经心地回答。
      易辰鸫稍稍侧身,以便能看到上官百灵。“怎么突然就染回深棕色了,发型也换回了原来的样子。”
      “没什么,”上官百灵终于收回了视线看着易辰鸫。“我想不用再演戏了,”她苦苦地笑了笑,“或者说不用演多久了。”跳下窗台,上官百灵从厨房拿了瓶红酒,倒了一杯递给易辰鸫,“昨天我收到温暖的邮件,是温念念发给他的。她想知道温百灵是谁。”上官笑着摇摇头,坐在沙发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易辰鸫瞳孔一紧,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僵,而后倾杯入口。
      “这酒很贵的!”上官百灵皱着秀眉看着易辰鸫。
      “现在的你还知道什么是贵?真不容易。”易辰鸫出声讽刺。
      “哈,的确,上官云返的爸爸是比你爸大方。”上官给易辰鸫倒满酒。鸫子没有回话。
      “我要走了。”上官放下酒瓶子。
      “甘肃?”鸫子问她。
      “嗯。”百灵点点头,“在那儿挺好的,多多少少可以做些事,”顿了顿,她讽刺地笑了,“总比整天呆在这儿想着怎么去死要强。”
      易辰鸫满脸吃痛的表情,“久念,你答应过我要活下去的,你明明答应过的!”鸫子激动地抓着百灵的肩膀摇晃,带着种绝望的力道。
      “鸫子,我恨你,你知道么?”百灵不反抗也不挣扎,就让他这么晃着,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你知道切那一刀多疼么?可我活着比那一刀还疼,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避开百灵空洞的眼神,鸫子抱着她,紧紧地抱着,虽然看不出来,但也许只有上官百灵才能感受到易辰鸫在颤抖。
      上官百灵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肩膀上,很重的一滴。一圈圈地浸湿麻布裙子。她缓缓地环住易辰鸫的背,轻轻地拍着,学着当时三哥哄自己的样子,三哥,那个连提起都会疼得窒息的名字。
      “她说她喜欢我,你知道么?”易辰鸫放开百灵,红着眼眶看着她,“她居然说她喜欢我?你敢相信么?可我真的想去相信,我甚至想我要是就这样拥有她该多好。我甚至已经这样去期待了,可我一看到她看上官云返的眼神,就立刻清醒了,我想她自己也许都不知道那眼神有多深情。久念,我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事?我为什么要知道她从来就不会是我的?到底为什么,我他妈为什么要知道!”易辰鸫低下头,百灵把头向后仰,枕在沙发上。
      “鸫子,她什么都忘了,可我们为什么不能也忘了?”梦呓一般,百灵问得很认真。
      “上官云返看着她的时候,就像在看自己的所有物,那种确定,那种信念,我永远也做不到。”易辰鸫蹲跪在百灵面前,自顾自地低语,“就像当年的三哥看你一样,他从来都没怀疑过你不是他的,这对兄弟为什么这么走运,一下就找到了两个最好的女孩子,而这两个傻姑娘居然用生命在爱他们。”
      上官百灵怔怔地看着易辰鸫,眼神没有焦点,好像那些话都不是对她说的。易辰鸫把头枕在百灵的膝盖上,低声咕哝着:“我可以不幸福,可是久念,你那么善良,那么努力,为什么也不能幸福呢?”
      上官百灵好像还在梦里,她俯下身子,轻轻地趴在鸫子身上,声音极小地呓语:“鸫子,早就没有什么久念了,你应该叫我百灵,你得记住啊!我已经是上官百灵了。我知道,我知道,‘百灵’两个字多叫一次你都会难过,我知道,我知道。”闭上眼睛,上官百灵最后说了一番话:“有时候自己照镜子我就想,这个不会笑,不会哭的傀儡是谁啊?等想好久我才能想起来,好久……幸福?我已经失去幸福的能力了。可是鸫子,你能不能告诉我,有时候我都能忘了我是上官百灵,可我为什么就忘不了我曾经是筱久念呢?”
      没有相拥,他们就这样叠在一起,头靠着头,身体挨着身体,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隙,是那么没有安全感,好像对方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坐在教室里我感叹英语课也很无聊,极其失望的是这门多少就算是有点用的课也这么没劲。今天是听说课,主题居然是“食物”。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词‘gruel’,粥的意思。老师说米很多的粥,我们称之为‘thick’,也就是中文里‘稠’的意思。接着老师想锻炼一下大家举一反三的能力,问:“那米很少的粥呢?怎么说?”有个男生极其有天分,回答道:“稀的呗。”老师脸都绿了,只好说她问的是英文。全班沸腾了起来,我就是那个时候被吵醒的。其实在教室睡觉比我在寝室睡眠质量高,至少不会做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趁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