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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恍如隔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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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拟青丝织华裳,清胭淡脂浅梳妆。宿夕好梦匆匆醒,错把丹凤比鸳鸯。天长地久从未有,天崩地裂又何妨?
那本日记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结束了,我还沉浸在它带给我的感伤和震撼中。试着回想我过去这十几年,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只是安安分分地读书上学,老老实实地过着生活。每个人和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宿命,虽然这说法听起来很迷信。但很多事情总是没有原因地来,又没有结果地去,谁也无法解释,更无法预料。
今天早上起来我想起昨晚接到的武西西的电话:
“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武西西小心翼翼的口吻。
“怎么回事?”我很好奇。
“你的档案我看过了,电话里也讲不清楚,明天你来一趟吧。”武西西在这通电话里始终是这种谨慎的语气。
“好吧,麻烦你了。”即使我很想问出个所以然,但也只能作罢。
“好好休息,温小姐。”说完武西西就挂电话了。
对于她的忽远忽近我有点不能适应,昨天在医院还亲切地称呼我‘念念’,怎么眨眼的功夫就回到‘温小姐’了?
头很晕,说不清楚为什么,昏昏沉沉,脚底下也不稳,考虑了很久我还是决定打的去医院,现在这个状态没办法开车。
今天的早餐绝对不如上官百灵的云吞,撇撇嘴,无意中看见门缝处透进来明晃晃的阳光,可光线中间却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受到了阻挡。
我走过去,在门缝处看了看遮挡物,结果捡起一个信封:《久念亲笔》,我很意外,自从认识上官百灵这是她头一次在我面前用这个名字自称:
念念,我的休学手续办好了,今天中午十二点的飞机直飞甘肃。我想还是这样的告别方式比较好,毕竟这是第一次离别。
不要问我为什么用‘筱久念’这个身份来写这封信,因为如果你问了我怕自己忍不住会告诉你。其实,我只是太想你了。
看这封信的时候你肯定是迷迷糊糊,甚至觉得莫名其妙。没关系,你不要去追究,也不要去问谁,你就只管好好生活。
看我,一句一句的连话都不会说了。哎呀怎么办,我已经忍不住要说实话了,其实我不是休学而是退学,所以这次的离别也许是几年,或者……几十年,甚至一辈子。
犹豫了好久,我还是想给你写这封信,即使那些最想说的话我已经决定永远都不告诉你。可是我太想和你说点什么,不管是什么,念念,我太寂寞了。三哥不在了,百灵不在了,连我妈也不在了,除了鸫子我什么都没有了。
百灵曾经和我说她觉得我妈对我太不好,所以我很可怜。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以前不可怜……我妈没了,我才可怜呢。以前啊,我只是有家不能回,可现在我连家都没有了,我自己都可怜自己。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甘肃么?因为在那儿有很多孩子比我拥有的还少,这让我觉得我还是有东西可以拿出来分享的。我要去一个没有筱久念也没有上官百灵的地方,这样就没有过去了吧。
我说过我不需要朋友,你也不用成为我的朋友。当时你肯定觉得很受伤,但其实那是因为这没有必要,你从来就不是我的朋友,你是我姐妹,命运相连的姐妹。
你不知道我是多想叫你的名字,可我不能。
再见,念念……再见,念念。
2010年12月久念挥泪
上官百灵要走了,而筱久念已经走了。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被掏空了,这么大的一个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人生路上还有那么长的距离没走完,谁陪我度过呢?
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浸湿了那封信,我觉得很无助,可是没有人能帮助我。还有四个小时就到十二点了,我抓起车钥匙飞奔下楼。
开往医院的路上,我根本什么都思考不了。直觉告诉我,把这些梦境解开,上天就会把一切都还给我。
还没到武西西的办公室,就看见她站在门口等我,武西西柔柔地笑着,把一个档案袋递给我,我愣了一下接过来。
档案袋上赫然写着:温百灵,女,出生年月:1985.9.25
我几乎是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了身份证,11010619850925****
这是我这几年第一次用到身份证,办理助学手续、申请校园卡以及一切会用到身份证的事情都是我妈去办的,因此我当然一直都没有发现,我的身份证上显示我是一九八五年生人,可这是怎么回事?
身旁有两个小孩儿打闹着跑过去,小女孩一个不稳踩空了台阶,我下意识地伸手去够她,晕厥前我只知道我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记忆和疼痛犹如风一般从我脑海中匆匆飞过,那些遗失的岁月和感情像风中漂浮的云朵,我轻轻地呼吸,感觉自己慢慢飘起来,终于和那些浮云在一起,满心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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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回来!”坐在上官云返家的沙发上,我对着电话嘟着嘴问那头的上官云返。
“很快。”他轻轻笑着哄我。
“你快回来,北京好热,我烦死了!”我不吃他那一套,依旧发着脾气,说好了只走两个星期。
“我回去北京就不热了?傻瓜!”他在大洋彼岸笑声爽朗。
“我不管,你快回来!久念和三哥整天甜甜蜜蜜的,你再不回来我就和鸫子在一起了!”我成心气他,就是想让他着急。
“去吧,我看你敢!”上官在电话那头语气依旧轻柔。
“有人敲门。”我暂时把话筒拿开看了看门口,“先不和你说了。”
“嗯,你那边天快黑了,没事儿别往外跑。”他嘱咐我。
“好了好了,挂了啊,快回来!”没等他再说什么,我直接把电话挂了,趿拉上拖鞋就往门口跑。
一打开门,一个人影就倒下来。我吓了一跳赶快蹲下去把那人扶起来,是郝如意,她嘴角还挂着血,身上全是擦伤。
“如意如意!你怎么了!”我吓坏了,又不敢摇她,只好大声嚷。
“128……仓库……”她痛苦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什么?你说什么?”我凑到她唇边,仔细听着。
“你…快去……快去……128仓库,北……北面的……小路,把……三哥……拦住,有……贼,折……翅了。”她挣扎着对我说。
顾不得一直不停流的眼泪,我依旧趴在她唇边。
“大宫……被绑……我……跑出……来,你快…去…有贼!”她晕过去,我使了大力气把她拖到屋里,用最快的速度朝着楼下跑去。
不能告诉久念,要是听说三哥有危险,她肯定不顾一切地奔出去,可她有夜盲症,虽然不一定会发作,但还是不保险。
“128仓库北面小路,有贼,折翅。”我一边跑一边在嘴里无数次重复着这句话,虽然我不明白它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它很重要。
跑得太快了,空气进出肺部的频率高的有些无法承受,气息摩擦着肺片,着火一样灼热。我的头嗡嗡的,四周只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远远地看到128仓库的大门,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夕阳在我左手侧的天空中垂死挣扎,惨淡的像是一轮苍月,而它的余晖却把天空染得血红。下午太阳所在的一方是西边,我迅速判断了北边所在的方向,然后继续奔跑。
当跑上北边的小路时,一切都晚了,我近乎绝望地看着三哥进了128仓库。
稍微喘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我还是悄悄地遛进了128仓库,躲在一排深灰色的铁桶后面,看着仓库里的一切。不一会儿我发现有一个铁桶漏了,液体慢慢流出来,越流越多。
一辆深绿色的桑塔纳两千开进仓库。
“你很准时啊。”一个穿着银色西服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对三哥说道。他身后跟着很多蒙面人,其中最靠近他身旁的一个蒙面人身材略显清瘦。
“多年的规矩。”三哥站在原地,任其中的一个蒙面人搜身。那蒙面人示意三哥转过身去,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后,冲银色西服比了一个手势。银色西服挥挥手,蒙面人向他鞠了一躬然后立刻背着手站到旁边去。
“不带枪交易也是规矩?”银色西服用手指抹抹下巴说道,三哥点点头。银色西服接着说:“多遗憾的规矩。”
像得到暗号一样,三五个蒙面人同时拉开了枪支的保险,把枪口对准三哥。我用手紧紧捂住嘴,生怕自己惊叫出声来。三哥眼睛里分明已经万分震惊,但他极力保持镇定。
“蟒爷,这是怎么闹的?”三哥举起双手,尽量装作不知所以。
“要是没有那些规矩,再晚点到你就能等到你的同伙给你报信儿了。”银色西服邪恶地笑着,“精算师?”
“有贼。”三哥冷冷地笑了。我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叫‘有贼’,原来有人泄露了三哥的身份,我脑子轰地一下,这可怎么办,怎么办,上帝啊,我能做些什么。
银色西服点点头。
“砰!”……
等我反应过来,只看见有三杆枪的枪口都冒着白烟,‘砰砰’的枪声一直在空荡的仓库里回响。我看着三哥一寸寸地向后倒下去,仓库里静的出奇。
“三哥!”我尖叫着跑出去,跑向三哥。
推开铁桶的一刹那,一个冒着火星的打火机扔在了铁桶泄漏出来的液体上,我的眼前忽然一亮,火焰像是一双巨大的羽翼迅速把我围拢,在最后一丝缝隙中,那个略显清瘦的蒙面人一把撩开头上蒙面的黑纱吃痛地看着我。那个人,居然是……鸫子。
从他的口型看,我知道他在说:“不要。”
火烧在我身上,衣服几乎是瞬间就成了灰烬,我尖叫着,无处可逃的灼烧,无法忍受的疼痛将我淹没。我用手捂着眼睛,感觉自己在慢慢融化,努力地向前奔跑,突然有个铁桶爆炸了,我被炸飞到很高的位置然后猛地下落,跌在地上时浑身早已失去了行动能力,我知道我已经不在火海中,但依然有火苗在我的身上燃烧,我根本叫不出声来,只能闻见自己浑身散发出来的焦碳味道,我知道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因为死亡已经迫在眉睫。
渐渐的我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我似乎听见有轮子滚动的声音,就在我身下。很多人在哭泣着推着我跑,他们哭的很恐怖,好像什么人快死了一样。我现在好羡慕那个快死了的人,因为她就要解脱了。我身上剧痛,想尖叫,想哭喊,可是感觉不到我的喉咙。太疼了,只要我稍稍牵动一下肌肉,就会有血流下来,混着浓浓的焦碳味道。
哭声越来越远,有关门的声音。头顶上突然照下来刺眼的白光,我什么也不能看见,看什么都带着血点。有个尖尖的东西扎进我的静脉,很快我就彻底进入了黑暗。
仿佛过了一世那么久,我才有了星星点点的意识。虽然有东西紧紧地把我捆住让我不能睁开眼睛,但我却可以清晰地听到别人的声音。
“百灵,妈求你了!”妈妈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绝望的哭腔。
还有个人发出压抑着的哭声,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想是爸爸。
“好了,你们快出去吧。百灵烧伤得比较严重,部分达三度烧伤,免疫力几乎完全丧失,重症观察室都是无菌处理的,你们在这儿久了会造成隐患。”这个声音比较陌生,我想应该是大夫。
不久后,疼痛感慢慢袭来,越来越重,我想挣扎,疼得受不了了。接着我听见旁边有台机器‘嘀嘀嘀’的响着。
“心跳微弱,血压骤降,注射强心针。”
“病人实在太痛苦了,江教授,要不要用止痛剂?”
“止痛剂一直没断!”
“加量吧!”
“恐怕不管用,打麻药吧。换吗啡类止痛剂。”
此后,我就是整日整日的昏迷。
大概是医生减轻了药剂量,我身上二十四小时都会感觉疼痛,但还好这种程度的疼痛我能忍受。无数次地进出手术室,无非就是把纱布一圈圈地解下去,换了新的再一圈圈地缠回来。我没有任何行动能力。大概进出手术室第三十次的时候,我被转出了重症监护室。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醒过来了。
很幸运,我的眼睛没有烧伤,虽然很痛苦,但是仍保持着清晰的视力。妈妈说我已经昏迷了两个月,虽然清醒过来,但我极容易疲劳,很快就会睡过去。
这天夜里,我等来了我最想念的人。
听到他熟悉的嗓音,其实只是近乎呻吟的哽咽,他并没有说话,因为他一开口就会压抑不住自己的哭声。感觉到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在我头上的纱布,渐渐润开,有些凉。我一直没敢睁开眼,怕看到他这种伤心欲绝的样子,更怕自己看见他的表情会突然就活不下去。
鸫子一直没来,久念也没有。
上官云返一直没走,第二天我睁开眼看见了他,他眼眶红红的望着我。我挣扎着从嘴里蹦出两个字:“三……哥……”
他没说话,偏过头去。
我立刻就明白了这代表什么。眨了眨眼睛,眼泪成串地流下来。
上官云返走到我面前,浑身颤抖,“快点好起来。”
再次眨眨眼睛,我告诉他我会的。
晚上妈妈一直守着我,还有一个护士,随时观察我的情况,疼得厉害就立刻给我加药。
夜里我醒了一次,那个值班的护士好像刚从外面回来。压低声音对妈妈说了句什么,我隐隐约约地听见她说什么‘和你女儿同年同月,女孩,急救。’和我同年同月,难道是……久念?
妈妈发现我醒了,凑到我旁边问我是不是疼得厉害,我断断续续地说:“久……念。”
妈妈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久念半个小时前自杀了,割腕。”看我情绪激动,妈妈赶快说:“你不能激动啊,伤口要裂开的!”我尽量克制自己,护士给我的吊瓶里加了针镇静剂,很快我又睡过去。
两周后,我的右手臂和左腿已经拆掉纱布了。但我依然是不能动,江阿姨说我的左肩胛骨、左手臂、左髋骨、左腿骨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左小腿骨是粉碎性骨折。
护士每天给我拆换纱布的时候,我都能闻见身上那股恶心的焦碳味道,有好几次我都忍不住要呕吐。
上官云返每天都来看我,我很少和他讲话,甚至不看他。其实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恶心,我不知道他能不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妈妈每天都会给我讲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久念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说她患了自闭症,可能还有轻微的神经错乱。
听到敲门声,我知道是上官云返。于是立刻闭上眼睛。
和妈妈打过招呼,他拉开椅子坐下。
久久的,谁也没有讲话。
“温百灵。”他叫我。仿佛根本就不期待我会回答,“我今天把老三的遗体火化了,骨灰洒在海里。”
我觉得我整个人在颤抖,眼泪不住地流下来。终于睁开眼睛,“久……念……”我轻轻地喊道。
“久念脱离了危险,只是那只手暂时还没有行动能力。她一醒过来就很激动,医生怕再次出现意外,只能打镇静剂。出院后,久念是要被送到精神康复中心的。你想不想见她?”
“想……想……想……”我激动地叫到。
“你别急,冷静下来!”上官紧张地凑到我身旁。
我只是大声喊着我想要的东西,“久……念……”他不敢再耽搁,和护士协商后,他们推着我到久念的病房去。
我的床紧挨着久念的病床,久念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甚至微微能看到皮下的血管。久念的妈妈趴在久念的床边,瘦的比久念还单薄,她紧紧握着久念缠着纱布的左手。
“久……念……”我喊着她,“久……念。”上官云返轻轻触着我的右手臂,怕我太激动。久念的妈妈被我的声音叫醒,她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痛楚,为久念也为我。
眼泪流下来,我尽量连贯地说:“久…念,对…不起。”
由于我的情绪比较激动,值班的护士强行把我推出了病房,当我与久念擦身而过的时候,我看见一滴晶盈的眼泪从久念的眼角寸寸滑落,顿时心如刀绞。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我的伤好得很快,只是左小腿迟迟不见疗效。身上百分之八十的纱布已经拆除,由于皮肤烧伤我还是尽量不能牵动肌肉。今天脸上的纱布拆掉了,一下子透气了很多,身上的皮肤开始长新肉,又疼又痒很难受。
“今天好点了么?”值班的护士张姐姐问我,她笑起来很可爱。
“好多了。”我现在说话已经比较连贯了。“左腿……什么时候能好?”昨天我听见大夫和妈妈讲要找到适合的骨头做移植,估计自己长好是不太可能了。
“别担心,等你皮肤的伤好了,骨源的事就有着落了。”她依旧柔柔地笑着。“哎呀!”托盘掉了下来,她弯腰去捡。
捡起白色的托盘,她顺手把盛纱布的不锈钢盘子捡起来夹在腋下,我看向那个不锈钢盘子,世界顿时崩塌。
“啊!”我尖叫道,“啊~啊~啊!”
她连忙吓得按了急救按钮,“怎么了?百灵,你不能激动啊!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啊!”我大声尖叫,看着不锈钢盘子上映出的那张脸,“啊!妈!妈!”我的眼泪流下来,那不是我的脸,那不是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会长成那样!那上面爬满了像蜈蚣一样的可怕缝痕,部分皮肤还像枯树干一样,“那不是我!啊!!!”
妈妈一把推开门,扔掉手中提的袋子,跌跌撞撞地跑向我。“百灵,妈来了!百灵,妈来了,听话!别去抠你的脸。”妈妈紧紧压住我的右手,眼里都是泪水,她使劲儿压住我,我玩儿命地挣扎,用了最大的力气,甚至感觉到身上有很多缝合不久的伤口开始崩裂。
这时候上官云返从门口进来。我看到他变得更加激动。
“啊~啊!”我大声叫着,“让他出去!出去!出去!”那声音近乎撕心裂肺,我不要见到他,不要见到他!我不要让他看见我现在的样子,不要让他看见我现在比鬼怪还要丑陋的样子。
“云返啊,好孩子,你先出去,快点!”妈妈被我挣得左摇右晃但依旧牢牢抓住我的右手,回头带着哭腔对上官云返说。
“小张!先打镇静剂!”江阿姨跑着进来我的病房,张护士给我注射了镇静剂,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转身出去时上官云返眼角大颗的泪滴,那眼泪像把刀一样捅进我心里。
等我醒过来时,向妈妈要镜子她没给我,妈妈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了,她都一样爱我,我都是她最美丽的小公主。我转过头去,不再和任何人讲话,拒绝进食,拒绝药物。
“百灵,妈求你了。”妈妈端着加了营养剂的米汤坐在我旁边,一句话就是一汪眼泪。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江阿姨说由于烧伤我现在有很多神经都很脆弱,加上昨天我情绪又太过激动,身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都崩裂了,如果我自身不调整好心态会直接影响治疗效果,甚至会导致零治疗效果。但我想这样才好,这样我就可以早日解脱了。
医生给我注射了营养剂,但我已经七天没有进食了,怕我肠胃粘连,今天医生给我做了灌肠。过程很痛苦,但我没吭一声,甚至都没有任何动作和表情。这七天上官云返都是在夜里来,天天来,只是从来没有赶上过我清醒的时候。其实只是他不知道我从不曾入睡。他走之后我都是整夜地流眼泪,我想着之前和他两个人的种种,那些比电影里还美好的画面。可我不能忍受我现在这个样子,更无法想象这样的自己如何站在他旁边,怎么能和他在一起。
今夜他又来了,这次我醒着。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饿不饿,吃点东西吧?”他怎么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没有回答,我依旧静静地望着他,过了今夜,恐怕我再也看不见了,再也看不见那张我朝思暮想的面庞。
“百灵,你不是折磨你自己,你是在折磨你的家人,”他终于认输了,近乎恳求的看着我,“你是在折磨我。”
“上官大哥,”我轻轻地叫他,他恍如未闻,不敢相信我竟然开口说话了,“你看看我。”我心中剧痛,但是谁说的?哀莫大于心死。我现在不是心死,是绝望。
他静静地望着我,就像……就像……我从未改变容颜。
“我好看么?你说过我的脸像个桃子一样,”我扯动嘴角对他说,“你见没见过腐烂的桃子?”我想哭,但是却流不出眼泪,“可就连腐烂的桃子都比我的脸容易接受。”
“那些不是你该考虑的,你好好养伤,这些都能解决。”他眼中有晶盈的泪光,别过脸去不再看我。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我闭上眼睛,不再有任何留念了。
“我明天再来。”他的肩膀在抽动,听他的声音我知道他在极力克制,“你要好好的。”
“不,你别再来了。”我平静地说。
“百灵,你不是小孩子了,别闹别扭。”他转过来,有点激动地说。
“你知道么,”我也有些激动,“一看见你,我就想死。”这是句实话,每次看见他我都疼的无法忍受,身上疼心里更疼。
“百灵!”他近乎央求地叫我。
“你走吧,”我顿了顿,想想还是先缓和一下,“明天我就好了,今晚的话别往心里去。”我闭上眼睛假寐。他又嘱咐了我几句,然后我听到关门的声音。
睁开眼睛,眼泪淙淙地流下来,我久久地望着病房的门,不舍得转移视线,就好像他还在那里。
“上官……”我喃喃地叫他,那样深情又是万般不舍。“再见,”我抬起右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微微侧身,我感觉到所有的伤口都濒临崩裂,右手终于碰到了左臂,一使劲儿,我拔掉了所有点滴的针头。缓缓躺在床上,我想明天我就会得到彻底的解脱。
上官,我爱你。
………………………………………………………………………
从楼梯上跌下来后,我的神志一直不很清醒,处于半昏迷状态。我感觉到有人拿着手电筒照我的瞳孔,就好像七年前我拔掉针头后的隔天早晨那样,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念念,念念,妈来了!”听到这句话我突然很想哭,“闺女,闺女,妈看看,妈看看!”妈妈连忙坐到我床边,紧张地捧着我的脸,那眼神我记得,就像那年一样,她以为已经失去了我。
“妈!”我一把把妈妈抱住,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就好像上次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已经隔了半辈子。“妈,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呢。”妈妈被我哭傻了。
“妈妈,对不起,我自己逃了七年,却把你们丢在这里承受痛苦,对不起。”妈妈本来为我抹着眼泪,听我这么说,完全愣住了。
“念念你……?”妈妈开始哽咽。
“妈,”我用力地点点头,“我都记起来了。”我重新扑进妈妈怀里,“温百灵,我的名字,又熟悉又陌生。”妈妈终于回过神儿来,轻轻拍着我的背,小声低语:
“想起来了也好,”她说完抹掉眼泪笑了笑,“看你,还像个小孩一样,撒起娇来没完!”
“妈妈,我都二十五了,哪还是小孩子。”我从她怀里抬起头,妈妈亲亲我的脸,眼泪又流下来,我看着那泪水沿着妈妈并不明显的眼纹缓缓流下,七年啊,妈妈都老了。
“百灵,”妈妈捧着我的脸低声说,“妈妈特别感动,那么多人为了你选择了默默忍受,不管是云返还是鸫子,尤其是久念,”妈妈哽住了声音,讲不下去了,“那孩子,那孩子……”妈妈捂着嘴哭了两声,抽搭着说,“那孩子太可怜了,她比谁都痛苦,你寻短见的那天她都崩溃了,你不知道,那么小的孩子,两次割腕儿,多疼啊,是真不想活了才这样啊。”妈妈泣不成声,“你一直没醒过来,她也是差点儿没抢救过来,可是她都能为了你……”妈妈又停了停,理顺了呼吸才继续说,“久念接受了五年的精神治疗,她说她要还给你一个新的世界,其实百灵,你特幸福,真的。”妈妈看着泪流满面的我,“久念、云返、鸫子都活在面目全非的过去,却苦苦地熬着陪你过着新生活,久念更是步履刀芒啊,有多疼只有她自己知道。”妈妈紧紧捂着脸,我听到她心痛的哭声。
“久念……”突然想起她今天十二点的飞机,抬头看了眼表,还有一个小时。从床上跳起来胡乱地抹掉一脸的泪水,直接往门外跑,妈妈叫住我,往我手里塞了一封信,我看了一眼,给我写信的居然是申爱——久念的妈妈。
刚跑到楼下我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迈巴赫,鸫子在车外站着抽烟,我朝他走过去,他也在这一刻回头看见了我。大概相互对视了两分钟,鸫子打破了沉默。
“我送你去机场,”他打开车门,突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上车吧,百灵。”我知道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去机场的路上,我打开了那封信,看着娟秀的字体,我的回忆如潮涌般再次把我围绕。
………………………………………………………………………..
第二天早上,我知道我还是没有得到解脱。我很冷,不是因为外面的气温低,而是我的体温过高,迷迷糊糊地我听到过医生报了几个数字,四十一度,我想那是我的体温。
这天夜里,我烧的眼皮都灼痛,仿佛又一次置身火海,这时有一只手轻柔地覆在我灼热的手背上,冰冰凉凉的。这只手不是妈妈的,也不是云返的,它那样轻柔细致,那样纤细柔弱。渐渐地我听到她在讲话,对我讲话:
“你得活下去。”她说话的声音柔柔弱弱,仿佛是个仙女。
“我知道你疼,心里更疼。”她的手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但是你还是得活下去,你要是不活下去,久念也活不下去了。”她在说久念,我想到了一个人,只是我不确定久念的妈妈会有这么柔美的嗓音。“孩子,”她喊我孩子的时候,我心里真的震动了一下,“我会把你失去的还给你,你要活下去啊!”我不明白,那些我失去的她又怎么能还给我?
“你确定?”啊!是江阿姨。
“嗯。”久念的妈妈轻声应着。
“可是国内不允许活体移植。”江阿姨语气有点激动。什么?活体移植?她要做什么?
“没关系,这件事很快就能解决。”她轻柔的声音再次传来。接着我感觉到她塞给我一个信封,准确地说是把信封压在我的手下面。
“再见了,念念。”这是我第一次接受这样的称呼。
………………………………………………………………………..
温小姐:
你好!
百灵,我可以这么称呼你么?
我是久念的妈妈——申爱。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么?因为我的父母希望我深深地去爱,深爱我自己,深爱我的丈夫,深爱我的女儿,可是我早就不会爱了。
你不要觉得吃惊才好,十一年前,也就是久念六岁的时候,我脱离了组织,你可能猜不到,我曾经是一名缉毒警察。和上官云还、宫圣夕那帮孩子隶属一个组织——国家重案组,我的代号是‘玉玦’。十八年前我出了最后一次任务,任务‘折翅’了,我被国内最大的毒枭捕获,他强迫我注射了毒品,自此我成了他的禁脔。久念是在两年后出生的。你肯定知道久念的凝血功能比较弱,她两岁那年磕破了膝盖我带她去医院顺便做了血型的检查,我一直最害怕的一件事发生了,没想到她真的是那个毒枭的孩子,而鸫子就是她的亲哥哥。
我很爱久念的爸爸,不想让他知道这一切,可筱峰(我丈夫)还是感觉到了什么,只是温柔如他始终绝口不提。
我对不起久念,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去爱她,她那么无辜,那么招人喜欢,可是却得不到母爱。一看到久念我就想起那个毒枭,想起自己是禁脔的那段日子。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日子还算平稳,直到久念六岁那年,我第一次动手打了久念,因为她问我为什么她长得一点都不像她爸爸,我是害怕了。筱峰和我大吵了一架,摔门而去,那天久念不住声地哭,我的右眼皮也一直在跳,噩梦还是发生了,久念的爸爸出了车祸,看起来真的像是意外事故,可我知道那是谋杀。
同时我的毒瘾也一天天地加剧,我自杀过,可是醒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久念,那么小的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呢?我想我得活下去,这就是为什么我成了那个毒枭的情妇。
当年我就退出了组织。忍辱偷生,我开始吸毒,只有这样才能麻痹我的神经。久念越长越像我,犯毒瘾的时候我真的分不清那是久念还是我自己,只知道恨死了那张脸,我在心里真想打死自己,在这世界上我最恨的人就是我自己。等我醒过来,看见受伤的久念,其实我比她疼多了。
久念从来就没有快乐过,她没有理由快乐。我一直知道自己有多对不起她,可是我没办法,我不知道怎么爱她,就像我不知道怎么爱自己。直到那孩子十四岁的那年,我在窗口看见你和她放学一起回家,才意外地又一次看见她毫无顾及的笑脸,我都忘了久念也可以笑的那么好看。时隔八年,终于又有一个爱她的人出现了,你知道么,那是久念八年来第一次没有在梦里叫着‘爸爸’哭醒过来。
上天终于可怜了我们母女一回,他不仅把你带给了久念,还把上官云还带给了久念。她开始变了,变得像一个正常人了,会笑会哭,会脸红会害羞。上官云还对久念来说,不仅仅是恋人,他还有爸爸和哥哥的影子,可不管他到底是什么,久念是把她的三哥当成了全部,上官云还是她唯一仅有的宝贝,可以拿命换的宝贝。
那段日子看着久念这么幸福,我觉得哪怕让我死我都愿意。之后我消失了好几个月,我告诉久念我去躲风头了,其实我是进了戒毒所。我真的开始期待自己可以一辈子看着久念这么幸福下去,所以才去戒毒。筱峰去世这些年,我头一次不是每天都想着怎么去死,头一次想着要活下去。
半年前,宫圣夕来找过我,我才知道他和上官云还居然也是重案组的。他请求我的帮助,我却严词拒绝了,因为那份工作曾经毁了我的一切:我自己,我丈夫,我的家。
我从来没这么害怕过,害怕他们出事,害怕我的久念又变回一无所有,害怕回到原点的久念会活不下去。上官云还曾经离开了一年,整整一年我看着久念行尸走肉的样子,所以我才这么害怕。
该来的总要来的。上官云还出事了,可我没想到老天爷那么狠,他居然让你也出事了,这就等于断了久念的活路。知道三哥火化的那一天,久念摔碎了一个水晶球,毫不犹豫地割腕自杀了。我知道久念的世界早就天塌地陷,她觉得再没有活下去的理由。那天你来看她,我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你,心疼的喘不过气来,你这傻孩子居然以为久念会怪你没及时拦住三哥,呵呵,其实久念比你还傻,她自杀前一直在喊是她害了你们。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会寻短见,温百灵在我的印象里一直是那么自信,那么骄傲,可我忘了,你也是一个脆弱的小姑娘。久念早就下了决心,你死她绝对不活,所以你寻短见的那天她第二次割腕了。
我写这封信前,她刚刚醒过来。很意外,她向我承诺了她会活下去。其实我只说了一句话——“温百灵抢救了过来,她需要你。”所以,你得活下去,你要是不在了,久念就活不成了。
估计你也猜到了,上官云还他们这次的任务是谁,没错,就是久念的生身父亲,那个该千刀万剐的毒枭——易龙,这次活动的代号是‘引蛇出洞’。只是我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失败。
百灵,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医院签了协议,捐赠自己所有的东西,给你植皮,给你换左小腿骨,你害怕的一切都不成问题,我都给你,只要你活下去!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上官云还并没有死,一个神秘人把他送回了组织,他现在还在国外抢救。他不能回来,国内必须封锁他的消息,假死亡可以保证他的安全。我捐赠的器官也会空运到国外,但愿能救活他。
我知道自己不配成为一个母亲,我不会爱。我只知道只要你们活下去,我的久念才能幸福。而让你们活下去居然那么简单,仅仅是我死了就可以换你们活下去,这太值了。我找过上官云还的母亲,想让她在我死后收留久念,没想到她说她儿子小还在出任务前给她留了一封信,信里写道他唯一的心愿就是给小九一个家。
你还有上官云返是真的爱着久念的人。
百灵,你知道么?久念一直羡慕你,即使她不说,甚至她自己都不觉得,可是我看得出来。你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像是梦一样,你有爱你的爸爸妈妈,有完整的一个家,你的骄傲、自信、光芒都让久念羡慕。所以百灵,我求你一件事,请求你让我的久念也能得到这些,我知道这很过分,可是能不能让久念做一回‘百灵’?
今晚我要完成这辈子最后一次任务——与易龙同归于尽。
不管我成功与否,你和云还都会得救。
好孩子,不知道你会不会同意,但我想叫你一声念念。念念,你愿意接受我的祝福么?
申爱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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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打湿了我的衣襟,鸫子什么都没问,我喃喃低语:“我接受你的祝福,我接受你的祝福,我接受……”。
那个被别人称为没有感情和尊严,甚至没有灵魂的毒贩子。那个美丽倾城却可怜的女人,用一场悲壮的粉身碎骨把她的一切,都给予了我和三哥——两个她女儿深爱着也深爱她女儿的人。她说她不知道怎么去爱,也不知道怎么去做一个母亲。她只知道如果自己的生命能让她的久念不再那么可怜,那她就没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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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申爱,此时此刻我愿意跪在你的坟前,也喊你一声妈妈,你愿意接受我的爱么?
终于到了机场,我看了一眼表:十一点三十五。
拉开车门的一瞬间,我和鸫子说了一句话:“鸫子,那天郝如意说‘有贼’,泄密的是你,对么?”没有等他的回答,我匆匆下了车,朝机场跑去。
其实不像电视剧里写的那样,当你真正想要找到一个人的时候,反而会变的盲目,我没有找到久念,但是同样也没有错过她。在开往机场的路上,妈妈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告诉我她托关系临时买了机票,我可以进入机舱了。这是我妈这辈子干得最给力的一件事。
一登上飞机,我就看见了久念。
拉开的内置窗帘,阳光照进来,她看着窗外,深栗色的头发和大眼睛散发出柔柔的金色光圈。整个人就像个孩子一样坐在那儿,时隔近十年,我居然想起那天在游乐园的摩天轮里,久念和我并肩坐着……
一步步地走向她,我坐在她身旁的空位,她回过头来看我,很是惊讶,我把左手伸向她,说着和十年前一样的话:“来,我拉着你。”久念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便握住了我的手,我们都很用力。“我带你回家。”说完,我的眼泪流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
机舱里,有两个女孩子,手拉着手往外走,在别人不解的目光里,一起笑着流泪,留下一室阳光。
坐在鸫子的车里,我和久念一直拉着手。
我没有告诉久念是鸫子泄的密,鸫子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静静的不做声响。
这时我的电话响了,一看到来电显示我的眼泪就淌下来。
“你怎么又住院了?”上官云返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捂住嘴,眼泪不停地流。
“喂?没事吧?”他有点着急了。
“你在哪儿?”我哽咽地问。没等他说话,我接着说,“你怎么还不回来!说好了只走两个星期的!你快点回来,我不管!”我抹了把眼泪,不间断地说着,要知道我有整整七年的话没对他说。“北京可冷了,你快点回来!”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音。
“好久不见了。”终于无法克制,我大声哭喊出来“上官,我想你!”眼泪滴下来,久念也同样流着眼泪递给我一张纸巾。
终于,他说话了。
“傻瓜,我回去北京就不冷了?”听到他沙哑的声音,我笑了,原来隔了七年,他也和我一样记得。
“我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继续说着,这次,带着微笑。
电话那头传来我满心爱着的笑声:“立刻。”
挂掉电话,我抱着久念又哭又笑。久念只是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我想着这通电话,好像和七年前还是不太一样。对了,少了那句‘久念和三哥甜甜蜜蜜’。等等,申爱妈妈说三哥没死!隔壁宿舍说‘开瓢事件’后来找我的有三个帅哥,其中一个穿奶油色毛衣的帅哥皮肤白白的!还有之前我看见的雷诺车主……
三哥回来了!
我猛地从久念的怀里起身,“久念,久念!”
“好怀念啊,你这样叫我。”她柔柔地看着我。
“别打岔!”我捂住她的嘴,暂时忽略她惊诧的表情。“告诉你,我要送给你一个礼物!”我狡黠地看着她,“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三哥活着!三哥活着!”我忘了放开她的嘴。
久念的眼睛里顿时雾气蒙蒙,半晌,两行清泪划过我的手背。
老天爷,不管你曾经对我们做了什么,感谢你终于还是把他们还给了我们,这次我向你跪求一个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