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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异翼亦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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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没有同样的翅膀?为什么命运要让羽翼不同的我们相遇?而又是为什么羽翼不同的我们相遇后没有擦肩而过?终于,在折翅坠落的一瞬间,我们走上了同样的行程,我遇到了命中良缘,却没有人来拯救你。
我一直闹不清楚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女人都喜欢什么婚礼婚纱之类的?直到自己快要结婚了才微微悟出了点什么。
对于还没恋爱的女人,婚礼就意味着她要达到的目的地。她努力寻找,就是为了能找到个什么人陪她一起到达。
对于恋爱中的女人,洁白的婚纱已经成为了一种信仰。她一路这样走过来,美梦就要实现了,婚礼是最浪漫的奖品,她期待着,期待用婚纱把自己包装成最无悔的礼物送给她爱的那个人。
已经结婚的女人,婚纱和婚礼已经成为回忆,作为无聊婚姻生活中的一种慰藉。什么浪漫,什么神圣,什么致死不改的誓言,已是过眼烟云,可以怅惘,也可以遗忘,就是别再期许。
对于离婚的女人,婚纱和婚礼已经是过去完成时,对那种浪漫和神圣的膜拜在她们看来简直是讽刺。天荒地老是瞎说,海枯石烂是谎言,白头到老是幼稚,天长地久是扯淡。
对于离了一次婚又结婚的的女人,婚礼和婚纱已经不是那么洁白无暇,第二次穿上它们就和穿普通衣服没什么两样,总不能穿睡衣结婚吧?所以婚纱也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还不怎么实用的,而且平时不敢穿出门的裙子而已。
对于离了很多次婚也结过很多次婚的女人来说,穿婚纱已经是一道程序了。就像做饭的时候,不加油盐酱醋这些佐料炒出菜来没味道;就像上完厕所后必须洗手再上饭桌;就像穿鞋的时候,得先把袜子穿上。浪漫?适合童话却不适合生活。
“你看这个好不好?”我坐在上官云返的办公室里,问坐在皮椅上的男人。
“嗯。”他在看他的会议记录,身边还站着他新换的小秘书。真是烦透了,张大哥多好啊,干嘛非换个小女生当秘书,烦。
“你能不能专心点,”我有点生气了,结婚又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他老是‘嗯’,也不发表什么意见。“那就这件了啊!”我挺中意这件婚纱,不仅有我喜欢的圆领,最和我心意的还是它有一点袖子,这样比较安全。意大利设计师的得意作品,却比国内设计师设计出来的礼服更多的考虑到了中国女人的保守。
“董事会的意思比较明确了,”他合上手中的会议记录,把本子交给秘书,“告诉执行部,可以按三号预案开始施工了。”
我简直是气急败坏,太不受重视了。
“另外,”他笑着看了看我,“婚礼场地的事儿安排的怎么样了?”
婚礼场地?这个杀千刀的,怎么都没和我说过!
“已经就绪了,”小秘书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把会议记录本抱在怀里,“张经理让我问您,要不要用喷漆写上名字?”张经理?原来张大哥升官了,怪不得呢。
“不用,又不是小孩子,何必写个名字宣示主权。”上官云返站起来,边往我这边走边和她的秘书说,“你去忙吧。”
坐在我身边,他看了看我中意的那件婚纱,又往前翻了几页,皱皱眉,接着又往后翻了几页,“这有什么区别?不是露这儿就是露那儿的。”听他这么说我彻底晕倒。
“当然不一样了!做工不一样,布料不一样,设计师也不一样,主题也不同啊。”我白了他一眼,“你用眼睛看,别用鼻孔。”这男人,在婚礼这件事上,简直就是智障。前两天选婚礼场地,他说‘领个证就行了,可别弄什么典礼之类的,跟耍猴儿一样。’这厮明显还存留着□□时期的影子。
“你挑的那件挺好的,走,”他站起来,穿了件大衣,“试试去。”
“看好样子是要订货的,量身定做!知名设计师的作品都是这么来的。”虽然这样说,我还是站起来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
“知名?”他帮我理理衣服,“谁知道?我就不知道他还知什么名。”他看看裹得严严实实的我,很满意自己的手法。
“等你知道?那得等他为伟大的服装事业英勇地献出自己的生命之后,就像雷锋和邱少云那样,你才知道呢。”我禁不住调侃他,但想想他和我一样是第一次结婚,一个大男人要是整天研究婚纱设计,倒是也怪恐怖的。
“雷锋和邱少云我是知道的。”他非常认真的回答我。
我看着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只得尴尬地说“是么,挺好。”
我跟着他进了电梯,公司里的温度很高,很多职员都是只着衬衫的。我穿着羽绒服,还被上官弄得这么严实,没法不热。
要不说得当领导呢,知道我们要出门,那小秘书早早就把他的车预热好了,刚打开车门,一股暖气就扑面而来。我赶快把羽绒服脱下来,顺便把他的大衣也叠了叠。
“嚯,还真有点贤妻良母的架势。”他看着叠衣服的我说。
“那是那是,很快就要结束单身生活的人了,多少得有点职业道德。”我笑着解释。
“你现在不觉得‘又咸又凉’恶心了?”他将车开上主路,开始练习他的毒舌功。
“往事不堪回首,你别总翻旧帐。一个学理的,怎么那么好的记性!”我恼羞成怒。
“一个学文的,连这么普通的词儿都不会。”他说的不紧不慢。
我决定什么都不说了。李云龙说的好,如果你和别人比武,发现站在你对面的是天下第一剑客,明知是死也要亮剑。但其实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两种办法:一个就是干脆别去比武,还有一个就是先亮剑,然后自杀。我喜欢第二个,比较壮烈。
进了婚纱店,店长流着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斜斜地梳在脑后,带着一对儿红苹果样式的耳钉,那腿、那腰比我还细。
“哎呀!您是上官老板吧?我们等了好久哦!哇!这是准上官太太?好萝莉哦!两位要不要先喝点什么呢?”自从我们进门,这个假洋鬼子就又拍巴掌又摇头又晃脑,真让人起鸡皮疙瘩。
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人,你别说我还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上官云返这个人有时候太直接,弄得我没辙没辙的:
“你好好说话就行!不用指手画脚的。”他微微皱皱眉,我脸上的黑线都爬满了,“你……是男的还是女的?”上官兄,您能不能含蓄点,多少也客气一下行不?
“上官先生好有趣哦!没关系,您怎么称呼都可以,我做过手术了,如果您愿意可以叫我小姐。”我的女娲耶,下回您造人的时候,麻烦您尊重一下被塑对象的意见,也省得麻烦不是?
在上官爆发之前,我决定做点什么来避免这场舌战。
“额……两杯白水就好了。”那店长‘小姐’扭扭儿地倒水去了,不一会儿又十分尽职地坐在我们对面等候我们的吩咐。
“我选中了这件,”我摊开婚纱集锦指给他看,“这件。”
“眼力超赞的说!”他拍拍手,我无语。“那么上官先生您意下如何呢?”我说这位‘小姐’,我这么极力地挽救你,你能不能给我点儿面子别总自己找死行么?
“你们店就只有你一个人?”上官云返问。
“不是啦!你们二位是贵客,怎么可能让普通的店员招待呢!那岂不是太失礼了嘛!”他摇摇头,摸了一把自己的小辫子,冲我们飞眼儿。
上官云返好一阵子没讲话,我估计他是被电到了胃所以恶心想吐,在努力调解情绪。“这件可以。”
“那么上官太太,您跟我来一下好不好呢?我要为您量一下尺寸呦!”他站起来,示意我和他一起去里面。
进里屋之前,我偷偷看了一眼上官云返,他闭上眼睛松了口气,就像是得到了解脱,那模样超可爱。
量好了尺寸,我们几乎是一分钟都没有耽搁就离开了那家店,坐在车上,上官云返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
“邢秘书,是谁负责联系的这家婚纱店?”上官云返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要知道等着邢秘书报出名字,就像等待死者名单一样。
“是秘书长刘姐,呃……对不起,老板,是秘书长刘芬。还有,那间婚纱店是咱们公司赞助的。”看把人家小秘书紧张的。
“跑步,让人事部石经理接电话。”唉……完了。
“是!”小护士哪敢耽搁,我估计她是拔腿就跑。
“老板,我是石康,请您吩咐!”
“记录,两个通知。”上官云返顿了顿,“第一,秘书室刘芬调到外勤部工作,职位不变。第二,给我查出来是谁负责公司业务的拓展项目。”我听到电话那头清脆响亮的‘yes sir’。
挂掉电话,上官云返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开他的车。
“你是去我们家,还是回你家?”他下午要开第二次董事会。
“去你们家,我要去找久念。”我告诉他。
“她还去不去甘肃?”下了主路上官云返问我。
“你怎么不直接问她啊,原来你俩关系不好是因为她怪你没经过她同意就把‘三哥’火葬了,现在知道了三哥还活着,怎么,你们还没和好?”我实在是惊讶,依久念的性格不应该啊。
“老三也真是的,回来了也不跟家里联系。”上官云返嘴里念叨,“这孩子。”
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三哥回来了不赶快找久念,他曾经在我们宿舍门口徘徊,可是为什么不敲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还没到家,但我远远地就看到上官家门口停着一辆迈巴赫,那是鸫子的车,我看了一眼上官云返,他没什么反应。
“早点回来。”下车前我亲吻他的脸颊,他点点头,倒车离去。
我站在原地,依旧向上官云返那辆车挥着手。其实我心里很乱,现在的我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鸫子,这几天我们彼此都在回避,想必鸫子更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要不要告诉鸫子三哥还活着?我还能信任他么?久念并不知道当年为什么会发生爆炸那件事,也不知道安排周密的缉捕行动为什么会失败,三哥这件事对久念的触动太大,我又失忆了整整七年,这七年只有鸫子陪在她身边,两个人相依为命地走到今天,如果她知道当年三哥出事是因为鸫子泄密,肯定会崩溃的,我该怎么做……
想着想着我已经到了鸫子的车前,看向他车里,很意外地看见他坐在驾驶座上。可是这么近的距离他居然没有看到我,我很吃惊。鸫子叼着一根烟,白白的烟雾曲曲折折地在四周盘旋,像是很多缕丝线把他紧紧捆绑。他只是盯着后视镜,没有任何表情,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敲敲车窗,车里的人如梦方醒。鸫子转过头来看着我,依旧是没有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听见‘喀’的开锁声,我打开车门坐进去。
“为什么?”我问他。
他没说话,只是用指腹轻抚着方向盘,一下一下,那样认真。
“其实我知道,”我放弃了他会回答的念头,“因为不管他做过什么他都是你爸爸。”我看看他,“我可以理解。”
鸫子的手顿了顿,但并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
“我要结婚了。”我告诉他。
他终于不再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方向盘上,鸫子慢慢转过头笑着说:“嗯。”鼻息一样的回答。“知道。”又过了一会儿,“恭喜。”
“谢谢。”我始终没有看他。
“你把久念叫出来,”他灭了烟,摇下车窗,车里的烟雾顿时散去不少。“我有话要和她说。”
“你会告诉久念么?”我有些紧张。
“你会么?”他不答反问。
我摇摇头,“过去的事了,久念不用再承受那种痛苦。”
“下车吧,”他语调轻柔,“叫久念出来。”
我点点头,始终没有看他,不为别的,我害怕看见他痛苦的表情。拉开车门的一瞬间我突然开口:“鸫子,”我叫他,“我说喜欢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心情?”这并不算是一个问题,其实我还想告诉他那句‘喜欢他’是认真的。可是问完他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关上车门,我匆忙地走进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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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巴赫里,易辰鸫盯着温百灵的背影,直到她进了屋门,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才哽咽着说:“幸福。”一颗大大的泪滴顺着他俊美的脸颊寸寸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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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百灵回来了!”我刚进屋,恰好赶上上官伯母从二楼下来。
“嗯,伯母。”我迎着她走过去。
“呵呵,云返呢?没一起回来?”她拉着我往客厅走去,边走边问道。
“公司下午有会。”坐在沙发上我告诉她。
“这孩子,不抓紧忙你们俩的事,跑去公司干嘛?让他爸去就行了。”她皱皱眉头,“婚礼的事筹备的怎么样了?”她满心期待地问我。
“今天去试婚纱了,婚礼场地是云返张罗的。”
“哦,婚纱怎么样?有合适的么?”她的心思全在我们结婚这件事上。
“婚纱的款式基本定下来了,等取回来我拿给您看。”
“哦,好好。”她拍拍巴掌,窗外有‘突突突’声音,我们看了一眼落地窗,上官伯母突然站起来惊叫:“喂!那片玫瑰是我前天刚种的,谁让你们用剪草机去剪那边的地!”
“是先生!他说外面的草坪就那块儿看着碍眼!”屋外干活的花匠大声回答她。
“气死我了!百灵你去找久念玩吧,我要去奔赴战场了!”上官伯母就是这个性子,她摞胳膊挽袖子,真有一副要上战场的样子。“上官鹰!你给我拿命来!”
我笑着点点头,目送‘穆桂英’上沙场。
楼上传来上官伯父气定神闲的一句话:“上个月是谁剪掉了我的富贵竹?”这对活宝,简直是和我爸妈有一拼,看来就算嫁到上官家,我也不会无聊。
在久念的房间里,到处都归置得整整齐齐,上官云返和三哥的那套公寓中有一间久念的屋子,那里面都是浅灰色和亚麻色的家具。在上官大宅里,久念的房间依旧延续着这个风格。
久念坐在窗台上,蜷着身子,头靠着玻璃窗,不知道在想什么。
“久念。”我站在房门口叫她。
她抖了一下,显然被我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她说:“回来了?”久念笑笑,从窗台上轻盈灵巧地蹦下来,走了几步又跳到卧室的沙发上坐好,拍拍身旁的位置。我走过去。
“今天去试婚纱了。”我也冲她笑笑。
“哇!我哥陪你去的?他也变成绕指柔了?”她笑得极开心,就好像世界上谁都没有她快乐,可是我看她这样心里真不好受。
“柔个屁,八百个心不甘,一千个情不愿的。”我立即否认。
“唉!要求别那么高,他这人向来简单利落,那些纱呀蕾丝呀,确实够他受的。”她听我这么说笑得更夸张了。
“回头你也去试套衣服,”我咬了一口她递给我的苹果,“伴娘礼服。”现在的苹果真是不怎么好吃。
“废话!像我这么天生丽质的还用穿礼服!”她抬高下巴,一脸不屑地看着我。“那谁是伴郎?鸫子?”她凑到我面前问我。
鸫子,我差点忘了。“对了,鸫子在楼下等着你呢,让你下去。”
“他干嘛不上来?”久念从沙发上站起来,随意抄了件大衣,居然是淡粉色的,我无语。“怎样?我不能穿这种颜色!”她威胁我说。
“哪儿能啊,连男的都能穿,您当然可以了。”我挑衅。
“给我滚蛋!”久念笑骂到,转身离去。
久念出门后,我站到窗前,脸上再无笑意。不知道鸫子会跟久念说什么,也不知道久念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约莫过了一刻钟,久念回来了。我看着她的表情除了有点震惊外,没有任何异样。
“怎么了?”我问的小心翼翼。
久念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穿着浅粉色大衣的她看起来像个洋娃娃。
“他……跟你说了什么?”我走到她旁边,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百灵……”久念喃喃低语,“鸫子是我哥哥。”
我松了口气,“嗯,我也是刚知道的。”在她旁边坐下我顿了顿,“在你妈妈留给我的信里。”
“他是我亲哥哥。”久念声音有些颤抖,“那个大老板,居然是我生父。”久念抬头看着我,“你敢相信么?” 我没有说话,久念也并不期待我的回答。
我曾经问过久念要不要看她妈妈留下的那封信,她说既然不是写给她的,就证明妈妈并不想让她知道信里的事。
我坐在沙发上,隔一会儿就抬头看她一眼,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久念突然开口:
“你紧张什么?”她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却不自在地低下头去。
“没什么。”我迅速地回答。
“你觉得他会告诉我什么?”我一直假装在揪手上的倒刺,没敢看久念的眼睛,我知道它一定像X射线一样敏锐。
“他还能说什么呀,你可真是的。”我盼望着时间快一点过去。这实在是太难熬了。
“三哥当年任务失败,”久念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是因为有人泄密,”她缓了缓,“是鸫子。”
我像是被雷劈到了一样,坐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久念知道是鸫子告的密,原来久念都知道。
“那天我恰巧去了大哥家,看见躺在地上的郝如意。”久念坐在我身边,“是我送她去的医院。后来她醒过来,告诉我有人泄密,我在给她擦身时无意间发现她手心上画着一只鸟,极简单的一条曲线。”她握着我的手,“在我们这群人中,只有你和易辰鸫的名字里有鸟的象征,泄密的人就是你们其中之一,不是你,那除了鸫子还能是谁?”
我吞咽了一下,看着久念,就好象我从来都不认识她,她变了,真的变了,她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女孩子,她那么犀利,那么敏锐,什么都尽收眼底,又把什么都放在心里,藏的那样好。
“很惊讶?”久念笑着看我,“因为什么?因为我知道鸫子是泄密者,知道是他间接害了三哥?”她眼里有闪动的泪光。“还是因为我知道这些却不恨他?”久念抹了把眼泪。
“百灵,不用我恨,鸫子已经很痛苦了。”久念又换回她习惯的蜷缩姿势,“如果不泄密,死的是他爸爸也许还包括他那变态妈妈,如果他泄密,”顿了顿,“就得牺牲他亲妹妹的幸福。”久念转过头来看我,“你要是他会怎么办?”
我的眼泪流下来,无助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可是他没想到,泄密的代价里还有你。”久念的眼泪晶莹剔透,“鸫子爱你,绝望地爱了这么久,只是迟了一小步,他就永生没有机会。百灵,你诚实地说,难道你心里一点都没有他?那为什么他关心我的时候你不开心?你没有选择他,只不过是因为你更爱大哥而已。”久念叹了口气,“百灵,你从小就拥有了太多东西,所以不容易满足。可我不一样,三哥出现以前我是一无所有,所以我心里没有那么大的空间去装别人。”久念把头枕在臂弯里,“我们三个人的命就像指纹一样紧紧纠缠。你一直是幸福的,只是短暂地失去过;而我呢,是长久地等待着,也曾经幸福过,现在又将失而复得;可是百灵,你仔细想想,鸫子有没有幸福过?”我听到久念喉头蠕动的声音,“没有,鸫子从来就没有幸福过。我们幸福的时候他至少还能为我们感到快乐,可我们不幸福的时候,他就只能一直在自责的痛苦中煎熬。”眼泪越过久念的鼻梁,消失在她袖子的布料里。“我不舍得恨他,最严厉的惩罚就是自己都恨自己,鸫子已经是这样了,我干嘛还要恨他?”久念笑笑,“更何况他救的也是我的父亲。”
久念说的对,其实我一直都是幸福的,周围的人为了让我幸福牺牲了太多。久念的生活再不堪也是幸福过的,至少她还有三哥。而鸫子其实才是最可怜的,他连痛苦的时候都不敢奢求别人的谅解和同情。他一直在归还着什么,还给我,还给久念,他觉得自己难受都是活该。可是这些年上天欠他那样多,谁还给他呢?
“你猜的对,鸫子是告诉我一件事。”久念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告诉我哪儿可以找到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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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七年,很多人很多事都变了模样。他们或许陌生,或许更加熟悉,总之和以前不同了。而有些景色,有些物品却从未改变,比如久念和三哥的那座山,比如我和云返以前常吃的那些佳肴。站在山麓处,我明显感受到久念的不安和期待,七年来,她一直没有勇气爬上这座山,也一直没有理由爬上这座山,因为山上再没有她仰望的那个人。就像三毛说过的,她不再仰望星空了,因为她知道在任何星座上都没有她心中呼唤的那个名字。
当我们爬上山顶,看着丛丛的树杈上还未融化的积雪,看着几只野兔子惊慌地钻入洞穴,看着一群准备南去的燕子在树枝上稍稍落脚,看着淙淙的溪流凝结的模样,看着漫天璨如碎钻的星光。顿时领悟了些什么,惨淡的不是青春岁月,无光的也不是沿途的风景,褪色的更不是年幼时的记忆,枯萎的也不是花期的我们,只是因为那个让我们鲜艳,让我们风光,让我们色彩斑斓,让我们绽放的理由消失了,那个理由是一份真情,是一段故事,或者都不是,这个理由只是一个人,一个对的人,一个你爱的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你无法想象,隆冬时节的山峰浸没在无边无际的夜空里是怎样神奇的模样。黛青色的山崖上茂密的丛林,在夜色的晕染下变的毛茸茸的,每丛树梢上都顶着白色的积雪,像是开满了白色的小花,密密的看不清轮廓。那些毛茸茸的树木由于是在黑夜中所以比黛青色还要深,可又比黑色多了一些葱翠。风从枝杈的缝隙间匆匆掠过,那些长满了白色小花的、毛茸茸的植物就摇啊摇,像是演唱会上成千上万的仙女棒。冬天的夜空中,星星都变小了,好像离我们更远,可又比夏天的时候闪亮,没有星罗密布的壮观,只星星点点的几颗在天上,正如最最珍贵的钻石,稀有却可贵。
在这万般美好的景色中,在这深暗神秘的山顶,一个俊美的少年立在那里,像是在梦中一样。他手里拿着一把跳跃着的烟火,静静地观望,嘴角微微上扬,眼波如一汪春水。近乎苍白的皮肤和天上的月弯是一个颜色,身上的臧蓝色大衣也和夜空不好分辨,漆黑的眸子比天上的星光还要明亮,松髶的黑发像是丛林中的一小丛。
三哥就这样出现了,如他第一次来临的时候一样神秘,似他离去之际那样离奇,就像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平凡的男人。
我听到身旁的久念压抑着的呻吟声,她整个人都在抖。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三哥那样的突出,以至于我们都忽视了还有个人坐在他身旁,那个人穿一件黑色的棉衣,坐在山顶上,双手向后支撑着身体。只要他稍微再离三哥近一点,那烟火的火星子就会燃到他的鬓角。
那个人是鸫子。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我还活着。”久违的三哥低沉的嗓音。
“为什么当初不告诉久念?”鸫子站起来,面对三哥。
“那件事过去了,”三哥笑笑,“你还是个孩子,不怪你。”
鸫子好一会儿没讲话,出乎我的意料,三哥居然知道是鸫子告的密,而他居然也不恨鸫子。
“那又是为什么不告诉久念你还活着?”鸫子声音哑哑的。
我看了一眼久念,她只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三哥,目不转睛,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她怕一眨眼三哥就不见了。
“你觉得我这七年算是活着?”三哥反问。“我都不知自己是活是死,她还那么年轻,我不能耗着她。”手上的烟火燃尽,三哥把它远远地扔出去。
“你不能老是把久念当个孩子,”鸫子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我们看向远方,“她该学着承担些什么,你也得相信她能承担得起。”
“那你们这七年干嘛要陪着百灵演戏呢,”我点点头,其实自己和三哥有一样的疑问,“为什么不让她承担呢。”这并不是一个问句。
“呵,”鸫子叹了口气,“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太混蛋了?她俩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承担这么多痛苦?”
三哥没有说话,转过身子来,现在他是正面对着我们了,久念用手捂着嘴,发出‘呜呜’的哭声,我揽着她的腰,想给她点支撑。
“三哥,”鸫子看着三哥,“我对不起你。”顿了顿,“我对不起你。”
三哥回过身,给了鸫子肩膀一下,“行了,你还救我一命的。”
鸫子笑了笑,我惊觉其实我已经很久没看见过鸫子的笑容了。
“我回来就是看看你们,这一两天……我就回去。”三哥突然敛了笑脸,“你们就像什么都没改变一样,继续生活。”
“什么都没改变?三哥,你不在的这些年久念一天都没快乐过。”鸫子提高了音调。
“可她最起码还活着!”三哥吼了出来。“我回来说不定哪天会出事,谁保证她还能再挺过来一次!”三哥接着说,“你也知道,令堂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动手,我他妈活不活早无所谓了,可是我不能让小九再自杀一次!”
鸫子笑了,近乎诡异。“你们都会没事的,我保证。”
我这时才发现鸫子一直是插着兜的,他掏出左手来,我顿时愣在原地,他的左手握着一把手枪,开枪的一瞬间他迅速略过三哥,我和久念也是在第一时间跑了出去。
三哥身后,一个女人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寸寸向后倒去,鸫子紧紧抱住那个女人,久念扑在三哥身上,还好,那女人射出的子弹没有打中三哥,也没有打中久念。
“妈,”鸫子抱着那个女人——他的母亲,嘴里呻吟地唤着她。“妈,这样就好了,你不用再痛苦了,”鸫子把脸埋在那女人颈间,深深地嗅着,“很快就过去了,很快就过去了,你闭上眼睛……”鸫子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手渐渐地失了力气,和他妈妈一起倒在了地上,我看见鸫子的鼻子、嘴,甚至连耳孔都在出血,久念朝着鸫子扑过去,我也跪倒在地上,久念一把抱住他,鸫子躺在久念的膝盖上。
“鸫子,你别这样,你别这样。”我已经说不出话来,语无伦次地只念出这么一句话。
久念一直在给鸫子擦着血,鸫子的身体因为剧痛在抽搐,我看见鸫子妈妈的衣领上有濡湿的痕迹,三哥也蹲在鸫子旁边,顺着我的视线看向衣领,“上帝,是□□。”三哥吃痛地说。
久念的眼泪滴在鸫子脸上,她急忙用手去抹,不料手上的血迹又被泪水晕开滴在鸫子脸上,久念呼吸急促,只知道不停地擦着。
“…念,”鸫子吃力地握住久念不停擦拭的手,“……”虽然发不出声音,可我们都看懂了鸫子的口型:
久念,哥哥把幸福还给你了。
鸫子的身体滑下去,久念却不让,她紧紧抱着鸫子,不哭不闹,轻轻抚着鸫子的脸,一下一下地亲吻他的脸颊。
“哥,哥,”久念轻轻的声音,“哥。”
这时我才渐渐感觉到后背剧痛,背上的衣料也渐渐濡湿,我用手一摸,居然是血,耳畔都是久念的叫喊,还有三哥的声音,我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
三个月后。
初要发芽的草坪上开着一片片淡黄色的小野花,草坪的尽头是一汪深蓝色的湖水,有几个孩子叠了一些白色的小纸船放到湖面上,风吹着小船向前漂着,孩子们就嬉闹着沿湖畔追着小船跑。
“上官先生,您来啦!”一个穿粉红色护士服的小护士看着迎面走过来的高大男人高兴地打招呼。
“您好。”上官云还微笑着颔首。
“久念在小桥那边呢。你看……”小护士指给男人看。
“好,谢谢。”上官云还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一个少女蜷缩着坐在桥底下,穿着条纹样式的病号服,一个小男孩儿手里捧着一大束蒲公英朝她跑过去,像个小绅士一样把花献给她,女孩子依旧看着前方微笑,小男孩儿把花塞进她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看见上官云还走过来,还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小鬼,你不仗义啊,趁我不在偷偷献殷勤。”上官云还戏谑地逗着那孩子。
“哼!”小男孩儿扮了个鬼脸一溜烟儿就跑开了。
上官云还看着坐在地上的女孩子,摸摸她周边的草地。
“冷不冷?”上官柔柔的嗓音。
女孩子摇摇头,“今天来得晚了。”她嘟着嘴。
上官捏捏她的粉颊,“我要尽快接手公司的工作,百灵的枪伤恢复的很好,今天要出院了,很快就会和大哥去度蜜月,公司这摊子事就落在我头上了。”
“我也想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女孩子向上官云还这边偏过头,眼神却没有焦距。
“那你就快点好起来,他们两个说好要等你出院再办婚礼。”云还牵着她的手,把她从草地上拽起来。
“我还要去试礼服,”女孩子挽着上官的胳膊,笑的特别灿烂,“可是我不穿伴娘的礼服了,我要穿新娘礼服!”
“废话,不然我娶个伴娘做什么。”上官斜睇她一眼。
刚刚和上官打过照面的小护士端着药盒冲着上官云还和筱久念走过来,嘴里噙着笑。
“来吧,久念,你该吃药了。”小护士把药盒递给久念,久念很顺从地接过来把药送进嘴里。
“上官先生,武医生想跟您谈谈。”小护士低声和上官云还说。
久念被小护士送回病房里,乖乖地盖好被子准备睡午觉。
小护士和上官云还一起往武西西的诊室走,武西西是新提拔的神经科副主任——久念的主治医师。
“看这样子久念还得恢复一阵子。”武西西看着小护士交给她的记录册。“她的情绪波动很大,”武西西坐到沙发上,和对面的上官云还说,“昨天一整天她都没有讲话,准确的说你不在的时候她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武西西摘掉眼镜,“她现在精神有些错乱,本能地在逃避着什么,这样治疗起来很麻烦。”
“我们能做什么?”上官云还紧皱眉头。
“三个月前的那场高烧,导致了久念的失明,我想是不是先把她的眼睛治好?”武西西说道,“精神方面,只要按时服药不会出什么问题。”上官云还点点头。
告别了武西西,上官云还往筱久念的病房走,一路上都在想去哪儿给久念治眼睛,推开久念的病房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上官云还脑子嗡地一下,拔腿就往外跑,撞上人就问有没有看见筱久念,久念经常给医院里的人唱歌,所以很多人都认识她。
给久念送花的小男孩儿告诉上官云还久念被一个年龄和她相仿的大姐姐带走了。上官云还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电话响了,来电的是上官云返。
“老三,温小鸟不见了。”
上官云还想着小男孩儿说的年纪相仿的大姐姐,心里顿时有了答案。他揉揉眉心有些疲惫地说:
“她把小九也带走了。”
电话两头是长久的沉默。过了好久,上官云返开口了。
“让她们去吧。”
“是啊,她们需要一段旅程,让折断的翅膀重新长好。”云还也是这样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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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大宝真情互动》。有一个地方,它虽贫瘠却充满了温情,有一群天使,虽没有神圣的光环却更懂得奉献。两年前,两位来自北京的女孩儿,义无反顾地加入了西北支教的行列,她们在甘肃省一个贫困山区支教了整整两年。比起‘老师’孩子们喜欢称呼她们‘姐姐’,花季的年龄,是什么让她们抛下了那片沃土而选择了大西北的风沙呢?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这两位善良的北京姑娘,有请小九老师和百灵老师!”
台下掌声如雷。两个穿着简约却不失靓丽的女孩子缓缓走进镜头。
“小九老师,据我们节目组了解,您曾是一位出色的作家,而‘小九’正是您的笔名?”主持人笑着问久念。
“写过一些东西。”筱久念微微笑着。
“我看你们可不像其他支教的老师一样,依然是不减时尚啊。”主持人略带调侃道。
“我们去甘肃,并不是为了把自己变得贫困,而是要把孩子们从贫瘠中带出来。”筱久念依旧犀利,主持人短时语塞。
“是呀是呀,”主持人略显尴尬,“我们听说两年前您刚刚支教的时候是双目失明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话题。
“是,孩子们让我很感动,他们一直在给我找偏方,我服用了不到半年就治好了。”久念微笑着,那笑容让人轻而易举就能感受到她心中的温暖。
“百灵老师,在去支教的时候,闻言您是刚刚大病初愈?”主持人把话题转向温百灵。
“刚出院,不是什么大病。”温百灵笑的开朗。
“病刚好,西北的风沙您能适应么?”主持人表示关切。
“谁告诉你西北天天是风沙的?那儿空气挺好的!”温百灵此话一出,弄得主持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呃……那个,嗯,观众朋友们,接下来请大家观看一段录像,我们栏目组千里迢迢跑到甘肃,录下了这些动人的画面。”
画面里简陋的教室中坐得满满的,孩子们拿着缺张少页的书本朗声阅读,讲台上站着的是温百灵,她温柔的目光围绕着每个孩子的脸庞,教室的最后排坐着筱久念,她一边做着课堂记录,一边忙里偷闲地判着作业,不时地咬着手中的笔尾。
另一个画面是在土制的操场上,孩子们围绕着筱久念坐成一圈,久念轻轻拨弄着吉他,孩子们和她一起唱着,温百灵揪着其中一个正在唱歌的小男孩袖口,帮他缝着开线的地方。
这段是夜晚,煤油灯昏暗的灯光里,孩子们睡得正熟,集体宿舍很大却又很拥挤,温百灵正在帮一个孩子摆好睡姿,把她压在身下的手臂轻柔地撤出来,再给她盖好被子。筱久念在每一个孩子稚嫩的额头上都落下一个柔柔的吻。
最后的一段视频是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和两位老师讲着话:“小九姐姐,你的吉他可没带走!”“百灵姐姐,我把你的长裙子给你洗了!”“小九姐姐,百灵姐姐,你们是不是去找姐夫了?”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说着,最后大家齐声说:“我们等你们回来!”
视频结束后,场内有很多的观众已经落泪了。久念和百灵也是热泪盈眶,主持人抹抹眼角,拿起话筒。
“小九老师,百灵老师,你们这次回来是不是要给你们那段美好的爱情画上完满的句号?”主持人微微红着脸。
“孩子们需要更加专业的老师,政府已经安排了,很多爱心企业也伸出了援手。我们以后还会回去看他们,但现在我们该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了。”久念讲的很含蓄。
“扯什么!我们是回来结婚的。”温百灵发话了。
久念瞪了一眼温百灵,受不了她什么都往外拽的性格。
节目还在继续。
坐在电视机前,两个男人相视一笑。终于,那双曾经伤痕累累的翅膀痊愈了,带着她们回家了。
次日某财经报纸头版头条:
上官集团两少主与爱妻历经坎坷于今日顺利完婚!
某八卦新闻头条:
上官集团两巨头的婚礼上笑料百出,新娘新郎破口大骂。
某文学杂志扉页:
痛别小九远离‘单身万岁’专栏,华丽转站‘幸福光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