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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Before the night ends ...

  •   万千繁星中再没有我要的那双眼,满园春蕾里再没有我恋的那张唇,茫茫人海深处再不见我等的那个人。万能的主啊,如果你能把那个今生唯一交还予我,我愿意用最卑微的姿态千万年地祈求。

      昨晚服过安眠药,睡眠质量很高。但我特别不知好歹,做梦的时候吧,想摆脱梦境的纠缠,不做梦的时候吧,我又觉得空虚。就好象什么东西该来却没来一样,弄得我刚刚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一夜没睡呢。
      客厅里有动静,我估计是上官百灵。
      “早啊。”我伸个懒腰,靠在门框上和她打招呼。
      “吵醒你了。”上官说的这是个陈述句,很明显她自己就得出结论了,也省得我虚伪地否认什么。她在吃饭,一碗云吞面。
      “也该起了。”我打了个哈欠,坐在她对面。
      她抬起头看看我,低下头吃了两口,见我依旧目不转睛,她终于醒悟:“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我真是受宠若惊,点点头,“你不用管我,告诉我从哪儿买的就行了。”其实我不是很饿,我就是很馋。
      “我多包了不少,你自己去下吧。”百灵低下头去细嚼慢咽地吃她的早午饭。
      怎么形容我现在的感受呢?如雷灌顶有点夸张,那就约等于如雷灌顶吧。我仔细地打量着上官百灵的手,白白嫩嫩的,没有花哨的蔻丹指甲,没有累赘的戒指手链,可依旧是娇嫩的模样,不应该是个会做饭的人啊。要不是她袖口沾着一小撮面粉,我真的不敢相信。当然,以上官百灵的风格她断然是不屑说谎的。
      云吞在锅里翻滚着,白白胖胖的可爱模样。一会儿飘到那边撞撞自己的小伙伴,一会又跑到一旁躲着,淘气极了。我忍俊不禁,拿起笊篱把一个‘小胖子’按到水底下,气泡一串串地翻上来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像是‘小胖子’抱怨的声音,我咯咯地笑着。不经意间一偏头,看见上官百灵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空碗筷。
      她避开我的眼神,把碗筷放在水槽里,我看见她藏在深栗色头发后面忽隐忽现的唇角,有着明显的弧度。我赶紧把刚才虐待的那个‘小胖子’放上来,看见它在水面上又重新鼓了起来,这回依旧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但这回那声音听起来很明显像是在嘲笑我。
      “那个,云吞包得不错哈。”我关掉火,实在是尴尬到了极点。有时候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人生会这么悲催,为什么我极其容易丢人?而又是为什么每次丢人的时候都不会幸好没人看见?
      “念念,”上官百灵居然叫我的小名,但我不仅不感动,甚至右眼皮还跳个不停,我应了一声,她接着说,“这世界声色犬马,生活在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在不断进化。”我感觉大事不妙,谁知道她会怎么损我呢,“今天我是多么有幸见到你,”她挑着她大大的桃花眼斜睇我,“毕竟有谁敢相信还有没进化的品种,你真是太稀有了。”
      我举起笊篱朝她挥了过去想发泄一下怨气。
      “果然,”上官百灵连躲都没躲,“上官云返说的没错,你是有暴力倾向的。怎么?想重温一下开瓢的绝技?”
      我顿时泄了气,再一次感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窦娥也,你好歹还能落得个两泪涟涟,温念念也,你只能欲哭无泪啊!我真是比窦娥还冤……
      上官百灵也咯咯地笑开了,露出齐齐的贝齿。“你继续玩吧。”她空空碗里的水,把他们码在柜橱里放好,转身出去。
      我盛好云吞,还没往外走就看见上官百灵又折了回来,她打开柜橱的门,好像是特意当着我的面把刚刚放好的那个碗又往里推了推,然后冲我微微一笑,“这下安全了。”说完转身华丽丽地走开了。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一声可以和难产的孕妇媲美的呻吟声,是我发出来的。
      上官百灵从地上捡起一本书——《中国近代史纲要》,她随意翻了翻,“下午是这节课么?”
      我点点头。她说:“今天我也去上课,然后再把它扔掉。”
      无语,这辈子我是达不到这种境界了。
      教近代史的老师很有兴致,她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把我们每个人的名字都研究了一遍,念到上官百灵的时候,她说‘这个名字真好听,请这位同学站起来,大家认识一下。’
      我真是敬佩这位老师,她太有勇气了,就好象次轻量级的拳击选手第一次上台就挑战重量级拳王,那你除了被击倒还等什么呢!
      上官百灵从我身旁慢悠悠地站起来,我开始为那老师祈祷,圣母玛丽亚请你原谅这个天真无邪的教育工作者吧。
      “老师您好,”上官百灵开始行刑了,“我是上官百灵,我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糟糕了。
      “好的,请说,上官同学!”老师您对自己下手真是太狠了。
      “请问您的职称证件是多少钱买的?”上官语气天真无邪。
      讲台桌是干什么的?就是给那些快要晕倒的老师提供了一个扶手,教近代史的老师紧紧地把住桌沿。尽量想替自己扳回一成:“职称是教育部认证的,同学你太幽默了。”
      “哪个国家的教育部?”上官态度虔诚。
      “中国。”教近代史的讲师脸在抽搐。
      “我们国家的教育部什么时候和人口普查部门合并了?”我拽了下上官百灵的衣角,示意她是不是考虑‘从轻发落’。
      “就是啊,老师我们什么时候上课!”“你点名要到什么时候!”“就是就是,你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去问我们父母吧!”“还上不上课了,我都困死了!”教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嚣声,当第一滴春水注入池塘,马上就可听取蛙声一片,上官百灵和春水一样起了良好的带头作用。
      下课后上官百灵还没睡醒,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坐在她的旁边挡住了她,所以她才没有像日记本里记录的那样直挺挺地倒下去。

      易辰鸫懒懒地坐在自家的庄园里,看着黄昏的鱼塘水面泛起粼粼波光。偶尔一群小燕子掠过水面,又轻盈地离去,留下串串涟漪。感觉到七彩的浮子开始上下震动,易辰鸫起竿了,慢慢地在鱼塘边遛了几趟后,用网把鱼抄上来。
      鸫子看着挣扎着呼吸的鱼,突然觉得自己也快要喘不上气来,他摘下鱼嘴上的平钩,把鱼放回水里。望着水面,久久没有任何动作。直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站到他身后。
      “Eve,你找我?”那女人谦卑地始终保持鞠躬四十五度。
      “回去看住你主子,不准她动手。”鸫子冷漠的声音传过来,而他却始终没有转过头来,依旧静静地望着水面。
      “是!”那女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次头儿的动作是有意躲着我的,我不确定能看的住。”女人吞了口口水,紧张地对面前的男人说。
      鸫子转过身,微微笑着看着那女人,突然一个巴掌甩过去,那女人摔在地上,却一刻不敢停留地从地上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女人依旧保持着四十五度的鞠躬姿势。
      “但愿你能看住她,”鸫子收了手插在兜里,依旧微微地笑着,语气温和,“当然,如果你还想继续活着的话你肯定能做到。你不会让我失望的,阿荣?”
      那个叫阿荣的女人离开之前再一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鸫子转身看着水面,天黑了。鱼塘的水面像是一面镜子一样平定无澜。仿佛过了一世那么久,鸫子的声音像是一句梦话,“下辈子换我做鱼,你们钓到我的话可要记得放生啊。”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给这一切蒙上了层淡淡的忧伤。
      2001.1.16天气:小雪温百灵
      我估计,要不是因为气温只有零下几度,老天爷还是想下雨的,因为只有下雨才符合所有考生的心理感情。又要考试了,MD!像“妈的”这个词,用英文写就是‘MD’很文艺很含蓄,可有些词比如“丫”这个词,你即使用大写的Y来代替也还是不够含蓄,因为看起来没什么太大区别。
      三哥走了,没人知道他去哪了,久念也不知道。
      小初、初夏这个寒假回西班牙,初夏的老爸给她安排了新的学校,所以最近初夏在忙着学另一门外语。小初最近比较奇怪,自从她上次去了趟游乐园回来就怪怪的,一天到晚地打靶呀开枪啊,跟个小儿麻痹似的。
      老妈看了一部悲剧,整天玄烨长玄烨短的,要不然就八王爷来八王爷去。爸爸本来要二月份才去西班牙办公呢,为了躲开刚看完电视剧的妈妈,毅然决然地把飞机票改到了后天。爸爸能躲,那我呢?
      默默享受吧。
      2001.3.25天气:晴
      三哥走了整三个月了,久念这三个月没有写过一篇日记。
      这段日子,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只剩下鸫子、我、久念,当然还有上官云返。
      今年春节的时候,我去上官家过年,多少有那么一点见公婆的意思。其实是我们一家人都去了,因为妈妈在西班牙经常提起的发小桑桑,就是上官伯母!要知道,在我印象里,所有的老总级人物,不是像小叔那样睿智精明就是像老爸这样一丝不苟,可上官叔叔不是的,他很少说话但一开口又很幽默。上官伯母和妈妈是发小,这点毋庸置疑,单从两个人对于韩剧和偶像剧的满腔热血就能看出来。四十出头的女人,更何况是有老公有孩子已经二十年了,却还在幻想中……
      如果说非要在恶俗这件事上分个胜负,我想我妈还是略胜上官伯母一筹。毕竟上官伯母还要顾及一下上官叔叔的面子顶多说一个:“元彬太帅了!”而我妈从不在乎老爸的脸色究竟是像酱猪肝还是像煮鸭血,她会毫无顾虑的直接说:“才不,我家玄彬才帅呢!”
      有这样的妈妈,叫我情何以堪?
      上官云返问我元彬和玄彬是什么关系,我说没关系。
      两家人在一起过年很热闹,一起看春晚,吃完饭又一起包饺子。就在大家都安静下来的时候上官伯母突然问我:“你是不是和我们家老大谈恋爱呢?”上官云返很受不了地抢白:“啧,妈你怎么回事?”
      “我怎么了!”上官伯母一脸无辜。
      “下午你问我我怎么和你说的。”上官云返无奈地提醒她。
      “你说不让我调查户口,我哪儿调查户口了!”
      “好,那你下一句要说什么?”云返挑眉。
      “百灵是吧?”上官伯母很老实地回答。
      “接下来的几句呢?”
      “今年十六了哈?比我们家云返小九岁还多?你怎么看上他的?喜欢他哪点?有没有代沟?到几垒了?”我晕倒,并且收回刚才那句话,如果非要在恶俗这件事上分出个胜负,我想我妈和上官伯母应该是不相上下,即使我妈赢了也是两败俱伤。
      没等上官云返爆发,上官叔叔却第一时间出声呵斥:
      “不像话!”声音洪亮有力。
      “就是!”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云返那么可爱地附和别人。
      “这些话是当妈的该问的么!”上官叔叔好有魄力。
      “就是!”完蛋,接话的是我妈,这下子全毁了。
      “你应该问点有用的!”上官叔叔话锋一转,我见势不妙偷偷看了看屋里这群人的表情,站在上官叔叔旁边伸长耳朵听战况的老爸,一副漠不关心故作沉着的样子,手里的饺子没有装馅儿,可老爸已经捏了好几个褶儿;上官云返的表情更有意思,带着一股灵魂出窍的呆滞和大义灭亲的勇气。这时上官叔叔接着说:“就比如应该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认真的?今后有什么打算?”
      这是什么江湖啊?
      “爸,妈。如果今天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家里,我一定以为是我疯了。就像是一个正常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住在精神病院里,他也许会怀疑是他自己不正常。”上官云返做了最后的陈述。
      有这样的爸妈,今后甚至还要有这样一个丈母娘,可怜的云返,你确定你还能出淤泥而不染么?我都已经被同化了……
      我想起玄彬那张俊脸,是很帅的呀!可是你怎么这么惨,看看你的粉丝团,居然都扩编到了四五十岁的阵营了。你还真是男女通吃,老少皆宜啊。
      2001.4.25天气:晴
      四个月。
      这篇日记只有这三个字,三哥离开已经四个月了。我甚至能想像当时写这三个字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情,痛苦么?毋庸置疑。无奈么?毋庸置疑。想起上官百灵亮着的卧室灯,蜷缩着的坐姿,毫无焦距的眼神,绝望么?毋庸置疑。
      2001.5.25 天气:多云温百灵
      三哥离开整五个月。久念的妈妈回来了。
      久念完全变了个人。一天到晚都是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不和我们闹着玩,上课睡觉,有时候还会跷课。
      而久念的妈妈也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瘦的颧骨都突了出来。整天叼着根烟,就往沙发上一窝。
      昨天久念没来上学,我去她家给她送笔记。刚一走到胡同尽头,我就看见久念的妈妈在门上靠着,嘴里叼着根烟,微微斜睇着站在她门前的高大男人。我和他们的距离刚好能听见个一言半语: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是久念妈妈的声音。
      “自有渠道。”男人的话很简短。
      “那你就还沿着来时的渠道滚回去!”……申爱(久念妈妈)一贯的作风。
      “你真的是‘玉玦’么?”那男人语气充满挑衅。
      “……”申爱深吸了一口烟,抬起一张摄人心魂的脸,声音清亮婉转,“你可以滚蛋了。”重重地摔上门。
      其实有时候我挺佩服久念的,生活在这样一个畸形的家里,心灵还能如此地透彻,是件多么难得的事啊。
      隐约发觉身后有响动,我猛地回头。
      “你好,偷窥者。”原来身后的动静来自一个女孩。
      我顿时面红耳赤:“谁偷窥了!”
      她端着肩膀,双手叉腰,挑着一双秀气的眉毛用一种极其找抽的拽样看着我。我走到她面前,第一次有了居高临下的感觉:
      “我告诉你,我是要去这家送东西的!你才是偷窥!”气煞我也,气煞我也,这女的太嚣张了。
      “我郝如意看东西什么时候需要偷着?”她一脸鄙夷地瞪着我,圆圆的大眼睛,对女孩子来说过高的鼻梁,薄嘴唇,长得并不是多出众,我嗤之以鼻。当然那是因为我认识沈初夏,又见过了筱久念,还有筱久念的妈妈在那儿摆着,你说还有什么能让身处美人堆儿里的我感到眼前一亮?这个,闪光灯除外。
      我没搭理她,转身就大步迈向筱久念的家。还没走出两步,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闻到了阵阵泥土的芳香,接着那女的那张古灵精怪的脸就出现在我眼前。
      “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居然敢绊我?”我简直不敢相信。
      “谁绊你了!那是一记标准的过肩摔。”她十分自豪。
      “王八的龟儿子!”鸫子教我的另一个秒杀敌人的词汇。
      “……”你看你看,这个词就是好使,她顿时傻眼了!
      “王八蛋,或者是龟孙子。没有‘王八的龟儿子’这种多次杂交的品种。”她非常认真地给我解释。
      我不想说话了,在这个人人中文好、个个骂人强的地方,想混出点模样来,太不容易了。
      就这样,那个自我介绍叫郝如意的女孩儿就这么粘上我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被那一记标准的过肩摔摔傻了还是摔正常了,反正面对郝如意的纠缠我没有拒绝。
      远处,我看见久念一个人晃荡晃荡地走回来。穿一条长度及膝的背带牛仔裤,配一件白衬衫,深栗色的扣边短发,背着把吉他。这天我才知道原来久念现在在一家酒吧唱歌。
      我再一次感叹服用安眠药的这两天睡眠质量确实比较高。今天晚上我不用服药,估计我是真的有自虐症,因为对于今晚的梦境,我居然会有期待的感觉,关上灯,我准备好了迎接那些梦境。
      “像我这样的良家妇女可不多见啊!”女孩子丝毫没有自夸时的娇态,貌似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男人把刚喝进嘴里的咖啡一口喷了出来,“良家妇女?你是不是想说‘贤妻良母’?”
      女孩子翻翻眼睛仔细地思考着,然后点点头:“这个词也行。”过了一会儿又说:“但是你不觉得又‘凉’又‘咸’的特恶心么?”
      男人呆滞了一会,“算了,还是良家妇女吧。”
      女孩子充满期待,双手托着下巴,问:“咖啡还正宗吧?”
      男人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oh!yes!我就知道,来来来,把这个给伯父伯母带回去就说是他们未来的儿媳妇孝敬老人家的。”女孩子开心至极原地拔高三尺,然后超级大方地拿出了自己的独家秘方。
      “主啊……”男人皱紧眉头,语气万分无奈。
      “这是什么表情?就像大便干燥一样!”女孩子表示不满。
      “不是,”男人摇摇头,退到安全距离内。“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个长期腹泻的肠炎患者收到了一瓶‘开塞露’一样不知所措。”
      接着就是一场男女混双的拳王争霸赛。
      梦中的画面只间隔了两三秒,所有温馨旖旎的画面就都变了色调。温暖的阳光变成了刺眼的灯光,光鲜的笑脸变成了狰狞的伤口,风趣诙谐的话语变成了阵阵低泣。一个女人温润的手掌覆在我疼痛不已的手背上,一滴眼泪柔柔地浸湿了纱布。
      接着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我确定是江阿姨,她问:“你确定?”
      然后那个抚摸着我手背的女人只柔柔地回了个“嗯”。
      我醒过来,身体上并没有不适,只是心里格外沉重,我觉得我丢了些什么,但又好像得到了更多。看来明天我还得去找武大夫。
      早上出门之际我看到上官百灵那辆露面不多的梅赛德斯,她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估计是来搬家的。
      武医生听了我的描述,拿起病例册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我坐在她对面,像等待审判一样紧张。
      “温小姐,这个场景又是新的。”武医生也觉得很奇怪。
      “是,又是新的。”我点点头,有些烦躁。
      “很奇怪。”武医生站起来,走到我身后把窗户稍稍打开了一个缝。
      “你这头上怎么弄的?”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武西西看见我头上的那小块纱布问我。
      “没什么,小意外,受了点伤。”天啊,我可不想再有一个人笑话我。
      “受伤?头?”她话里充满悬疑。
      “嗯,当时晕过去了,不过没什么大碍。”我尽量轻描淡写。
      “你的梦境和那些奇怪的场景是受伤后出现的?”她迅速坐回沙发上,拿起病例册记录。
      “也不是,之前断断续续就出现过,不过经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发现,受伤后出现的场景确实比之前要多了,而且更完整。”我慢慢开始觉得蹊跷了。
      “受伤后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比如头疼、眩晕之类的?”
      “……有,会头疼。”我实话实说。
      “伤口疼?”武西西语速很快,好像找到了什么线索。
      “不是,脑袋里面疼。”我说。
      “疼的时候会不会出现那些场景。”武西西干脆站了起来。
      “会。”我也有点开窍了。“你是说由于受伤使我产生了某种幻觉,才出现那些场景么?”
      “恰恰相反。”武西西坐下去,“是由于受伤激发了一些东西。”她好像想起来点什么,“你说过你在高三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
      我点点头。
      “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她问我。
      “那倒没有,”我仔细想了想,“对了,我都给忘了,前两天我发现身体有些异常,还想去看看医生呢。”前两天我发现左腿的迎面骨和右腿的不太一样,还有耳朵后面的皮肤很奇怪,本来计划着要去看医生,这几天一忙都给忘了。
      “什么异常?”武西西很警觉。
      “两条腿的小腿骨头不太一样,还有点别的。”我没都说出来。
      “我在想……”她顿了顿,“是不是可以调你的病例看看。”她走到办公桌前打了个电话,给档案室的。
      “你带没带身份证?”挂了电话她问我。
      “带了。”我翻翻包拿出来,想要递给她。
      “不用给我,你去一趟档案室,拿你的身份证去。”她说,“登记一下,把你高三时候的病例调出来,我想看看会不会是那场病导致的。”她把她的工作证给我,“这个也拿着,值班护士要看。”
      我拿了她的工作证和自己的身份证,到档案室简单办了个手续,那小护士态度还不太好,和旁边的实习生嘀嘀咕咕:“武西西一个心理医生看什么过往病例啊。”
      我没搭理她,在登记处等她去找。不一会儿她回来了。
      “没有温念念这个人的病例档案,搞什么搞!”她态度很不好。
      “不会啊,我高三那年就在这儿看的病,怎么会没有呢。”我有点急了,觉得她是故意没给好好找。
      “真没有,你说你是哪年入的院?”她坐在计算机前面。
      “零八年底。”我告诉她。
      她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敲了几下,然后把电脑转过来给我看。
      “你自己看,哪有什么温念念。”
      我看了看,确实没有。向她道了谢,坐直梯回去武西西的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突然想起来江阿姨说过什么七年没见之类的话,莫非我七年前也在这儿看过病?按了向下的箭头,我准备折回去,再找一下七年前的档案。
      “麻烦你,时间我记错了,您给查一下七年前吧。”我尽量好脾气地和那个小护士说。
      “啧,麻烦。这都能记错!零二年底是吧?”她挑着眉问我。
      我点点头,陪着笑脸。
      “没有,你自己看。”她又把电脑转过来,这一次确实还是没有我,但我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温百灵。
      “唉?这怎么回事啊!你们有完没完!档案室虽然不忙,你们也不能这样啊,想好了再来行不行。”小护士叫嚣到。
      我没理她,还在刚才的震惊里缓不过劲来。等我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在武西西的办公室里了。
      “那就奇怪了,怎么会没有呢?”武西西也纳闷呢。
      “今天你在我这事上耗了一天,也够忙的,要不改天再说吧。”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毕竟她是看在江阿姨的面子上才对我的事这么用心,我看她中间推了好几个预约,怪不好意思的。
      “也好,你好好休息,明天再来。”她和我握手,接着说:“我去找一下江医生,档案调不出来,但她应该知道具体情况。”
      “最好还是不要麻烦江教授……”我决定坦白地告诉武西西,“江教授不知道来咨询的就是我,我不太想让别人知道我来看心理医生。”武西西听我说完点点头,表示理解。
      走出武西西诊室所在的大楼,远远地看见我的宝马停在绿化带旁边,我拿出智能钥匙开了锁,快步走向停车场。
      “小姐,掉东西了。”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极有磁性。
      我赶快回头,哇!大帅哥!他捡起我的东西,原来是我的身份证,帅哥十分震惊地看着我。
      “温念念?”他念着这个名字,生涩得好像我不叫这个。
      “谢谢你。”我接过身份证向他道歉。
      那男人只是很有教养地微微颔首,随后便大步离去。
      车子驶上主路后,我越发觉得那个帅哥眼熟,但又想不起来他是谁。这时有辆爱丽舍从我右手边超车而过,
      “靠,狂什么狂,破车,人家开奥拓的都没你狂。”我很气愤,再一次想起郝如意说我开车不好的那件事。
      车?想起来了,那帅哥就是前两天停在我旁边的雷诺车主。
      脑科——核磁共振诊疗室
      “真想不通你回来干什么!”穿白大褂的医生启动了诊疗仪器,让身旁穿着深蓝色病号服的男人躺在仪器的诊疗床上。深蓝色的病号服更加衬出那男人洁白似雪的皮肤。“看你,像用八四泡过似的。”医生看着男人苍白的肤色感叹。
      “回来照顾你的生意。”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那么点开玩笑的意思。
      “扯淡,躺好了。”医生按下启动键,仪器发出嗡嗡的声响。
      半个小时后,在副院长的办公室里,穿白褂的医生靠在办公桌前,研究着手里的诊测报告,频频点头。
      “从图像的清晰程度来看,手术做的不错。”医生转过头看着坐在他皮椅上鸠占鹊巢的男人。
      “嗯。”那男人回答地漫不经心。
      “你身体里没有残余的弹片了,如果有,图像不可能这么清晰。”医生继续看着诊测报告。“看来洋大夫确实可靠。”
      “怎么?炙手可热的司副院长也这么崇洋媚外?”坐在皮椅上的男人一脸挑衅。
      “我看你身上的弹孔也处理得不错,倒不是崇洋媚外,是真的觉得国外的医疗队挺厉害的。”司大夫合上报告书。
      “嗯,是不错。”皮椅上的男人站起来,走到门口。
      “这次回来还走么?”司大夫看他要出门,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计划是不走了,但这几年似乎发生了不少事儿。”男人转动把手,抬抬下巴向司大夫告别。
      门外,皮肤雪白的男人一边走一边讲电话,“温念念?这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男人语气不善:“我回不回来你不用管,你最好还是给我一个解释。”
      “她甚至认不出我?”男人停下脚步,语气震惊。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又说了什么惹他不高兴的事,男人带着毫无感情的笑容,冷冷地说:“危险?拜你所赐这七年我一直危险,不是么?”挂断电话,男人坐进自己的雷诺车里,极速而去。
      这时候,武西西的办公室里:
      收拾好东西,武西西刚要离开,就听见电话铃想起来。
      “我是武西西。”武西西接起电话。
      “武大夫您好,我是档案室的孙敏。”武西西看看表,原来档案室轮班了。
      “孙姐,有事么?”武西西坐下来。
      “也没什么,就是听刚下班的小赵儿说下午您来调档案。”
      “啊,是有这么回事。”武西西知道孙姐说的是温念念。
      “我刚接班儿,看见登记表上的记录了,那个温念念是什么样的人?”孙敏问得小心翼翼。
      “孙姐你这话说的,一个病人而已。”武西西觉得莫名其妙。
      “她填写的身份证号搜出来的病例所有人可不是叫温念念啊!小赵儿在她走后无意间发现的,我怕这温念念是不是有企图,您也知道这功夫为了隐私权和医院打官司的可不在少数,更何况还是她这种全身动过刀的。”孙敏很谨慎。
      “全身动过刀?”武西西极度震惊。
      “啊!我的天,是场大事故啊,我刚看病例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样的事故还能活着,要不是看见真人谁信啊!”孙敏说话的时候明显还是觉得惊讶。
      “孙姐,我现在过去取档案方便么?”武西西手心直冒汗。
      “哦成啊!您来吧!”孙敏答应的很爽快。
      武西西都没有坐电梯,一路从步行梯下到档案室,孙敏看见她,立刻把档案袋拿出来,武西西在登记单上签了个字。在看见档案袋上的名字时,微微皱了皱眉头:“温百灵?”
      寝室里,温念念泪流满面地坐在笔记本电脑前,搜出一首歌:《Before the night ends》(天亮之前),屋里顿时扬起前奏,空灵致远,宁静悠扬。
      2001.6.25天气:晴
      百灵前两天才知道我最近在一家酒吧里唱歌的事。而鸫子早已经是这家酒吧的常客了。
      今天我唱了一首趁早。
      【我可以永远笑着扮演你的配角,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如果你不想要想退出要趁早,我没有非要一起到老。我可以不问感觉继续为爱讨好,冷眼的看着你的骄傲。若有情太难了,想别恋要趁早。就算迷恋你的拥抱,忘了就好。】
      鸫子坐在台下,我唱这段词的时候分明看见他眼里的痛苦。唱完今天所有的曲目,我为鸫子点了一杯鸡尾酒——ECHO,然后坐在他身边,鸫子尝了一口酒,立刻被呛得要咳出眼泪。
      我静静地看着他,端起ECHO喝了一大口。
      鸫子缓过劲儿来,“这酒性子也太烈了!味道这么冷,劲儿却这么大!”我只是看着他没说什么。
      鸫子又尝了一口ECHO,然后终于发现我的用意,他很惊讶抬起头看着我。
      “第一口很痛苦是不是?可是你知道么,如果你第二口喝了别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口果汁,这种痛苦的灼烧感在一两个小时内绝不会消失,可是如果你第二口依然喝着ECHO,它冰冷的口感会立刻驱散那种灼烧,但其实灼烧还在继续,只是你无从感知。鸫子,你果然和我一样,不会避讳伤口,所以总是一再受伤。”说完这句话,我把自己蜷缩起来,坐在沙发上。
      “三哥走了多久了?”鸫子避开我的独白,问我。
      我没有回答他,我知道,他想用让我最疼痛的问题逃开我接下来的话。“鸫子,百灵现在满心装的都是上官大哥。”我一提到百灵鸫子的动作就明显迟缓下来。
      “知道。”鸫子猛地喝了一口ECHO。
      “你爱她。”我揭开这个事实,直截了当。
      “那又怎样?”鸫子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告诉她你的感觉,”我扭过他的身体,“别看百灵平时大大咧咧的,她总能感受到点儿什么。”
      鸫子摇摇头,叹了口气,“久念,你那首歌唱的很好。趁早,有些事必须趁早,我应该在她没爱上上官大哥的时候告诉她。”我拍拍鸫子的手背,他说:“现在告诉她,太晚了。”
      鸫子把我送回家,在他要转身的时候我告诉他:“还差七个小时零二十八分钟满半年。”鸫子之前问我三哥离开多长时间了。
      2001.7.25天气:雷阵雨
      这一个月,百灵和鸫子每天都来听我的晚场。出乎我意料的,那个在游乐园碰到的女孩子——郝如意也经常来捧场。
      她很喜欢和我们混在一起,大概是因为总在冰冷冷的重案组磨练,所以特别喜欢我们这种温暖贴心的生活。我搞不懂,这么娇小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去重案组工作,我只知道她是通讯方面的人才,因为她对所有通讯设备都玩的精通。
      时光一天一天的流逝,我发现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我长大了不少。很多过去的事都忘记了,可上天总是不能那么轻易地放过我,我最想忘记的东西总是那么刻骨铭心。这半年多我变了很多,我学会了喝酒,偶尔抽烟,有一次申爱看见我卧室里的空烟盒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我是真的没什么感觉,所以根本没哼声,但申爱却吓坏了。其实我知道她事后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她怕我吸毒,可我没那么傻,我不想变的像她一样作践自己。
      2001.9.5天气:晴
      我们换了一个地理老师。万岁!
      这个老师很牛的,讲课一流,人品一流,我喜欢。
      话说我发现一件事:鸫子喜欢我。
      久念说的没错,我平时大大咧咧的可心思还算比较细。但这件事我真的是没有发现,我只是觉得鸫子有些奇怪,没事就找我的茬儿,可是他喜欢我,我连想都没有想过。
      我一直觉得鸫子就是喜欢那也一定是喜欢久念,怎么会是我呢?这太纠结了,久念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都傻了。
      “百灵,鸫子爱着你。”久念点了一根烟,她什么时候学会的!
      “胡说八道。”我大声叫着。
      “我也希望我是胡说八道。”久念吐了口烟。
      “那我该怎么办,哦天啊!”我捂住脸,满心烦闷。
      “他爱着你,可他没有告诉你,就是怕你为难。”久念弹弹烟灰。
      “我是真没想到,他怎么会看上我的呢!他平时有多看不起我你知道啊,他嫌我笨,嫌我麻烦,嫌我没有女人味,怎么说喜欢就喜欢了啊。”我啃着指甲。
      “呵呵,可惜那些不笨的不烦的有女人味的他都不喜欢。”久念灭了烟,笑呵呵地看着我。
      “久念,念念,拜托你指点指点我该怎么办!”我实在是没辙了。
      “百灵,我求你一件事。”她突然认真地看着我,“不要问鸫子,就像你不知道一样,只是……对他好一点。”
      久念和鸫子就像是拴在一起的浮木,不管哪一块沉下去,另一块多少都会跟着溺水。
      2001.10.25天气:阴
      申爱最近很奇怪,经常睡觉,近乎于昏睡,她一天醒着的时候都不足五个小时,而我白天上学晚上去酒吧跑夜场,我们之间避免了很多摩擦。家里没有了白色的粉末,不知道是吸食完了还是真的没有了。
      2001.11.25天气:雨夹雪
      今天爸爸妈妈不在家,爸爸去西班牙了,老妈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而我在上官家里又看了一遍蓝色生死恋。
      哭累了窝在上官云返怀里,我还在抽搭。
      上官云返这个靠垫太舒服了,暖暖的,还有心跳按摩,唯一不足就是有点硬。抬头看了看上官云返,他带着一副眼睛,手里拿着公司的财务报表,斜靠在沙发背上,怀里揽着我。我看见他没有胡茬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忍不住伸手去摸。
      “别闹。”他躲过去。我往上蹭了蹭身子,伸手去够他。
      “啧!这电视剧怎么这么快就演完了?”他没办法只能怪到电视剧上,上官摘下眼镜,可目光还在财务报表上。
      “哪里跑!”我直接从他身上跪起来,跨坐在他腿上,仰头就去咬他,就像咬开奶咖的密封盖一样。
      “小鬼!自己引火烧身可不要怪我。”他的吻盖下来,炙热的,跟往常不一样,激烈的让我眩晕。感觉到他的手在我背上摸索,手臂上使了力道,我几乎要嵌进他的怀里。这次色诱很成功,我刚想宣布自己大功告成,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上官上官,等,等一下!”我喊住他,气喘吁吁。
      “嗯?”他并没有和我离开多远,只是放开我的嘴唇让我说话,声音里带着轻柔的诱哄。
      “我来了。”我看他听的一头雾水,只得给他解释:“我那个来了。”
      他不耐烦了,低吼出声:“哪个呀!”
      “月事!”我只好大声嚷出来,上天啊杀了我吧。
      他一怔,而后赶快把我从身上拽下来,理了理衣服,大声命令我去睡觉。我以为他生气了,凑到他面前看他,我居然发现这个大男人脸红了。于是咯咯地了出来,结果这回他真的生气了。
      第二天他送我上学时我把鸫子喜欢我的事和他说了,他很平静地问我:“你不知道么?我以为……他会告诉你。”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鸫子。
      2001.12.20天气:中雪
      今天我的演唱曲目是《伤痕》,林忆莲是位很难得的歌手,她的嗓音并不沙哑也不清凉,反而带着一股洒脱,可就是这个劲儿让她悲伤的情歌更带着股倔强,无法抗拒。
      郝如意这孩子很可爱,虽然是在酒吧里但她会像听演唱会一样拿一根荧光棒挥来挥去,实话说我很感动。
      其实郝如意比我大一岁呢。只不过她看起来很小,不只身材,还有那张永远也长不大的苹果脸。我冲她挥挥手,用吉他弹了个响音。她就像看到偶像冲她挥手一样高兴。
      很快就到圣诞节了。对我来说,那个节日只有两个含义:希望或者绝望。
      2001.12.25天气:鹅毛大雪
      好多人都在感叹今年的圣诞节终于是有雪了。我没什么特大的感觉,就像某人说的:童话向来都是给相信童话的人写的,那些不相信童话的人,还要在他们现实的世界里过日子。申爱没说过什么有用的话,刚才那句算是有用的之一。
      由于我在文科班——这种视浪漫为生命的集体中,圣诞节自然还是受重视的。学校早早地就放了学,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叼着根烟,背着我的吉他去酒吧。
      老板告诉我今天是圣诞节,酒吧肯定是照常通宵的,我明白他的意思,其他歌手都有自己的事情,他是希望我留下来包场,当然,是算工钱的。我只是点点头,他欣喜若狂。
      今天百灵和上官大哥过圣诞节,鸫子好像也有事,郝如意跟着大宫出任务去了。约莫十点左右的时候来了个客人,是个流氓,他晃悠着走到台上,让我陪他喝一杯。我本来没想理他,继续弹着吉他,谁知他一把抢过我的吉他随手就扔在地上,“你以为我们来酒吧真是欣赏艺术的?”他一张嘴就是很重的酒臭味,恶心极了。“扯淡!我看你长得挺带劲儿的,干别的活更来钱。”我没搭理他,只是把吉他捡回来。
      “喝还是不喝?”他挡住我的去路,我看了一眼保全,他们传达给我的信息是老板没发话。这个信息的意思就是我得哄着这流氓。
      “您说喝,我当然得喝。”我冲他嫣然一笑,“怎么喝呢,这随您,您说怎么喝就怎么喝。只是……”我故意用娇嗔的语气说道。
      “小妹妹,只是什么?”他的手已经摆在我腰上。
      “喝什么能不能随我?”我抛了个媚眼,在这种烟柳场所工作,这是必须的招数。
      “当然,不仅喝什么随你,怎么喝也随你。”这流氓是个土包子,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上当了。
      我给酒保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上酒精度最高的酒。那土包子连看都没看,因为酒瓶子连包装都没有所以他以为那是水酒,其实我们店里最烈的酒都是自己调的。
      “我不会喝,您得让着我,我喝一杯您喝三杯,行么?”我故意用手挽住他的胳膊对他说,果然他答应的爽快。
      我干了一杯,假装醉了,靠在沙发背上,他丝毫没犹豫就连着喝了三杯,喝完他就趴下了。我放下杯子站起来,刚要走,就听见酒吧里有人喊:“酒里有药!”然后酒吧的保全人员和土包子一伙人就打了起来,四周都是击打的声音,混乱不堪。
      我上台拿了吉他往门外跑,就快跑出门口的时候老板一把抓住我,抬手就是一个耳光,他本想骂很难听的话,可从我身后飞过来的一记直拳一下子就把他打翻在地。
      我回过头,视线却突然模糊,其实我已经很久没犯过夜盲症了,这一次真的很突然。我没看清他的模样,只是觉得他很高,我只到他的肩膀,那人没理我,径自从我身边走开了。
      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我闻见他身上的味道,酸水立刻灌满了我的鼻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我用手捂住嘴,回身便朝那人追去,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有些带着光亮的白点从我眼前飘落,我想那应该是雪。
      “三哥!”我大声喊他。
      没人应我,四处寻找也是徒劳,该死的!我什么也看不见。
      (接下来的就由我写,久念什么也看不见,白瞎了这么浪漫的场景)
      二十五号那天,我和上官云返看完晚场电影,决定去酒吧陪久念通宵,去酒吧的路上,正好碰上这一幕。
      上官没有开车,我们两个极有情调地在雪地里慢步,远远地我看见两个人影,刚想说那女的怎么那么像久念,就听见上官低声的质疑:“老三?”我一看,可不是么,站在久念面前的不就是三哥么!
      久念和三哥大概有三米的距离,三哥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差十公分及膝,围了我送给他的那条围巾,极其好看(不管是他还是围巾都是),黑色的髶发上落着密密的雪花。他就是静静地看着久念,一双漆黑的眸子像含了水一样晶盈闪亮。
      久念裹着一件卡其色的棉衣,厚厚的黑色毛线围巾。脚边躺着她的吉他,她四处张望着,不住地跺脚,好像没看见三哥。
      我偏头问上官云返:“他俩演什么戏呢?”
      上官云返让我噤声。我甩了一个白眼给他,久念四处张望的时候无数次地把视线从三哥脸上扫过,却从来没看见三哥。
      “她不会装夜盲症呢吧?”我问上官云返。
      “闭嘴,别再发挥你那神经质的想象力。”他压低声音跟我说。
      “难道……是真的?这也太衰了!这节骨眼儿上看不见了?”我也压低声音和他说话。
      我们站了就有十分钟,不知道这俩傻瓜站多长时间了。从他们头上的雪花就知道时间肯定不短。
      这时候有一对情侣从三哥和久念身旁经过。(这年代的小孩真不像话,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居然就开始谈恋爱!问题是,比我还早?)那女孩看见三哥大声嚷了一句:“帅哥!”
      她男朋友不乐意了,拽了她就跑。看看,花痴可不止我一个。久念的视线这时才终于对上三哥,只是没有焦距。
      三哥走到久念旁边,弯腰捡起她的吉他,站回她面前,随手拨了几个音。旋律马上就连起来,曲调轻柔飘扬。我用眼神问云返‘三哥还会弹吉他?’云返看了我一眼,‘明知顾问。’
      前奏过后三哥开始唱了:“I made a choice more than a few times.(反反复复,我做出了选择) To walk a road that didn't end up so right.(走上了这条无尽的孤单路) But I want to go the distance.(我想也许要这样走下去)I'd like to love right here.(此时此刻爱却与我相遇)Before the night ends.(黑夜结束之前)And dawn of a new day dawns.(下一个黎明还未破晓之际)How I hope, how I hope.(我希望,那么的希望)That out of this endless blue.(在这无垠蔚蓝色的悲伤尽头)Somehow I will find you.(无论如何能让我找到你)Before the night ends.(在茫茫夜色中)Before the night ends.(在黎明到来前)I hope i find you.(我渴望能见到你)”
      三哥缓缓放下吉他,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久念伸手触到三哥的脸庞,两个人依旧安静地互相凝望然后紧紧相拥。
      虽然我没能在你刚开始陷入黑暗时就出现,也没能在你最孤单的时候伴你身旁。但我终究会在你看不见的黑夜里,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然后带着你,带着你,每次天黑,每个黎明。
      三哥,虽然你迟到了十四年,但你终是在久念最最苦痛的岁月里出现了。对于一生来说,十四载——那只是一段眨眼光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Before the night en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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