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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最好不相谈 ...

  •   白雪皑皑夜未央。昭阳殿里换上了许多宫人,忙碌却悄无声息。他竟也搬过来,一切起居均同我在一起。消息早已是诏告天下,除了加官进爵的封赏还有赋税减免;若不是朝臣冒死阻止,道一腹中胎儿福分太过总归有害,他差些就要大赦天下。不过他仍是罢了朝。
      腊月的天一片蒙蒙的灰,稀薄的云映在冰冷的湖面上,仿佛缕缕轻烟。大雪茫茫无际,整个宫室都覆盖在白雪之下,厚重得令人生寒。今年的冬天好似格外漫长。
      殿内已是烧了地龙,可碧云还是在锦塌上铺了数层绒垫,又与我在月白底夹棉的中衣外穿了同色晕赭红金丝缀绒袄,外加狐绒大氅玄色绒围脖、袖套,再放了一个紫金手炉,盖上一张四方锦被在我半身,这才微微直起身子收手侍立一旁。
      一旁的鲛纱垂帘后,他倚在紫檀小几旁,小黄门正替他除去外衣换上常服,又拿过暖炉熏香给他捂着,好一会忙碌之后他才轻声屏退众人。一抬眼,朝我望来,神色静好。
      碧云也已退下,他便转出帘帐,脚步极轻来至我面前,默默地弯腰替我掩实了被角。我看着他,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紫烟升腾,他却忽地遮住了我的双眼。我一怔,猛地朝后仰了几寸,他袖底惯用的冷香竟淡了许多,我心口隐痛,他那冷香中一贯是掺了麝香的。
      良久,他淡淡地开口,音色却隐忍:“不要,这样,看我。”
      我定住未答,也不知,还能答什么。
      他却蓦地将我拥入怀中,垂眼在我的颈畔,几乎哀戚地唤我:“玉奴……”
      一点冰凉落在心口,我空洞的目光望向苍茫的白雪,一字一字清楚地说道:“我不叫玉奴。”
      他一震,愈加收紧了怀抱,仿佛有巨大的哀伤击中了他。
      我瘦得厉害,身心皆空,长久的煎熬如同汹涌的洪水,在陈显达事败之后冲垮了所有。可仇恨仍在灼烧着我,我忍着拆心剔骨之痛却失去了方向,迷途的无措和深切的仇恨蓦然沉入我心底,这样巨大的绝望我不能承受,我不知还能如何,才能报仇。
      忽地,他又一声轻叹,再一次抬手覆上我的双眼,再开口时已能平静,“也不要,看雪,会伤了,眼睛。”
      我一动未动,双眼在他掌下闭起。他将我的脸转过,轻柔地抚过我的鬓角,让我睁开眼看他唇边温柔的笑意,听他道:“年前,咱们,出宫一趟,去定林寺,祈福,好么?”
      我闻言一顿,微微抬了目光,却依然虚无。他一叹,温润的掌心贴着我的脸颊,低声求道:“你听话,好不好?无论如何,都要,吃一些,东西。听太医话,好好,喝药,不要再,这样,瘦了。”音落,他的眼角竟有了湿意。
      仿佛有尖锐的痛意刺在我的心上,我抬手,想推开他。却不料,因为消瘦,宽大的衣袖竟顺着手腕瞬间滑落。
      他霎那握住了我苍白的手臂,眸中的沉痛如银针刺入我的眼睛,我依然沉默。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拉高锦被,将我的手收入被中捂好。
      隔着被子,我似乎还能感受他的颤抖。他垂着眼,掌心带着热度极轻地覆上了我的小腹,开口是真正的哀求了:“就当是,为了,孩子,好不好……”
      蓦地,一丝热气似攀上了我的眼角,我压着心底的翻涌,抬头,落下泪水。

      如此过了数日,接近年关的时候他真的让人准备了车辇和各种物什,在月底的日子带着我一同出了宫。
      街道上依旧是屏除,在巨大的帷幕之后我只能偶尔看到人影憧憧,却是一丝声音也无。车内也是置了暖炉,他穿一件素色流云纹金银双线绣龙压边的常服,半环着我,一点一点地同我说着什么。
      我大抵没有听进去任何一字,他便时时停下,转过我的脸庞,轻叹一声,又是随我去了。
      这样一路出了京城往南,朝蒋山上去。百十人的侍卫紧紧地护卫在侧,比以往都要严密许多。近午时的时候终于到了定林寺,待他将我稳稳地扶下车环在身侧,定林寺方丈早已带着一众僧人候在山门前。
      那方丈慈眉善目,面容平和,只淡淡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陛下与娘娘辛苦了。”便侧身欲引我们入内。
      寺院不能见刀光,台军护卫便被留在了山门前,一对亲兵却紧跟上来。
      只是还未走出几步,右后侧便是一声厉喝响起:“大胆!丛中何人?!”
      众人一惊,纷纷回身望去。他只将我拥紧几分,这才冷声问道:“怎么?”
      侍卫早已圈上来,半开了一条小道,茹法珍便匆匆奔过来道:“回陛下,好似是个老和尚,藏在了草丛中,没有屏除,惊了圣驾。”
      他眸中露了一点精光,脸色已沉了下来,冰冷地开口道:“他不知,这是,死罪?”
      “陛下!”身后方丈一声道,双手合十,上前行礼,“陛下恕罪,或许是我寺中人,是老衲的疏忽,以至惊扰了圣驾。”
      他却未看那方丈一眼,只是低头将我方才扯住他衣襟的手收拢在掌中,神色隐忍地痛惜。我有些气喘,刚才情急之下的那一扯竟用了大半力气,却不知那一扯的力道已虚弱到几乎不能察觉。
      他自是知道我的意思,于是吩咐道:“带那,和尚,过来。”两旁即刻有人去了,不多时,那害怕得瑟瑟发抖的老和尚已被带至跟前。
      “陛下饶命啊!”那老和尚一见我们便跪下不住磕头喊道。
      我见那老和尚如此,心中已是不忍,却不知身旁的他为何一瞬握紧了我的手,瞬而冷冷地朝方丈开口道:“此人,可是方丈,寺中人?”
      方丈似顿了一下,皱了双眉,还未答话,他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方丈。”
      众人闻言,都纷纷望住方丈,心中似都在疑惑他为何如此问道。
      谁知方丈长叹一声阿弥陀佛之后,竟开口道:“他确实不是我寺中人,可上天有好生之德,佛门前戒杀生,老衲恳请陛下放他离去。”
      良久,他却未再下令,缭绕的流云似在他眸中结了冰霜。我一怔,已感到他浑身冰冷的杀气,我心底一寒,仿佛看到那日他对那家人的狠绝,不禁开口道:“放了他。”我已长久没有说话,这三个字低哑而粗糙,却清楚地说给了他听。
      他一愣,低头看我,只是眸中杀气依然在。左右熟知他脾性的侍卫中有些也看不得,便有劝道:“陛下,一个老和尚,挺可怜的,不如放了吧。况且今日是同娘娘……”
      他忽地看了那侍卫一眼,那侍卫一颤,余下的半句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那老和尚见状突地大哭起来,伤心欲绝地高喊:“陛下饶命!陛下恕罪!”
      他却仿佛被这凄厉的声音惊到,迅速地抬头环顾一周,握着我双手的温度竟也冷了下来。
      高山上阳光稀薄,有一丝极淡的光芒落在他半侧脸上,他仰面,唇边便是冷笑道:“老和尚,谁让你,在草里,窝着?谁要是,看到,草丛中,有野鹿,獐子,之类的,难道还,不射箭么?”音落,手已抬起。
      我大惊,倏地压住他的手,低哑地道一句:“就算是,为了孩子!”
      他闻言,眸中有一瞬柔软,却转眼变作更加深寒的冰冷,最后竟是极低声缓缓道:“老和尚,好本事,今日,封山,你竟能,上得来。”
      “陛下开恩!”方丈带着众人在我们身后重重跪下。可那羽箭也顺着我的一声惊呼将那老和尚射死当场。
      我全身一软,已失了所有力气。他长身立在山门外,神色深远,平静地说了一句:“既是在,佛门前,造了杀孽,这寺,便不入了吧!”说完,竟也一刻都没有耽搁,抱着我,匆匆上了车辇,下令即刻回宫。
      我只感到腹中一瞬隐隐坠痛,已不禁抓着他的手喊了一声。
      他反手握住我,眼中满是惊恐地担忧,却好似还在注视着周围的动静。他让我靠在他怀中,将我圈成一个保护的怀抱,冷声不住地朝外下令速归。
      我已不愿再看他一眼,疼痛终于令我渐渐失去了意识。

      一丝微弱的阳光落在我的眼睑之上,我睁开眼,能看到一片氤氲的淡光。随即,却是一袭暗影俯身下来,他的轮廓半明半暗,深邃异常,眸中依然是担忧的温柔。
      “你醒了。”他极轻地开口一句,眉眼弯出一个安心的弧度。
      我直身躺着,一动未动,缓缓积蓄着力气。我能感到心间血脉涓涓流动,一点一点沉作寒冰。
      他目光一动,仿佛哀伤,指尖已触上我平叠的双手。
      我却忽地,用尽了力气,一字一顿,声声凄切:“萧宝卷,你不要,碰我。”
      他倏地顿住,目光死死地望住我,一层悲凉染上极黑的眼眸,天地一切光亮都似不见。半晌,他到底收回了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
      我也再凝不起一丝力气,连眼底都变作苍白,“我不想见你,你走……”话音孱弱几乎轻不可闻,我不知他是否听到。
      可那一瞬,他的神色,分明痛彻至极,他不得不偏侧了身子。一束冬日的冷光便从他身后滑出,隔在了我们之间。
      沉重的晕眩一阵阵地袭来,我支撑着最后的清明,终于决绝道:“萧宝卷,你若想我活下去,就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之后他竟是真的不再来了。
      昭阳殿里日日赏赐不断,太医宫人往来听命,却真的是不再见他了。
      碧云将药碗轻轻搁下,与另一名宫女搀扶着我半靠起身,覆了一个绒垫在我身后,这才端过药碗道:“娘娘,该吃药了。”
      白瓷的碗中是千金难得的汤药,每一碗都需熬上数个时辰,费尽太医的心思。我平静地就着碧云的手饮下那药,浓烈的甘苦在舌尖蔓延,我却连神情也未动一分。
      碧云收好药碗,递过蜜饯,我却没接,她便是一叹,俯首跪安了。
      其实那日之后,碧云一直欲开导与我,但我早已听不去任何一字,只是知道那日在我们回宫之后他便下令搜山,蒋山下方圆十里的村落也一并彻查,但这一切我都已无力关心。
      虽然有太医日夜的照看调理,还有世上最珍贵的药材补品源源不断地送往殿中,我却依然没有丝毫起色,整个人消瘦得厉害,几乎脱了身形。
      害喜的反应与我也特别严重,每吃下一口东西甚至是饮一口水都能引起我的孕吐。可我却死死压着,不敢露一丝痛苦,只因他那日离去时立在我身前,投下一片暗沉的光芒,他缓缓开口,道:“你若能,好好的,我便,答应你。”

      一月里他命人翻修了芳乐苑和昭阳殿里的莲花池,在池水中央新修葺了一座水榭,丈长的鲛纱四面垂下,盈动如仙境。
      芳乐苑里他命人收集了天下所有的名贵花木,不论是否适应京城的气候,皆连根移植过来。而底下的人为讨他欢心,白日里就公然派兵入各家抢夺,除了善植花木的曾家同花家,就是平常百姓家也不放过。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朝中人心惶惶。
      我那几日身子稍好,白日里多了几分精神,便是望着窗外皑皑白雪默然无语。心头愈来愈重,仿佛那落雪就是覆在心上一般,重得不能喘息。
      一日碧云离去半刻,再回来时悄声在我面前跪了,道:“娘娘喜欢,那不如去赏雪可好?”
      我缓缓转过目光,眸中有了一点微弱的光亮,许久之后,终于颔首。
      碧云连忙出去准备,暖炉、大氅、绒垫、锦被一样都少不得,又是入内与我加了数重衣衫,这才小心地扶着我出了寝殿。
      大雪落了三日,积雪堆砌在高檐重楼上将整个宫室的轮廓遮盖,连成一片苍茫。我们并没有走多远,仍旧在昭阳殿中,不过是换到了莲花池畔。
      宫人们早已在廊下准备了一切物什,妥当地围了一个小帐,隔出一方暖融。
      碧云扶我过去坐定,又为我加盖了锦被绒垫;一旁另有宫人从食盒中拿过一只琉璃杯,斟满之后递于我。
      我浅浅尝了一口,竟是暖的蜂蜜水,我不动声色地饮下,低哑道一句:“是谁准备的?”
      “是陛……”那宫女一顿,猛地住口,不住地察看我的神色。
      我眼中平静,执杯的手缓缓落下,未答一字。我能猜到,他必然在附近可以看到我的地方,仍守着承诺没有现身。这般也好,好歹我入骨噬心的痛可以减半分。
      碧云到底忍不住,还是小声道:“娘娘,其实,这都是陛下……”
      我未等她将话说完,那只琉璃杯已被我砸得粉碎。碧云连忙噤声,垂眸道:“娘娘恕罪!奴婢知错了!杯子已碎。奴婢这便去再拿一个来。”
      我颔首让碧云去了,我知她要向谁复命,那一个碎了了琉璃杯便是我的回答。
      碧云走后,我的兴致也已去了大半,只是仍不舍这难得的雪景,便倦怠地拖延了时间。
      两旁有懂眼色的宫人见状,便有上前道:“娘娘,如今建了水榭,待到夏初碧台莲花开,那定是如仙境一般的胜景。这宫中一半的美丽就收入昭阳殿了。”
      我略有了些兴趣,紧了紧怀中手炉,淡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还有另一半的美景?”
      那太监却是一愣,转而才道:“回娘娘,春琼夏莲,本是宫中双姝,不过琼花盛开的景色在宫中已是难看到了。”音落,竟微微有了轻叹。
      我终于侧过目光,跟着问道:“为什么?”
      那太监似有迟疑,良久才道:“那琼花原是太后最爱,先帝曾为悼念太后在宫中建了琼花阁遍植琼花。每年春深琼花开时,那美景竟不输碧台莲。只是后来…琼花皆被铲去了。”
      我神色一冷,已知道那太监隐去的是谁,在这宫中除了他,还能有谁这般胆大妄为。我音色寒凉,却是追问了下去:“为何铲去?”
      那太监低着头,许久之后才极小心道:“是怕…陛下,睹物思人。”
      我静默良久,这才抬了眼示意他说下去。
      那太监见我并没有恼怒,便大着胆子道:“陛下与太后母子情深,而太后去得蹊跷,陛下即位之后第一道圣旨就是将当初有嫌疑的人找出,全都族灭了。而从那以后陛下再不许任何人提起太后,甚至连琼花都铲去。”
      我眼前一黑,嗓间倏地涌上一口腥甜,呼吸几乎断了。满眼望见的不再是白茫的雪景,而是那个漫天血色的雨夜。爹娘和弟弟剥落了血肉在我眼前变作深深白骨。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娘娘!”周围忽地一阵连天叫喊,我眼前一片模糊,只蒙蒙看到碧云匆匆奔来,远处似能看见一角玄色衣袂……

      “娘娘。”碧云轻声的呼唤在我耳边响起,遥远得听不真切,我转过如纸般苍白的脸庞,连唇上都毫无血色。
      “娘娘,吃药吧。”碧云再道,声音里有分明的悲伤。
      我侧首不答,实在没有力气开口。碧云却一下子跪在了我的面前,低声哭道:“娘娘,是碧云的错,娘娘您要罚就罚碧云吧,千万别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啊娘娘。”
      我缓了许久,才嘶哑地道:“错的,不是你。”
      “娘娘!”碧云叩头道,“碧云不该擅自离去,让娘娘受这样大的惊扰,是碧云的错,请娘娘责罚!”
      我合上双眼,心底的巨痛牵扯血脉,缓缓开口道:“你退下,我想静一静。”
      碧云俯地低声又唤了一声:“娘娘……”实在无法,只能哭着跪安。

      夜间大雪更甚,雨丝夹杂其中漏天而下。
      我睁着眼,身躯僵硬,望着帐顶,再不能睡去。那深入骨中的仇恨化作的噩梦不断纠缠,我几乎耗尽生气。
      一旁的小几上温着汤药,我知守夜的宫人和碧云必然在外间。我又待了半刻,才能缓缓抬手,朝那药碗伸去。
      指尖似乎已触到了温润,蓦地,一声断裂,仿佛是枝桠承受不住落雪而折断。我顿了一顿,目光缓缓落在地上,方才那药碗已是碎了一地。
      我深吸一口气,良久之后,才能挣扎着移动半身,自地上拾起一块碎片。
      落雪无声,天地似归至尽头。
      冰凉的薄片轻抵在手腕间,沉重的疲惫汹涌而来。
      腹中似乎有一点血脉的热度浸入心底,我一顿,泪水霎那滚落。我终究不是一个好母亲。
      苍白的手腕在黑夜中分外清晰,甚至可以看到淡蓝色的血脉,浅浅的几道白痕已经在上,我几乎是解脱地一叹。

      蓦地,“撕拉”一声,整幅帘帐被瞬间扯落,他一身戾气立在了我的面前。
      我一惊,再下手时已不能。他眨眼便制住我的双手,我感到掌心一痛,锋利的薄片已陷入了我们的掌中,濡湿的鲜血至我们合起的掌中蜿蜒而下。
      我静静地看着他,他只着一件单薄的月白里衣,半个身子都湿透了,衣角还在滴水,想来是冒着雨雪匆匆赶来。而他的眸中有比殿外更深重的寒气与悲痛。
      “疼么?”他极轻地问道,如同喃念。
      我望着他不答,泪水不止,混在我与他的鲜血中。
      “你有我,疼么?”他深深地看定我,再一声问道。赤色迅速染上了他的眼底,他如孤兽一般地道:“你不是说,若我,离开,你便,好好活么?!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话音最后竟成了呜咽。
      我终于开口,平静如最终,“萧宝卷,我活不下去了。”
      蓦地,他的手一松,染血的薄片落在了锦被上,他缓缓俯身,掌心与面颊一同贴上我的小腹,涌出的鲜血立刻染红了他的半边脸。
      “你还有,孩子……”他开口道,执著的哀伤入骨。
      我微动,掌心带着血水同样覆上小腹,身心已感受不到疼痛,我尽了全力开口道:“就当我,对不起他。”
      他似一震,双肩起伏,似每一下呼吸都如剜心。音落良久,他竟无声无息。
      就那样过了长久,他终于抬头,血色染成的狠厉在眸中变成有至死方休的执念,开口,一点一点道:“你不能死,你和孩子,都要,好好的。假如你,再有死念;我便一日,杀你殿中,一人,直至,杀尽,天下人!”
      我忽地戚戚笑出声来,泪水划过苍白的脸颊,早已无话可说。
      他竟也一笑,几近成妖,缓缓道:“因果轮回,报应天定,你若能,活着,便能看到,我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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