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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但曾相见便相知 ...

  •   “娘娘,陛下要出宫了。”晨起,碧云便禀报一句,神色有些怔忡。
      我即刻冷了声道:“碧云。”
      正替我抚平褶皱的碧云指尖一顿,随即想起不得再提陛下的一切事情,连忙跪下道:“娘娘恕罪。”
      我将冰凉的双手浸入热水中,没有出声。碧云便知趣地起身捧过香巾候在一旁。待我净手过后,碧云竟还是忍不住道:“娘娘恕罪。”我一愣,已见她跪了下来。
      再一次跪下,碧云似乎赌气一般道:“娘娘恕罪!奴婢知道再提陛下娘娘又会难受。可是今日陛下临出宫时的确是派了梅虫儿过来昭阳殿,只是才至半路,又被陛下谴人唤回。娘娘,您与陛下究竟怎么了,为何会到这个地步?”
      我定定地坐在锦塌上,半面隐约哀伤,开口却是冷声,“碧云,你也是学过宫规的,‘谨言慎行’难道不知?”
      碧云一颤,却是重重叩首道:“奴婢知道。可是宫规中奴婢也不敢忘‘忠心侍主’,娘娘,陛下性子傲,您就服服软。陛下这样宠爱您,又怎么会计较?”
      我掌心一痛,寸长的指甲似乎折断。我抬眼,面前的阳光竟似氤氲出了清冷,“碧云,你什么也不知道。不要相信你的眼睛,你看到的并不一定就是实情。”
      碧云却道:“若是眼睛会被蒙蔽,那么画呢?奴婢有幸曾见过陛下描摹娘娘的容颜,一笔一画传神到了极处。侍候在旁的宫廷画师全都称赞不已,只说人物最难画神,若不是有非凡的画工和异于常人的敏锐是难以画好一幅人物。而要把人物画神,除了那些之外,只有真心喜欢,才能以情入画。陛下笔下的娘娘,同真人已无二般。”
      我安静听完,一点一点地压着入骨的疼痛,笑容苍凉凄清。
      碧云又道:“难道娘娘真要和陛下一直这样下去?”
      我心底痴缠疼痛,音色却是冷淡,“不是所有两情相悦都能白头到老。我和他都做错太多,早已无法挽回。”
      我微微移过视线,眼中斑驳的光芒有些支离破碎,又低声道:“不过快了,我和他之间,应该有个了断。”

      “啪”地一声,一盏琉璃台碎在我脚边。
      一阵急促的喘息过后,我不得不跌坐在地。冰凉的地面如水一般泛着冷光,我索性俯下身子,贴着刺骨的温度缓缓安静下来。
      我已难以支撑意思的清明,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传来喧闹,其中夹杂着惊恐地叫喊。紧靠着的寒凉一点一点的退去,冷光逐渐转红,逼迫的热浪滚滚而来。
      疾风掠进殿中带着灼热的气息,火燎一般舔舐我的面庞,窒息感迅速而凶猛。我却能清晰地记起昨夜的种种。

      “你有多恨他?”萧衍忽地,淡声问一句道。
      我抬头看去,迎面落下的凉意浸入眼底。一尺之隔处,清冷的月色模糊了萧衍唇边的弧度,眸中却压了一点深邃的光芒。
      “至死,不能剔除。”我缓缓道,一字一顿恨得刻骨。
      萧衍蓦地转过脸来,高深的轮廓铺开冷意,开口似笑非笑道:“至死么?”
      我目光平静,回答却是淡漠而悲戚:“又何止?今生这样深的仇恨,我怕是来生也不会原谅。可是恨同爱一样,又需要这样大的勇气和毅力,只是这种煎熬实在太痛了,我宁愿祈求永不为人。”
      萧衍长久的沉默,目光沉吟,半晌后低声道:“你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我微微仰了头,水纹氤氲眼中。萧衍便又轻叹了一声,“只是不知道,你对自己,是否也可以这般,狠心?”
      我一下子仿佛看清了萧衍眼底的深意,但只是一瞬,我便道:“我以为我说得够清楚。”
      萧衍闻言,便低沉一笑,目光灼灼,“逼宫之事大逆不道,难容于天下。可若是暴君在朝,百姓困苦而群贤反抗却另当别论。我需要一个借口,但是要用你的命来换,你可舍得?”
      我呼吸一窒,好似有一股解脱地剧痛狠狠撞入了心脏,“求之不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道。
      萧衍笑容愈深,没有再答。只是我忽地,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尽全力,指甲都似陷入了肌肤,尖利的痛意让萧衍一霎挑了眉。
      “你要替我,杀了他……”我低声缓缓道,一瞬,蓦然抬头,一字一顿道:“若是我死能够给你借口逼宫,你要替我,杀了他……”
      萧衍没有丝毫避让,一瞬不瞬地望入我眼中,良久之后,只答一字:“好。”

      炙热的火舌似乎涌了进来,长长的帷幔一幅一幅地腾起火焰,迅速烧毁掉落,支撑的大梁已经不堪重负。
      我安静地俯身在地,身上的绛紫金丝织锦凤凰纹的翟衣迤逦而开,展翅的凤凰如同□□,却不会再有重生。四周的火光和浓烟如同一张透不过气的巨幕沉沉压来,我渐渐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感觉,甚至连呼吸也不能维持。
      我正飘离的意识似乎在脑海中穿过光怪陆离的光芒,这一生的记忆如同书页急速在眼前掠过。我仿佛见到了我的家人,依旧在我熟悉的村口,笑靥盈盈,等着我的归来。我急急地跑上前去,却在一动的刹那画面变作那年。
      稚子之年的我坐在榻上,拉着他的衣袂,眼中满是灵动的情思;他展眉微笑,有淡淡的红晕漫过耳后。那样温暖而美好的画面于如今的我却似利剑穿胸而过,我痛得弯下身子,却在回眸间望见立在门边的家人。
      我顾不得疼痛,又跑上前去,在家人面前停下。娘亲的目光倏地变作温柔而怜惜的悲伤。我一怔间,多年来无法形容的煎熬仿佛就在这一刹汹涌崩溃,我不能停止地大声哭泣。
      爹爹沉痛的目光和娘亲的哀伤一同刺痛了我的双眼,我颤抖着哭泣一点一点悲凉至极。若我能选择,若是时光可以倒流,我是不是可以不爱,能不能,不要遇见他?
      我的哭泣引起了剧烈的咳嗽,将我残存的意识拉回,灼热的温度从肌肤烫进身心,我痛得蜷缩起来。

      “陛下!”猛然间,一声疾呼穿透了重重火海刺入我耳中。又一声巨响,仿佛殿门破开,一切声音又转瞬被隔绝在外。
      心底倏地一阵巨痛,濡湿的血液似乎又蔓延开。我几乎不能相信眼前那从燃烧炽烈的火海中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人。
      玄色金丝绣龙纹织五彩祥云的龙袍凌乱,下摆已被火焰烧去一半,他背光而来,剧烈起伏的胸膛仿佛正全力压制着冰冷至深的悲怒,火光的颜色都不及他眸中的赤红。可是在望见我的一刹那,他赤红的双眼猛地一亮,仿佛是巨大的喜悦冲击上来,所有的一切都似消失,一瞬过后,又是有那样巨大的哀伤同悲凉从他眼底生出。他缓缓,在我眼前跪下,就那样,深深地望住我。
      我已虚弱得不能动分毫,他却那样地看着我,眼中有我不能承受的爱和痛,我从没有,看过这样狼狈的他,也从不曾见过,这样悲伤的目光。我不知道还能如何,却在对视的第一眼,泪如断珠。
      他伸出的指尖都带了无以名状的悲凉,哀伤似乎已经支离了他的神色,直到他将我抱入怀中,我竟感受到他全身悲戚的痛穿过肌肤剜在我骨中。
      我痛得浑身颤抖,大口在他怀中的喘息。他紧紧地压住我,几乎也痛得无法言语。
      “你,不要,死。我,答应你。”他最终只说了这些,却是一字一字在我耳边,悲清地说道。
      我看他仿佛一瞬失去了所有求生的意志,孤独地仅仅只剩下了怀中的我。在这一瞬的时间里,我也用尽最后的力气去拥抱他,我已说不清是什么感情支使着我,我心底疼痛而卑微的情愿,就这样让一切都结束。
      我们在漫天的火光中紧紧相拥,从没有一刻如当下,我愿与他真正地在一起,屈从了另一半的内心,不要同生的煎熬,共死是最好的结局。
      大梁早已耐不住火焰的高温,发出噼啪的响声,松动的大殿在我眼前轻微摇摆。他拥得那样紧,仿佛进了骨血之中,我听见骨骼的轻响,却是解脱地合了双眼。
      “陛下!”突如其来的一声让我们一震,他缓缓回头。
      只见萧懿领着两个劲装打扮的侍卫,竟不管不顾地也冲了进来。萧懿焦急地恳求道:“陛下,大殿将塌,请快随臣离开!”
      萧懿话音未落,已从他一侧的间隙里看到了他怀中的我。猛地,萧懿的脸色迅速变作苍白,目光严肃而深沉,抿着唇开口道:“娘娘。”
      有一半阴暗遮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蓦地,看到他抬手,狠狠地扇了萧懿一耳光。
      巨大的响声似乎是用尽了全力,他落下的手上青筋尽现。我倏地直起了身子,大惊之下却看到萧懿没有闪避,硬生生地受了这一耳光。
      在这熊熊烈火中大殿竟一瞬寂静无声。
      他却又将我推入萧懿怀中,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冷冷地开口:“带她走!”
      萧懿似知道他是何意,一霎大惊,再不能平静地大喊道:“陛下!”
      我一霎痛彻,竟不知不觉地扯住了他的袖口。心底猛地明白了他方才那些话的意思,让我生,也答应我,他死。
      萧懿一手扶着我,另一手却也拉住了他的衣袂,几乎是痛心疾首道:“陛下,让臣将您同娘娘一起送出去吧!”
      他未答,看着我扯住他袖口的手,眸中漆黑一片,眉眼有尖锐的痛意。终究一点一点,将我的手指掰开。
      我仿佛感到身体里正一刀一刀凌迟着我的血肉,我能听见血肉模糊的声音。他终于也被我,逼到了绝境。我手上并没有多大的力气,他一向极稳的手却也颤得厉害,良久都不能斩断牵连。我哭着,不知应当如何。
      萧懿见状,也熬红了眼,我不知他向两旁下了怎样的命令。一瞬之后,我便失去了知觉。

      “娘娘…娘娘…娘娘……”低声的呼唤持续地传入我耳中,我渐渐能够听清周围的低泣。
      我终于可以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依旧可以看到碧云一瞬大喜的神情,随即一片脚步声响起,太医们已围了过来。我没有支撑多久,很快又陷入了黑暗。
      再清醒时已是深夜。
      我停了一刻,才有足够的力气转动目光,四周都是熟悉的景物,仍是在我的昭阳殿。
      “你失败了。”蓦地,一声传来,如同一点冰凉的雪花落在心口之上。
      我合上双眼,一线凉意从眼角隐入发髻。
      “为什么不放手?”萧衍冷酷的话音再一次道,压迫的身影出现在床榻。
      我未答,尖利的痛肆虐而过。萧衍已经坐在床榻旁,神色清冷,语气平淡却笃定,“你爱他,所以舍不得杀他;你又恨他,所以想我替你杀了他。”
      沉寂良久,我蓦然睁开双眼,目光苍白一片,极轻地开口:“萧衍,我和他,是不死不破的局。”
      萧衍似有一怔,有一点怔忡的深邃映入眸中,长久没有再答。

      “‘柏梁既灾,越巫陈方。建章是经,用厌火祥。营宇之制,事兼未央’啊陛下。”一声响起,蓦然出现的茹法珍恭敬地俯身回道。
      我猛然一惊,几乎是怔然伫立,青纱一霎如风起,虚晃地笼罩我了的身影。我目光渐渐清明,氤氲的悲凉渗入自嘲,怎么?是独自走到了这里。
      “陛下,日前大火焚毁了三千宫殿,又因陛下出宫下令紧锁宫门,宫人烧死无数。如今宫闱尚不得喘息就要兴建宫殿,怕是会引起怨恨啊。”不知是谁,悲痛地恳求了一句。
      “司空大人,天灾人祸,不可避免。您这样说,有怪罪陛下之嫌啊。”立刻便有反驳道。我能辨出,是梅虫儿。
      “微臣不敢!还请陛下三思!”那司空微顿,仿佛又是深深弯下了腰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般,终于只能这般道。
      “哼,大人多虑了。”梅虫儿冷声道。一旁的茹法珍即刻接口道:“此事关乎皇家颜面,陛下为天下之主,难不成要住在焚毁的宫殿不成?”
      那司空已经佝偻的身躯瞬间便跪了下去,隐忍的惊怕变作细微的颤抖,不敢答一字。
      梅虫儿与茹法珍互看一眼,皆是虚荣的跋扈,好似还不愿放过那司空,张口又要说话。
      只是忽地,一点极轻的响动从高座上传来,仿佛是衣料的摩擦滑过冰凉的扶手,阶下数人已经伏地跪拜,四周一瞬寂静如夜。
      我惊恐地后退,每一下呼吸都由剜心之痛。可是他并没有发现我,在静了良久之后,他开口,嗓音平整沙哑:“我闻神仙,乃在,碧海,之东隅;延期,以永寿,亦蠲疾,而弭疴。青鸟,为媒,西去东飞,白波连山,海寒,如玉。”
      声音顿停,时间犹如刹那凝固,一切都变作空白。他仿佛不堪重负,却带着奇异的解脱,缓缓开口,“新起的,殿名,就叫,神仙、永寿、玉寿吧。”音落,几乎再寻不到一点踪迹。
      阶下三人没有答话,皆跪拜领旨。
      我立在帘后,仿佛不能听清他话中内容,却清楚地听到了他发出的每一个音节哀伤刻骨,让我的心口紧得发疼。
      “陛下。”留下的茹法珍上至前来,低声唤道。
      当尾音消散良久才能听到他应一声:“嗯。”
      茹法珍却犹豫了,长久地俯着身,没有再开口。在身后一步的梅虫儿却忍不得,出声问了:“陛下,昭阳殿说娘娘好多了,已经能够下床走路。陛下是不是,去看一看?”
      我抬手,压住了巨痛的心口;满殿寂静,我与他隔着青纱分在两旁。
      “不用了。”他答一声,缓缓转过的半侧脸迎上散落的阳光。
      泪水汹涌上来,我视线渐渐模糊。有那般清晰的悲伤刻在他眉眼,薄唇上一片苍白。他好似牵起一点凄清的弧度,一点点道:“朕死,她才能,活。”
      茹法珍和梅虫儿从未料到他会当面说出这样悲凉彻骨的话来,仿佛是痛到了极致,已生无可恋。两人一震,皆痛哭着磕头道:“陛下……”
      他没有再应,缓缓地,似合了双眼。
      我在这旁,似走到了今生尽头。
      我不知道是怎样回到的昭阳殿,碧云在见到我的一刹痛哭不止,我却一声也无法发出,跌跌撞撞地进了寝殿,伏在床上,便是昏迷。

      再醒来已是多日之后,满殿的宫人乌沉沉地跪了一片,碧云悲伤得几乎是颤抖道:“娘娘……”
      我恍惚了一刹,合眼之后再次望去,却依然是,满殿刺目的苍白。我大惊,猛地坐了起来,不顾强烈的晕眩,几乎是凄厉地喊道:“你们为何缟素?!”
      碧云连忙扶住我,急声哽咽道:“娘娘,您要做什么,您说什么?”
      我一瞬死死地抓住碧云的手臂,痛极喊道:“我问你们为何着白衣?是为谁戴孝?!是不是,是不是……”泪水堵死了嗓子,我剧烈地喘息,眼前掠过一阵阵的黑暗。
      碧云又痛又惊,立刻回道:“娘娘,奴婢们今日并未着白色,没有一人着白色啊娘娘!”
      我挣扎的手一顿,倏地惨白了脸色,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游走。我稳不住颤抖的指尖,缓缓地,覆上了双眼。
      碧云似意识到了什么,瞬而大惊,连声急问:“娘娘,您怎么了?您的眼睛……”最后半句已是泣不成声。
      我捂着眼睛,冰凉的泪水顺着指缝渗落。良久之后,我平静地开口:“不要告诉他……”

      大雪终于在三月末完全的消融,只是被大火焚毁的宫殿只剩漆黑的断壁残垣,春天再近,也没有一丝生机。我反而平静,那些斑斓的色彩并不曾在我生命中留下什么痕迹,那如今这黑白分明的世界于我,便不会有失去的难过。
      可是碧云却极痛心,日渐憔悴,我看在眼中,即便只有黑白,却也深切她的哀伤。只是我尚不能自救,如何救人?
      他要兴建的三座宫殿早已开工,极尽奢华之能事。九重宫阙宣室玉堂,金丝描画麒麟朱鸟,龙兴含章,譬众星之环极,叛赫戏以辉煌。配以昭阳飞翔增成合欢,兰林披香凤凰鸳鸾。正殿路寝,用朝群辟,大夏耽耽九户开辟。装饰不足,便命人搜罗天下异宝,甚至连佛寺也不肯放过。庄严寺的玉九子铃,外国寺的佛面光相,禅灵寺塔上的各种宝珥,都被他剥离下来,重新剖剔一新,放置高门闶上,列坐为瑞兽。
      工匠日夜不停,他却仍然嫌慢,催促的圣旨一日数道,仿佛是在逼迫着什么的到来。我好似能够体会一点,却依旧模糊如风,只是心中愈深重的痛压至窒息。
      而朝堂之上诡异的安静,竟由着他这样的胡闹。
      我终于开口询问,却未料会是这般的答案。我只轻声问道:“萧尚书呢?”
      碧云垂眸良久,渐渐是跪了下来,“娘娘,萧尚书…早已被陛下,软禁了……”
      我呼吸一顿,猛地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极力出声道:“朱先生呢?”
      碧云更是低泣不能答,久久地跪在地上,消瘦的身躯起伏颤抖。我压住疾掠上来的黑暗,用掌中深入血肉的痛楚维持着清明。
      “娘娘恕罪,奴婢一直不敢说,是那场大火之时,朱先生正随陛下出宫,谁料行至一半便传来宫内失火。陛下惊怒,即刻下令回宫。可是未跑出几步,马匹就突然受惊,险些将陛下甩下。朱先生便道那是先帝发怒,不想让陛下深陷险境。所以朱先生异常坚决不让陛下回宫,甚至策马拦在前面。而陛下大怒,弃了马匹拿过宝剑道今日遇佛杀佛遇神弑神谁也不能阻拦回宫!可朱先生依旧坚持不肯让分毫。陛下便命人将朱先生抓了,又让两旁按先帝的样子扎了一个稻草人,一剑砍下脑袋悬挂在城门上,便提着剑直冲进宫来。那时火势滔天,众人跪在地上请求陛下不要去,可是陛下唤着娘娘的名字,将阻挡的宫人格杀大半,又质问奴婢娘娘在哪,奴婢更是自责,怎能让娘娘不见怎能不知道娘娘去了哪里?!奴婢哭着道不知,陛下便红了眼,不顾连天大火,硬生生闯进了燃烧的宫殿……”碧云声音已不能连贯,口中低喃着哭泣道。
      我突地松开手,温润的鲜血一滴一滴溅落锦塌,失神的双眸中如同燃尽的苍白。是不是快了,我们的结局,我已能依稀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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