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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最好不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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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慧景叛乱平息之后,他果然论功行赏。
豫州刺史萧懿升为尚书令,萧懿之下的将领都按功绩加官进爵。
可是他却变了。
褪下锦衣华服身着绵麻,连饭食都只吃素菜。整整十天,他将自己深锁在显阳殿里,宫中歌舞皆停,竟是下令合宫戴孝。
碧云在我榻边低哭,断断续续地道:“娘娘,陛下说,这是要为亡去的小公主戴孝啊……”
我全力撑起半身,一瞬的不可思议之后,是一阵猛烈的悲伤和愧疚袭来,我重重跌了下去。碧云大惊,赶忙过来扶我,仍是哭着道:“甚至是萧尚书收缴来的江夏王与他人通信的信件,陛下都全部烧毁,不愿再追究任何一人,都是为了给公主积福祈求……”
“碧云……”我极虚弱地唤了一声,视线当中一片黑暗,我呜咽着合眼道:“不要,再说了……”
梅虫儿和茹法珍想尽了办法都没能劝他出来,只能日日来昭阳殿求我。我却是度日如年,心病日重。
直到他们终于找来了朱光尚。
现在整个禁宫几乎都是萧懿在支撑,朱光尚一来,萧懿便即刻让他去东宫为病重的太子诊治。而在显阳殿里闭门了一个月的他,也终于肯出来。
那日我从昏迷中醒来,隐约听到殿外低沉的乐声。
碧云红着眼一直侍立在旁,见我醒来,又是落泪。我积蓄着一点力气,朝碧云望去一眼。碧云即刻领会了我的意思,却是猛地跪下,垂首不答。
我没有力气再问,想着就此罢了。碧云却在这时开口道:“是陛下让‘蒋仙’做法,为小公主超度……”
我心底剧痛,开口一字一顿,“没,有,名,字。”我知道超度亡灵必须要知道逝去之人的名字,可是我的女儿,我却连一个名字都不能给她。
碧云端正地磕了头,缓缓道:“娘娘,陛下为小公主取名了,唤作:念。”
太子的病是渐渐好了。其实当日我给他下毒,本就是将毒素浸在那匹月白蚕丝中,只一点点,每一日从皮肤渗入。褚皇后千防万防,也防不到。而他,却笃定了我不会害人。其实又哪里来的那样确信呢?我自入了这宫,每一步都是被他逼入绝路。
我那日稍微可以起身,碧云便求着我在廊下稍坐一坐。我转头望出殿外,碧天白云,竟然是长久没有看到的景色了。
碧云见我颔首,便高兴地去置备。昭阳殿仍是没有出的,却是可以真的触碰到一点阳光的温度。
我仰面抬头,氤氲的光芒散落在四周,有一点微薄的温暖。我略微有了一丝笑容,卸下了冰冷和悲凉,让宫人们欣慰地舒了一口气。
突地,有一团身影飞快地从侧门掠过,直冲我而来。两旁皆没能反应时,他已撞入我怀中。
我被这力道一撞,连退了两步拌到了椅榻,好在身后随侍的小黄门眼疾手快赶忙扶住我,否则已是连人带榻都撞翻在地。
碧云匆忙过来,定睛一看,神色却是欲言又止。
我回过神来,也是低头查看,不曾想,对上了一双泪水连连的纯黑双眸。我一晃神,几乎就是重叠了多年的记忆。
那边却有几声高喊道:“太子殿下!”一见我,又是惊恐地跪下道:“贵妃娘娘恕罪!”
我被她们前一声的呼喊怔住,即刻放开了怀中孩子,脸色一瞬苍白。
那些嬷嬷和奶娘连忙上前,抱过太子磕头道:“娘娘恕罪,太子不是有意冲撞娘娘的。”
我还未开口,被众人护着的孩子已经张嘴大哭起来,口口声声唤的是:“母后!我要母后!”
我踉跄不稳,碧云搀着我安抚道:“娘娘当心。”
那些伺候太子的宫人早已惨白了脸色,不住地磕头求饶。我忽然哽住了嗓子,不知还能说什么,分明是我的罪孽。
“朱先生!”忽地,有眼尖的宫人看到赶来的朱光尚,连声喊道。
我抬头望去,只见一袭单色灰衣的中年人立在那,鬓角微白,眉眼平和,有一派隐士的清风道骨。
“太子顽皮,又思念母亲得紧,宫人一时看不住才让太子闯了进来,还请娘娘息怒。”朱光尚深深作揖道。
我看定他不答,太子却又大哭挣开奶娘的怀抱跑入殿中。众人又一下慌乱起来,太子跑入的昭阳殿没有准许是任何人都不能进入的。我侧首示意碧云,碧云一叹,只好带着众人入殿寻找。
朱光尚没有动,远远地立在数米之外,似乎就是静候着我开口。
“朱先生。”我终于轻声道,缓缓退入暗影之中,再出声道:“还有多久……”
一声清浅,很快消散。朱光尚温润一笑,恭敬答道:“时机将至,娘娘不用等太久了。”
我压着心口,半晌,才熬过那阵剧痛。
他没有再入昭阳殿。
却在太子闯入昭阳殿那日的稍晚,谴了茹法珍过来,毕恭毕敬地行了大礼,才谄媚道:“太子年幼,规矩也未学全……”
我安静地听完茹法珍长长的解释,到底苍凉笑道:“你回去,告诉他。我不会再害他的儿子,让他,放心。”
大片的冰凉落在锦被之上,徐徐晕开的水渍勾画悲戚。
我在轻纱帘帐之后缓缓问道:“朱先生,不知人死之后是个什么境况,是否如一人在暗夜行走般孤独?”
朱光尚隐约有一个影子印上,平静答道:“那只是黄泉路上,到了奈何桥饮过孟婆汤再入六道轮回,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眼中刺痛,侧首轻声道:“朱先生有神仙加持,是否有见过冥府黄泉的样子?”
朱光尚清浅了音色,开口道:“娘娘想到底问什么?”
我恍惚了视线,唇边渐渐铺满哀伤,轻声回一句:“我不过是想知道,还有没有可能赎罪。”一顿,愈加悲凉,“有没有可能,在这一世骨肉亲情尚在之时,在黄泉岸旁,再见一面,我的女儿。”
朱光尚微闪了目光,垂首答道:“我可以做到,可惜娘娘晚了一步。”
我一怔,瞬而屏住了呼吸,嘶哑道:“先生既可以做到,又为何会晚?”
朱光尚好久都没有说话。阳光阴阴暗暗地充满宫室,良久之后朱光尚才道:“父母牵挂早殇的孩子,只要拿心口一滴热血滴在孩子眉心,待到冥府之后,可凭此印记寻到孩子。”
我已将锦缎死死绞在手中,还未能开口阻止,朱光尚已道:“陛下愿受噬心之痛让我取心口之血,已然同念公主定下契约了。”
我静静听过,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支撑着视线清明,开口道:“他不愿我再见女儿,因为我不配为母亲。”
朱光尚一顿,却答道:“陛下是真的伤心。”
我凄凉一笑,缓缓道:“他不会再原谅我,岂不最好?”
朱光尚没有答话,良久之后,无声告退。我只在纱帐后极轻地说一句:“我已是强弩之末,还请,快一些。”
宫中开始诡异的平静。
我们互不相见,仿佛是说定一般逃避,其实见了面又能如何,我伤他如此之深,再坚强的内心也禁不起这样的巨痛。恍惚之时,我甚至有病态的安慰,只因他终于能够体会到,失去至亲之人的那种切肤之痛。
也不知朱光尚是哪里得了他的欢心,他将“蒋仙“朱光尚封做宰相,出入仪仗如亲王一般,对他惟命是从。不过自他从显阳殿出来之后,好似荒唐事也没有见做了。
这数月来,我唯一听过的还只有一件。
是掖庭的总管来禀报。我隐在一重重的帘帐后,看掖庭总管恭敬地跪在阶下行了大礼,才听闻道:“陛下近日登兴光楼远望,发觉兴光楼青漆刷顶实在太小家子气。于是下旨重修兴光楼,不再用青漆改用琉璃铺顶。奴才奉旨收集各宫琉璃,查阅用薄之后发现娘娘的昭阳殿去年曾闲置过一批青瓦琉璃,故而斗胆来请娘娘示下。”
我微微侧首,只轻唤了一声:“碧云。”
碧云已晓得,转出帘帐道:“请随我来。”那掖庭总管没想到如此顺利,面上一乐,赶紧跟上。
只是还未走几步,殿外突地匆忙进来一人请安道:“奴才请贵妃娘娘安。”
我辨出声音是梅虫儿,先是一怔,想到许是来传他的旨意时便又冷了神色。哪知梅虫儿却突然对那掖庭总管斥责道:“老奴才!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怎敢来打扰娘娘?!”
掖庭总管大惊,连忙跪地不知如何回答。我略抬了手,碧云已赶紧过来搀扶,我便冷声道:“这还是在昭阳殿。”
梅虫儿立刻换了笑脸转向我道:“娘娘恕罪。这老奴才昏了头了,竟敢打扰娘娘静养。奴才这就把他拖走!”音落,也不管我是否答应,急匆匆地拉了掖庭总管便走。
我本想开口阻拦,话到嘴边却是含下,他的一切我情愿不知不理。碧云却好似想起什么,许久之后,轻呼了一下,随即又是沉默。
我看着碧云急速变换的神色,顿了良久,始终未出一声。
碧云便开始踟蹰地恍惚,到底是藏不住,终是跪在我榻旁,伏地不起。
我几乎没有多余的力气抬眼,深深地吐息数次之后,才能道:“说吧。”
碧云仿佛哭了,声音沙哑道:“娘娘恕罪。前日奴婢撞见陛下同朱先生在兴光楼,不知陛下问了什么,朱先生答一句说兴光楼地势风水最合适。陛下便再问还需准备什么,朱先生答青漆不好,若是换成琉璃更显诚心。于是陛下才下了那道旨意要重修兴光楼。”碧云停下,又是许久的沉默之后,才再开口道:
“奴婢好奇,不知陛下用意。便寻了御前姊妹询问,这才知道,陛下重修兴光楼,皆是因为朱先生说在念公主的还魂日,可以做法,让念公主的魂魄在琉璃堆砌的兴光楼中停留一刻……”
“碧云。”我突地出声,连音色都变了。碧云即刻闭口,诺诺垂首。
我心底又是撕裂一般的痛,原来他急急谴梅虫儿过来就是为了要阻止用昭阳殿的琉璃,他必是恨我到了极处,不肯让我再与女儿有一丝半点的牵连。
“以后,有关他的所有事。”我停下喘了一口气,这才能接道:“我都不想知道。”
碧云俯下身去,许久才呜咽着低声回道:“是,娘娘。”
之后果然不再有他的消息。但却仍是零星听到他陆续重修了芳乐、芳德、仙华、大兴、含德、清曜、安寿等宫殿。不知是何用意,他大兴土木,一直闹腾了到了年底。
永元二年与永元三年之交,建康城里下了大雪。茫茫白雪覆盖下的禁宫有彻骨的悲伤。我躺在铺满绒垫锦被的躺椅上,对着纷飞的雪花,默默无语。
这大半年来我没有再出寝殿一步,他亦没有再入昭阳殿。虽然封赏依旧,我与他却再没有见过了。
朝堂是尚书萧懿在支撑。他登极才履两年多,却已有了三次叛乱,各地仿佛有分崩离析的躁动,巨大的压力如阴霾笼罩在宫城之上,全靠萧懿一人咬牙顶住。萧懿是个忠臣,不论每一次他做了多么荒唐的事,萧懿依旧忠心耿耿。
我常常能够听到宫人们的低声议论,尚书萧懿的冒死直柬,还有他步履匆匆的疲惫,每日的奏章他必不会看,成摞地堆砌在太极殿上,最后都不得不由萧懿领着重臣决定。而从正宫门到太极殿,一千二百米的距离,他走得耿忠却万分艰难。
我每每在听后的一刹微怔,他已失德至此,何以还有尚书萧懿这样忠心不移的大臣愿意跟随,替他守护朝堂。萧懿忠心若此,可萧家的兄弟,却又这样的背道而驰。
我从噩梦中惊醒,迷离的月光如同冷泉充盈整个大殿。
我压住急促的呼吸,背后一片粘腻的冷汗,却蓦地发觉殿上有人,一惊之下我急忙掀开帐帘。
空寂的大殿上月色清凉如水,一个模糊的背影立在南窗下,听闻响动,缓缓转过身来。月华似一霎大盛,我竟清楚地看清了来人是谁,本应远在荆州的刺史萧衍,竟在夜半出现在了昭阳殿。
我的一声惊呼在萧衍轻扬的笑容中消散,我尚未开口,萧衍已道:“做噩梦了?”
浅白的光芒勾勒了萧衍修长的身形,而锦衣下却仿佛隐藏了巨大的力量。
“碧云呢?”我平静地回问道。
萧衍淡声回道:“都睡着了。”我听过,即刻便知所谓的‘都’是指了整个殿上的宫人。萧衍入宫闱竟似入无人之地,这样的胆大妄为。
“将军有要事?”我望定萧衍,缓缓道。
萧衍不答,漫步从月色中走出,竟是朝床榻而来。我一瞬僵紧,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失尽血色。他一见,眸中一点点变作深邃,唇边的弧度似笑非笑。直到他坐定在我床畔,我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样紧张?”他低声一句,尾调轻挑,暧昧至极。
我不避分毫地看定他,良久之后,我紧紧压着被角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而尖锐的痛意与羞耻如银针入骨。
“呵!”谁想萧衍竟忍不住,笑了出来,眼中仍是有冰凉的玩味,低声道:“何必这样着急。”
我唇上一痛,似乎是被我咬破,咸涩的腥味充满口中,我缓缓道:“我没有时间了。”
萧衍蓦地沉默,我只能看到他越来越深冷的眸色。半晌,才听他道:“你不是恨极了他么?如今他这样痛苦,你不是应该高兴?为何还要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以为,只有两情相悦又相互伤害的人才会有这样伤人伤己的痛苦。你不要告诉我,你心底竟还是爱上他不成?”
我一刹痛得俯下身来,大口地喘息。萧衍唇边似乎掠过一丝轻蔑的冷笑,再看时却已不见。只是轻拍我的背,平淡道:“瞧你,急成这样。”微顿,又道:“好了,睡觉吧。”音落,就要掀开锦被。
我又是一惊,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外侧躺下,我眼前一花,似乎有急速的晕眩逼来。
他却又嗤笑一声,随即冷淡道:“整个昭阳殿就一张床,我可不愿睡冰凉的地板,不过是借你床榻一用。”
我怔住,渐渐松下戒备,长久之后我可以平静地问道:“将军夜宿昭阳殿,是不是太危险。”
萧衍似乎半睡半醒,良久淡淡道:“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况且,他也不会再来了。”
我靠着冰冷的床壁听完,笑容忽然悲凉。
“主子,青州距离太远,如此似乎不妥。”一点声音隐约传来。
“提前知会便可节约路上时间。”似沉吟之后萧衍答道。
“明白。”简短地应下,来人又低声询问他事。
萧衍大部分在听,并不多言,却有无形的魄力沉沉压来。我是从那些低低的声音中醒来,睁开眼的晕眩过后,猛然意识到如今的昭阳殿上,有萧衍存在。
萧衍总是踏月而来,天色微亮便离开。随同的竟还有看似影卫的身影,又兼具了传话的职责,每日如同朝廷一般。
整个大殿入夜之后宫人都沉沉睡去,空旷的宫室静到了极处。我依旧少眠,辗转间可以听到萧衍他们低声的讨论。开始也有影卫出声提醒,只是萧衍抬起的手一顿,缓缓向我所处的深帐中看一眼,那目光冰凉如月又似暗夜深沉,最终却是一笑,摆手道:“无妨。”
我在帐中沉默,一点也猜不透萧衍的神色。几日来的同榻而眠萧衍都十分规矩,不曾逾越半分。我心中思绪却仿佛被提到了半空,就这样不上不下地悬着,眉目间更显苍白。
“娘娘?”碧云一声难掩的诧异响起,我不得不侧首望去。只见碧云手上拿着一方白璧,脸色惊恐而疑惑。
我淡然目光,平静地开口道:“许是以往他落下的。”音落,便不再出声。
碧云一愣,看我的神色平淡,也无话可说,只能将信将疑地将那方白璧交至我手上。我没有去接,只是示意碧云放下,便道:“行了,你出去吧。”
待碧云离去,我才仔细地看了一眼,半通透的莹白玉上繁复雕刻了花纹,虽不失庄重却没有一点帝王的象征,难怪碧云如此紧张。我不动声色地探身,宽大的衣袂落在其上,将那白璧收拢掌内。
夜间一见萧衍,便有些难忍的怒气,衣袖一甩,那白璧便落在他眼前,“将军还是谨慎为好。”
萧衍微牵了嘴角,神情平静地将白璧收好,淡淡开口:“我道去了哪里,原来不小心落在这了。”
“将军真当这昭阳殿无人了么?”我微微讽刺地反问道。
萧衍不答,自顾倒了一杯冷茶,幽凉的声音才响起道:“你知道昭阳殿最多的时候他派了多少人来守?一顿,望向我,眉眼凉而含笑。
我沉默以对。他便道:“两百六十人。”
我一怔,心底似一点刺痛,却依旧默然。他又道:“这几日我的影卫一直守在周围不曾离开。原还担心会被他派来的暗卫发现,却不想整个昭阳殿如今是一个守卫的人也没有了。你说,他是不是恨死了你?”
我瞬间屏住了一口凉气,继而冷笑道:“这样的结果将军难道不喜欢?”
萧衍竟摇了摇头,状是叹息地道:“我还指望着你做内应呢,就像他对陈显达一样,将京城防备最弱的地方透露给你。”
我一刹痛极,面色苍白地道:“将军是想过河拆桥?”
萧衍突地一笑,望住我道:“怎么会?”
凉风蓦然吹拂,萧衍的声音模糊而低沉,“他虽不见你不管你,恨死了你,可你依旧是他心尖儿上的人。”
我扶着榻边撑起身,苍凉笑道:“那我应该高兴自己还有用?”
萧衍缓缓勾勒了深邃的笑容,终是未答。
不过几日,我便听到他们的争论。低声而密集,满满地铺满黑夜。我细细一听,竟是关于萧懿。
“主子,尚书大人依旧忠心陛下,怕是难以说动。”一声道。
“我知道。”萧衍淡淡地答一声道。
“即使如此为何还要将计划告之尚书大人,主子这么做不是将把柄落给他人么?”又有一声急急道。
“主子,此计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尚书大人难以取信啊。”很快又是附和道。
“主子……”
“主子!”
几个声音同时响起,都有难以克制的焦急。
‘咚’地一声,似有什么沉重地敲击在了紫檀案上,萧衍的声音冰凉而平淡,“好了,都不必再说,我自有分寸。”
长久的寂静之后,终于没有人再开口。
“还有何事?”萧衍沉声问道,有一点模糊的暗哑。
“回主子,师出无名,难堵悠悠众口。”良久,有人极力压制了声音道。
我尽了全力,才仿佛能听到萧衍低沉地笑声。他似知道我在听,他从不避讳我是否醒着。萧衍又一次与我隔帐相望,轻纱帐帘使我看不清他的神色,月色清寒,他静静地开口,“依计行事不就有了借口么?”
跪着听命的几人似一愣,连着帘帐后的我也似揉了一捧冰雪在心,没有人知道他话中深意。可是他也不愿再说,挥手便让众人散去。
我看着他一步步朝我走来,竟是一声也无法询问出口。他借着月华抚过我鬓角,唇畔的笑容冷如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