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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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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江桥的身心像是经由高温消毒,没有一丝杂质参合在里面,显得剔透而澄清,如同新生一般。这么长时间得高负荷工作以来,江桥是第一次睡得那么安稳和舒适,仿佛这世界崩塌也不会祸及到自己身上。
她躺在床上,不由得嘴角完成一个弧度,映入眼里的天花板是鄙陋的,和自己家中的还有一点差距,江桥还未准备起身,就瞬时被现实的一个波浪扑倒。
这里是哪里?
江桥立刻坐起身,先打量着这个屋子,简陋得只安放了一张床和两个床头柜。她偏过头,却发现床边还有一张椅子,向玕坐在上面,右手放在椅子把手那里撑着脑袋。他还是闭着眼睛,合拢的眼睛,显得弧度不算漂亮,眉睫垂在眼窝这里,原本白皙的眼窝肌肤上笼罩着一层阴暗,看似是休息不当的抗议。他的黑衬衫已经不似那时那么笔挺,可整个人的气质却还是明显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就连是在条件如此艰巨的工具上睡眠,他仍是相当良好的姿态。江桥蹙眉,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她会和他出现在这个地方,好像还一起过了一夜。她想要搜索记忆,却好像昨天像是日历的一页一样被撕扯掉。
江桥还在脑内激烈得斗争,向玕的呼吸就先沉重起来,在宁静的房间里有点突兀。他的眉毛拧起,宣示了主人目前的坏情绪。而后他缓慢得睁开眼,原本因闭着眼,弧度不够完美的眼睛立刻灵动起来,他微微上翘的上眼睑尾部以及将近垂直的下眼睑尾部,仿似蝴蝶的一边翅膀,是漫不经心得摄人心神。向玕垂下手,因一夜的劳累,血流都不通畅,现在更是酸痛不已。他活动了两下,视野从一开始还有点模糊的景象,到看到江桥坐在自己前面,她抱着一条被毯缩在床的一角,惊慌失措得直视着自己。
莫非是她误解了什么?向玕揉揉太阳穴,沉着气想起身,希望尽量说明昨夜的情况。谁知江桥霎时就先开口,神色慌张:“我想起来一点了,我昨天晚上喝醉了吧?我没做什么丢人的事情,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向玕还未彻底脱离椅子的怀抱,却觉得有点昏沉,听到她这样“善解人意”,向玕沉着得再次落回位置,他看了眼手表,差不多快九点了。
“你倒是不急自己的人生安全,万一昨天发生了什么你意想不到的事情呢。”
“算了吧,我相信你的人品更相信我的姿色,你是下不了手的。”江桥将被单叠放好,利索得跳下床:“这里是哪里,昨天我记得我好像喝醉了?”
“你昨天在酒吧喝醉了,你的那些朋友都不在,我又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只好先在这里将就一个晚上。”向玕长话短说,当然也跳过了江桥的花脸事件以及去医院的那场惨痛的思想教育。
原本还稀稀拉拉的记忆也回归得差不多,江桥也记起昨晚的那个变态男人,先是不由感叹自己竟然会遇上变态杀人狂,而且没有被他下毒手,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不过这一夜在外游荡,父亲不知道有没有从乡镇亲戚那里回来,前两个星期,父亲江康因远方亲戚办寿辰,他也不遗余力得赶过去想出一份力。之后他就打电话回来说决定在那里再住一段时间,想好好感受城市里没有的风情和气息。或许应该归来了,江桥穿上鞋子,往口袋里摸索手机,才发现身上的裤子和上衣也换成了别的款式,幸好手机还在里面。向玕在一旁开启另一瓶矿泉水,想浇灭所有不适的感觉,见状就回应一句:“你的裤子换下来了,在那个袋子里。”江桥握着手机回头,挣扎了半天还是问道:“为什么要换我的衣服?”这个问题的确是有着不同的深层以及浅层含义,向玕喝口水,也在想要怎么尽量如实但又委婉得告诉她,于是他放下塑料瓶,正色道:“你生理假期来了,没办法。”江桥脸一红,立刻会意,自己又尴尬起来。
这一晚究竟自己惹了多少麻烦?江桥觉得昨夜就是一个黑洞,多少黑暗物质都聚集在里面,只是自己看不见。还是先打个电话给爸爸吧,江桥心想。她的手指轻按下按键,立刻屏幕就亮起来,于是江桥再一次觉得人生灰暗:是俯视自己坐在椅子上的镜头,脸部上面绘着各种图案,一种喜感扑面而来,这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自己那胸部,虽不怎么波澜壮阔,但如此折腾也显而易见,整个画面显得滑稽而隐含味十足。而自己闭着眼睛,看来是在自己意识不清晰的时候做的杰作。江桥握着手机的手颤抖起来,所有证据都是指向自己身后那个还在悠然喝水的男人。
什么看自己喝醉无依无靠就带自己来这个鬼地方,以向玕变态的个性,这本来就有可疑点。满缘昨夜说是去找连齐了,后来也没了下文,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店里抑或是如向玕所说没了身影。但当时自己不是还落在变态杀人狂手里面吗,怎么脱得身也没听到他提,再看照片里那副德行,这绝对是自己醉了之后谁的杰作。就算前面的论证都全部推翻,都与他无关,这又怎么说?江桥虽然只认识向玕一天,但他的性格自己也摸出点门道,也是一个恶趣味,怪性格的主儿,这种事他可不是做不出来。
江桥回身,她举着手机,将屏幕展示到那个男人面前,她压着怒气,颤声问道:“这个是怎么回事?!”
向玕正在喝水,看到这个画面瞬时控制不住,他因呛住而猛烈咳嗽了几声,缓和之后说:“我怎么知道,找到你的时候就这副样子了。或许是你自己喝醉了,兴致一高昂,自己画了之后再找人拍的呢?”
“我要真是喝醉了,那哪里还有本事做这种事?”江桥义愤填膺,原本睡了一夜散乱的头发更是飘扬得不成样子:“我就觉得奇怪,你哪里有那么好心?我也和你不熟,你还又是照顾我又是带我来宾馆。”
语句触及这个敏感点。江桥顿住,脑内出现了各种各样自己惶恐的不堪画面。她情绪激烈起来:“你不是还拍了什么别的东西吧?比如说我的……”
江桥说不下去,深怕自己猜测得会突变为现实。
是越来越头晕,向玕觉得这位置像是吸铁石一般,自己好像都站不起身。这也就算了,眼前这位小姐还在那里像在演什么“庭审纪实”一样,完全把自己融入被害人角色在思考。
“我没这癖好。”向玕言简意赅,又怕她还是走不出臆想的阴云,再附赠一句:“况且以你这条件我还真没这闲心,要不然我就不用一夜就靠这椅子了。”
这话像是飞箭,直戳中江桥方才还在越吹越大的幻想气球。她低头打量了自己,果然,即使上身穿得还算是清凉,发育水平也的确是一般。可这不是重点,江桥别的都一般,自知之明是与生俱来的优点,她也没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只是这人变态起来是没个谱的。江桥怀疑得是向玕有拍摄女性不雅照的癖好而已,可没幻想以他的条件会对自己下手。一般如同向玕这样,除了性格,各方面看起来都挺完美的男人,基本上就有可能有这种习惯。不然以他富家公子的身份,闲的没事对自己那么好做什么,还陪了自己一夜,江桥对一见钟情这种事即使再相信,也不会认为会发生在条件差距如此大的两个人身上,接触一天下来,这少爷都没多少时间是拿正眼瞧过自己,看上自己这几率基本上就跟满缘和杨婉儿手拉手成为好姐妹是一样的。
“就先信你一次,我要先回去了。”
江桥的疑虑因向玕正直的表情和解释减了不少,但戒备心还留着。怎么说再在这不熟得宾馆待下去都不是什么好事,至于他是否做了那种事,来日方长,到时候再想办法印证。江桥计划落成,她决定还是先回家看看爸爸有没有回来,而且今天还要去快餐店打工。想着江桥就已经迈开步子走到门口,忽然就想起自行车还不知道在哪里,再回身去询问:“我自行车在哪里?”
向玕从刚才起就一直眯着眼用特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江桥一个人在那里因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而脸部不停转换着表情,直到她转身急切得望着自己,询问着自行车的行踪时,向玕才跳脱出情境,仔细回想了当天的行程,得出一个对江桥而言很是悲惨的回答:“我带你上车的时候没拿自行车,应该还在酒吧那里。”
“那我怎么回家?!”
车上两个人都默默无语,原因是在过于微妙。对于江桥而言,左边坐着的这个男子还没有脱离自己的嫌疑,但因身无分文只好先乘搭向玕的车,是有些不甘但只好妥协的意味。而一旁的向玕,想着怎么就和这个根本不怎么熟络的女人就一起相处了那么长时间,过了一夜还不算,还得跟职业司机似的一直护送她。这还不是头疼的缘由,主要向玕身体是有些不适,像是脑仁里安了一排工作过量的电池,眩晕得厉害。
“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不是江桥主动关怀,嘘寒问暖,只是向玕的脸色已经晕染了一点绯红,眼神也有些迷离。不过不得不说,江桥方才无意中瞥了向玕一眼,看见他这副模样真是觉得世界挺不公平,这皮相好,哪怕是身体不舒服都能跟艺术品似的。
“没事。”向玕还是拒绝江桥善意的关心,瞧见前面是红灯,向玕停下车,望着眼前明亮的城市,觉得笼上了虚无的白光,看不清楚。
江桥不顾他的回绝,伸出手就攀上了向玕的前额,江桥本看着他的症状像是发烧,结果一摸果然是炽热得惊人。
“发烧都不知道吗?这么烫感觉不出来?这样下去万一烧坏脑子怎么办?”事实上江桥在这方面学识也只局限于感冒,咳嗽之类的小儿科,想着像向玕这样的家庭条件,说不定从小有人服侍,所以在身体问题方面就是一个文盲的水平。因此她逮着这个机会自然先装作呵斥他几句,可惜向玕不是意料之中的惊叹说“真的吗?我都不知道呢!”,而是以蔑视的眼神看着江桥说:“我当然知道这是发烧,要不是为了你,我至于一晚上没盖被子只能睡椅子么?现在还得送你回家,你以为我乐意发着烧,还在这儿开着车,我又不是自虐。”
那也是你自愿的,又没人逼你,再说你会那么好心,那件事嫌疑你还没脱,现在送我回家也是你先忘记拿我的自行车,还真觉得自己有理了!
江桥也只能在心里义正言辞得驳斥,毕竟惹怒了他,再逢上他生病,保不准他要不是赶自己下车,这车就得出什么交通事故。
江桥透过左边车窗望了一眼,马路边上是几家点,看似有药店的招牌。事不宜迟,江桥开口就问向玕要了钱包,说去买药。向玕还没应允,江桥看到他因坐着,裤子的口袋露出一点棕色钱包的边缘,就一把抽出,风风火火得下了车子。还处在红灯的间隙,她快速得奔跑着,绕过这辆车前,是人行道。她再穿过人行大军,直冲那家药店。
上午的阳光确实耀眼,向玕坐在车子里,望着她急速穿梭的模样,再和着光彩,黑发向后方舒展得灵动,侧脸被光氤氲成一片。在这人群簇拥之下,却是如此耀眼。这让向玕一时看不清楚,也分辨不出她到底还是那个江桥吗。
红灯快要变色了,向玕有些焦急,这时江桥出了药店,再又原路返回,坐上车的时候正值绿灯。
向玕发动车子,只看见一盒感冒药出现在自己眼前,他侧头,看见江桥笑得很得意:“时间刚刚好吧?我在运动这方面还是有一点天赋的,钱包还给你,还有这药你要及时吃。”
是奇异的感触,像是电流一般流淌过,但又迅速失落。向玕正色,望着前方:“先放着吧,我等会儿吃。”
“哦。”真是吃力不讨好,太难伺候了。江桥有点脾气,在看路况已经到了熟悉的领域,就又活泛起来:“我家快到了!”
褚晴抿了一口花茶,向嵘坐在对面,捧着报纸在看,看似丝毫没有被向玕一夜未归且未接电话所触动。昨天他也是酒喝得多了,褚晴和瞿锡呈给向玕打电话,对方是已经关机,而向嵘则是喊着“一辈子都别回来了!”,幸好瞿锡呈帮忙,总算安慰好向嵘,让他得以入睡。
事情闹到将近午夜,一家人都是累得不行,见时间都那么晚了,褚晴就挽留瞿锡呈,让他在这里暂住一夜,反正他对向玕的房间也是熟得不行。瞿锡呈就这么在向家住下,现在已经是九点左右,向嵘喝着茶,安心得翻阅着报纸,仿佛昨天发生的事情都蒸发一般。
惠姨端上中式早餐,又用眼神责备了一次褚晴。褚晴自然是知道惠姨的敌视,她和林斓关系好,怎么容得自己从昨天开始就在这向家成为女主人。纵然她也尚不知情,以为褚晴的确是向嵘离婚之后再续的缘,也是对看起来年轻貌美的褚晴没有好感,毕竟这个社会,一个如此完美的女性嫁给比自己大那么多,家境也不错的男人,总是会让人觉得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褚晴还是端着笑颜,先谢过惠姨,惠姨也不会无理取闹,只好先退下。
“吃一个小笼,别总是在吃饭时间看报纸,对身体不好。”褚晴在向嵘碗里放下点心,催促着他快点进食。
向嵘是心里烦躁,向玕仍是没有回来,他也反思起昨天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然而一触及褚晴的目光,又觉得是向玕大逆不道,这毕竟是他将来的母亲,哪里可以继续让那种念头生长。
向嵘放下报纸,用筷子夹起小笼,轻咬下一口,汤汁四溢。褚晴握着茶杯,正想说些什么,只听到惠姨惊喜的声音:“少爷回来了?!”
江桥的家安置在看似较为简陋的一个小区。
那幢楼外层是淡色的油漆,朴素到了极点,又因长年累月的风雨侵袭,都有点泛黄。向玕还在车里打量着这个地区,江桥已经下了车,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再次打开车门:“药千万别忘了吃,不然到时候烧得傻了怎么办?”
向玕假笑:“谢谢你的关心。”
“不客气。还有,我应聘这件事别忘了,再多考虑一下,有机会别忘了给我打电话……喂!”向玕及时关上了车门,将江桥挡在车外,再看着气急败坏的江桥展颜,挥手,就发动车子离开。
“变态,大变态,我们的帐还没算清楚,你以为你逃得了么?!”
身后有邻居经过,驻足观看,江桥觉得面子挂不住,快速回到自己家的那幢楼。
走到四楼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一点动静,再往里走深一点,家里的大门正敞开着,而父亲江康的大行李包放在一边,他在换家居拖鞋准备进房间。
“爸,你回来了?”
江桥上前脱下鞋子,赤着脚就先搬行李,江康这两星期过得应该挺开心的,除了晒黑一点,精神很不错。
“我刚到的家,你早上出门了?”江康回来的时候敲门是没人响应,最后幸好是自己带着钥匙才入得门。
“这个,是啊,我早上去外面吃早饭了,就小区门口那家店嘛。”江桥抱着行李包,把放到沙发边上。江桥的家不大,典型的两室一厅,客厅也小,既要放下沙发,还要放下饭桌之类,总之是有点拥挤。
“乡下真是热闹,你爷爷过生日办得也不比我们这里差。那里环境真是好,比我们这里好多了。”江康坐在沙发上,舟车劳顿有些累,他打开电视,先随意调到新闻台,看这几天是否有什么大新闻。
说是爷爷,其实关系挺远,听父亲笼统得说,是自己奶奶的弟弟那边的亲戚,圈子绕的大。自己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那边的亲戚,偶尔几次他们来市区看看自己奶奶的同时也会来看看江康,但都是在江桥上学的时段。事实上奶奶的房子也和江康的是同一层的。当时是因江康兄妹都住得远,不方便照顾母亲,而江康那时刚结婚,他们就兄妹合力出钱,替江康把新房准备好,要求就是让他照看母亲。后来奶奶去世,互动也就少了,事实上父亲和他自己的兄弟姐妹关系也基本上断了。江康很早的时侯就下岗,他又不愿意再去工作,就一直赖在家里,靠着江桥母亲赚钱养家。这点连奶奶和江康的妹妹以及哥哥都看不下去,然而江康是毫不在意,依旧在那里挥霍着不是自己赚来的钱,这就让他们几兄妹的关系出了裂缝。江康的妹妹和哥哥都混得很不错,家境也比江康好很多,所以江桥小时候的零花钱大多数是他们给予的。可是江康从小就惰性大,又不愿意老老实实工作,每天就是打牌,还幻想着中彩票,很快他们也就不管江康,就叮嘱江桥,一定要自己努力,别被父亲带坏。因为那时母亲还在世,江家兄妹还每年团聚几次,母亲去世之后,再者他们工作也忙,就不怎么再和江康联系了。后来就是江康夫妻离婚,江桥母亲执意不要江桥,最后江桥就跟着父亲。离婚之后,母亲每月都会给江桥一笔可观的赡养费,学费也全部承担。那时江桥还在读初二,在这幢楼四层,除了他们家这一间屋子,还有一间奶奶的房子最后也给了江康,他的兄妹也是怕江康离了婚过不下去,让他还能用这房子出租收钱。这就是每个月江康与江桥的生活费来源,等江桥满了十八岁,母亲知道江桥不念大学,就没了学费这一项,平时的赡养费也因已经成年而少了很多。隔壁那间原本有人租下的房间很早就退租,因地段以及条件一般空闲了很久。江桥就承担起家里的重担,这也就是为什么会那么拼命的原因。
江桥不想被现实打败,也不想被其他人看不起,因此就要坚强得活在这个世界上。
今天是周日,江桥还得去快餐店打周末工,她决定先洗个澡,再换上干净的衣服,崭新得去迎接这一天。手机忽然响起,江桥点开,是那佳的彩信,一张在喝奶茶的自拍,底下写着:“等我吃完饭再过来接你噢!”,江桥勾起嘴角,她们也是在快餐店打工结下的友谊,那佳为人爽朗活泼,很讨人喜欢,她们平时也都是结伴去快餐店。她回复了一句“知道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却发现彩信草稿箱由平时的“0”转换成了“1”,江桥疑惑得打开,照片上是一个带着帽子的男生,看不见他的上部分脸,只看见他夸张得咧着嘴笑,手指还比着胜利的动作,而他身后就是在桌上沉睡的江桥,余下配的文字是“被骗了哦笨蛋!”
悉悉索索的记忆声音,它们串联在一起,达成了一个共识:那个变态杀人狂根本是个骗子!这么说那张照片也是他做的,和向玕没有关系?江桥握紧手机,自己绝不会放过这个变态。
“惠姨,你不用这么……”向玕郁闷得说不出什么话,原本是准备悄悄得进入房子,然后直接回到自己房间,装备好行李就直接离开,现在被惠姨这么激动的声音一搅,怕是有的烦了。只是没想到是褚晴出现在自己眼前,她站在玄关处看着向玕,一会儿才有点尴尬地说:“回来就好,你爸爸很担心。”
真是十足的母亲话语。褚晴俨然已经是这家人家的女主人,现在不过才早晨,她竟然就出现在自己家中,恐怕是昨夜一夜都未走。这个世界未免运转得过于快速,分明不久之前,还是以自己姐姐自居,怎么就变成了继母这个角色。向玕嘴角牵动,快步走进,却径自从褚晴身边经过,不留任何话语。而原本以为向玕会说些什么的褚晴,先是一愣,再跟上向玕的脚步。向嵘坐在饭厅里,听到向玕回来就已经放下筷子原地等着。直到向玕的身影出现,向嵘还没来得及训斥,只见向玕在远处望了父亲一眼,直接走上饭厅外的楼梯,丝毫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图。向嵘气急,立刻起身追上,向玕处在楼梯一半,就听见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回身,向嵘站在楼梯下方,怒视自己:“你给我站住!一晚上没有回来,什么解释都没有,现在连礼貌都不知道了?!”
“我已经成年了,一夜未归也不是什么大事。”向玕的眼神冷冽,语气淡然却又暗藏抵抗含义:“而且我记得我说过是要离开家的,现在我只是回来拿行李而已。”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就这样对我?我告诉你,你今天踏出这个家一步,一辈子你都不要指望再回来,从此之后你都不是向家的一份子,将来公司也不会有你的份!”
褚晴赶到,只好先拉着激动的向嵘,让他不要动怒。向玕冷眼看了一会儿,这个家自己是留不下去了,以后如果日夜都面对褚晴和父亲在一起,那的确是种致命的煎熬。
“随便你吧。”向玕不像再说什么引起冲突的话,虽然父亲身体还算安好,如果被自己惹出什么病也实在不像话。不顾身后向嵘还在扯着嗓子吼着什么,向玕快步上楼,目前唯一想的就是早点离开向家。
瞿锡呈还在向玕房间睡得天昏地暗,整个房间被他拉上沉重的窗帘,遮天蔽日,完全领略不到外头阳光坠落的风情。向玕皱着眉打量了房间一会儿,才在自己床上发现躲在被子下的瞿锡呈,睡得的确是很浓。
向玕快速拉开窗帘,阳光侵略,瞬间普照所有事物。瞿锡呈在被子里哼唧了几声,才意犹未尽且不耐烦得探出脑袋:“谁啊,射死我了。”
向玕斜眼,顺手拿起地上被瞿锡呈睡姿折腾得掉落的枕头砸过去:“都那么晚了还赖在我床上,昨天没回家么?还是说回家之后被你爸赶出来了?”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瞿锡呈顺势接过枕头抱住,毫不在意得戳中向玕敏感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再惬意得将枕头放置身后靠着:“这一夜睡得真好啊!哎,我说向玕先生,你昨夜在哪里一夜风流啊?不仅开走我的车,还一夜不接电话,过得很滋润美好嘛,今天早上是不是都累得起不了啊?”
“这种故事男主角一般都是哥哥你,我这身体不至于累得起不了。”向玕打开衣橱,随意挑选了几件衣裤以及内裤,再从下方搬出黑色的行李箱,将衣服归置好。瞿锡呈看了一会儿觉得奇怪,问了句:“你干嘛呢?去旅游啊?”
“搬出去住,你不是昨天听到了么。”向玕到书橱那里,将一叠书籍拿出,再抽出几盘常听的CD以及笔记本电脑,这些都放在行李箱里。
“你这不是说得气话吗?怎么真的搬出去?”瞿锡呈一惊,立刻掀开被子跳下床。
“我又不是叛逆期的小孩子,这当然不是气话。我本来也都二十了,总是待在家里也不好,搬出去也很合理。”之后是自己的银行存折,向玕翻开细看,自己打工的费用,父母给的零花钱,以及十八岁之前每年过年都收到的压岁钱之类,就算向玕不急着打工,靠着这笔钱也能先过活一段日子。身边的现金也有三四千,将这些都放在行李的夹层,向玕再拿起刚才放在一边,准备立刻换上的衣裤去房间内的洗手间。
“你这分明就是意气用事。”洗手间传来水流经过的声音,瞿锡呈知道向玕听得见,还是放声继续教导他:“你平时都习惯有人照顾,在家里吃饭有惠姨照顾,现在搬出去,先不说房子找不找得到,就说你每个月吃饭问题,总不能就吃方便面过吧?”
大约十分钟,向玕出现,换上的是白色的连帽衣,底下是黑色宽松的裤子,他少许发梢被水滴占领,整个人却显得是青春十足,再加上那张脸,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般。
“我会自学,总不能一辈子都靠着惠姨。”向玕侧着头揉揉头发,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去找自己拿回来的那盒药,又不禁想起江桥的模样。向玕蹙眉,像是要把江桥的肖像从脑海中彻底磨灭。他取出一颗白色药丸,就着桌上水杯里的水服下。
“生病了啊?感冒还是发烧?”瞿锡呈接过向玕手中的药,他也没准备去扭转向玕的决定。他知道这弟弟的脾气,倔强得不得了,从小就这样。只要是向玕认准的事情,是任何人都说服不了他改变。作为哥哥,只能无条件得站在他的身后支持他,看着他去闯,如果出了什么事,就算要倒下后面也有个瞿锡呈扶着。所以在离家这件事情,至少已经尽了作为长者劝告的义务,那作为兄弟,当然是义不容辞得力挺弟弟。
“小病而已,不要紧。你倒是快起来,别穿个裤衩在我面前晃悠炫耀你这六块腹肌了,等会儿还要你开车带我去找租房。”
瞿锡呈睡觉就是爱穿着裤衩睡,离裸睡还有一步之遥。他打个呵欠,在地毯上探寻一会儿,捡起昨夜自己随意脱下扔在地上的衣服:“真是,又得劳烦我一天,我这刚归国也不知道带我去看看城市日新月异的变化。”
向玕轻笑:“唯一变化就是你不在的这两年,被你耽误的那些未婚女青年都找到自己对象了,你这是自从造了脚踏八条船这孽之后积得最大的德。”
脚踏八条船这事是瞿锡呈在高一的时候创造的一个神话,受害者从初二到大一不等,大都是貌美如花,身材火辣类型,都被看似俊美多金温柔的瞿锡呈收入囊下,至于其他还存在着许多默默暗恋着瞿锡呈,但这位少爷看不上的少女们。之后也不是瞿锡呈把戏被众人看穿,然后被她们唾弃,而是瞿锡呈遇上了生命中他自认为吃定死他的女人,那个女人就是刑露。最神奇的地方是在于知道自己原来是众多船其中的一艘,竟然没有一个女人表示愤怒和震惊。她们的观点是,瞿锡呈的确对她们十分好,条件又那么出色,花心是在所难免的,然而当知晓男友是被一个女人勾走之后,这些女人才忿忿不平,但仍是坚守在瞿锡呈后宫。直到瞿锡呈出国,她们觉得没了希望,才纷纷找了新的伴侣。这后续也是向玕听程霏说的,因为其中有一个女生就是程霏好友。
至于这个故事中被妖魔化的刑露,她被众多得不到爱的少女刻画渲染成一个暗藏心机,心术不正,富有手段的妖女。这只猜对一半,因为刑露的确和大部分女孩不一样,她从初中就开始吸毒和贩毒。
瞿锡呈和刑露的故事,曲折苍茫得厉害。而瞿锡呈回国的原因,就是要找到刑露。
“啊,会有这么变态的男人?”
江桥点头,握着咖啡壶倾倒:“是啊,拿变态杀人狂这种事骗人,而且又不劫财又不做什么的,也不知道是图什么,大概就是有病!”
那佳穿着标准的女仆装束,双马尾上是猫儿头饰,她捧着菜单,站在饮料制作台的外边:“怪不得那天找你都找不到,我可是专门去酒吧捧你的场唉。”
“我也不想啊,后来还出了好多别的事情,真是流年不利的一天。”江桥穿着的却是咖啡店基本的服务生装扮,白衬衫和西装裤,因店里打工女生众多,一些较不受客人喜爱的就理所当然做起幕后,典型例子就是遇上性格不好客人就会不给面子,投诉比其他人都要多的江桥。这虽然在宅男心中也是一个萌点,但很不凑巧的是,江桥的长相还没有到能让宅男沉醉于其彪悍气场的程度。
“那,那天那个穿黑衬衫,和你一起来的男生是谁啊?”那佳早就想询问关于向玕的事情,只是不愿太过直白,只好先绕着圈子,结果碰上变态男这柱子,就又先多绕着它几圈,好不容易见快到达向玕的事情,那佳当然不会再放弃这个机会。
“黑衬衫?”江桥停下手中工作想了许久,向玕的形象才逐渐从冒着虚边的黑白影子到确切的彩色人物:“你是说得向玕?”
“是啊,就是向玕,你和他很熟吗?”
江桥委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又在准备巧克力奶茶:“不熟啊,我和他只认识一天而已。也不能说是认识,我除了知道他名字之外基本上什么都不清楚。”江桥倒着牛奶,思绪开始飘散向远处,声音慢慢落下:“倒是我的资料都在他那里,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帮我这个忙。”
后半句那佳没有听清,只知道江桥原来也和向玕关系一般,不免觉得垂头丧气,又联系起至少他们两个没有什么私情,又觉得这个消息还是充满了闪光点。
身后有宅男顾客呼喊,那佳回头应了一声,和江桥打了个招呼就一蹦一跳得离开。
这打工生活也不知道什么到头,江桥完成手上工作,叹口气趴在吧台上。快餐店加上酒吧工作,尚且能应付家里的开销,可这始终不是长远之计,总不至于自己三十多了还在做着这些年轻化的工作吧?向玕说得也是没错,趁着还算年轻,还是应该先深造,哪怕考不上一流的大学,至少也是大专文凭出身,闯荡社会也多了些底气。
江桥还在这边深思,只听见熟悉的声音漂越过耳畔,瞬时抓住江桥的思绪:“哪有那么容易赚钱?我都失手几次了。”
这不是那天那个变态杀人狂嘛?!江桥猛的抬起头,却只留存住男生的背影,是鲜艳的红色皮夹克以及黑色军装裤,江桥虽然也不确定是否是他,毕竟和那个男子当时防备得当,看不出端倪。然而江桥却是什么都管不了了,昨天得屈辱和郁闷涌没理智,江桥立刻推开玻璃门追出。
快餐店处在休闲广场大楼三楼的一角,门口就是一部电梯。江桥只看到电梯已经沉下去,恐怕是载着那个男子一起逃逸了。江桥赌气得按了电梯按钮几下,沉静下浮躁的心情,想着追得到的可能性不高,况且也不确定他是否是那个人,而且自己擅自撤离岗位还要算作旷工,两者掂量还是觉得先不要过于冲动。江桥只能原路回到快餐店,却发现经理已经站在门口抱着双臂看着自己。
江桥知道这次恐怕是逃不过了,她谄媚得笑着靠近:“经理,我只离开了一分钟而已。”
“你知道你离开这一分钟客人叫了几杯饮料吗?”经理居高临下得正色道:“工作效率低也就算了,做服务生的时候脾气也不好,现在还总是借故离开岗位。你这也不是第一次偷懒了,我告诉你江桥,现在有的是大学生打临时工到这里来,你这种中专毕业的我还不一定要,硬件差也不知道收敛一点,你真把自己当做是勤工俭学的啦?你这是在养家糊口知道吗!”
“我不是故意的,经理。”江桥置辩,也不得不放下身段讨饶:“再给一次机会吧?”
经理叹口气“江桥,你自身也要努力一点。不管做什么,都需要你热爱工作,这一次我也就算了,我知道那佳和你关系不错,如果辞退你恐怕她也不干。但是我请你能工作认真一点,别总是这样。”
经理转身离开,江桥站在店门口,想要继续念书的念头疯狂得蔓延,逐渐占据江桥所有的计划。
而她的身后,南维从电梯对门的甜品店走出,和手中手机电波那头的人继续谈着:“我买了你喜欢的甜汤,在地铁门口碰面吧。”
江桥低着头停在原地,那些想法充斥着她,将她萎靡不振的精神充实,她自我鼓励得弯起嘴角,走进店内。
南维站在电梯门口,手中握着袋子。他按下电梯按钮,抬头看了眼电梯目前的楼层,觉得无聊环视周围,目光遇上江桥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熟悉的感觉,好像她曾出现在自己的世界中。
电梯来临,记忆搜查未果,南维收回视线,无谓得耸耸肩,走入其中。
江桥回过头,将玻璃门拉回原处,深吸一口气,继续工作。
萍水相逢抑或是狭路相逢,或许这两个人就这样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又或者下一个路口,又是一场奇妙的追逐。
这便是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