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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章 ...

  •   江桥与向玕到达AI=LI的时候,时针刚与八点擦肩而过。
      连齐正坐在远处的沙发上喝着酒,周遭一片狂热的迹象,他却独处其中,在动态的氛围中突出他的静态,显得格外出挑。连齐是干净也极为爷们的短发,连前额的碎发也短的直接就微翘起,和他当年出道走得留着微长发的花样美男路线已然是两条行径上的过去式和进行时了。原本稚嫩的外表在吸毒经历的阴霾下,如今也比同年人更显老态。这或许也是如今没有多少人再认得出这当年的偶像,连齐的眉眼都镌刻上了沧桑感。可惜这完全不影响他人的视觉享受,连齐整张脸是带着男人的大气,细看每个五官却又是很精致的。无论他是怎样的颓态,都阻碍不了他的个人美学。
      满缘在吧台忙着端啤酒,见到江桥进门就扬手打招呼:“你今天迟到了一个钟头唉。”
      江桥现在才觉得腿上伤口有点不适,从路家旋风般赶到花园酒店的路途中,自己这一腔热血足以具备麻药的功效,一时还没有觉得什么疼痛,结果到了这里反而这腿是“新仇旧恨”一起献给了江桥。
      “我错了。”江桥乖乖认罪,一瘸一拐得上演着悲情的戏码:“我因为腿伤的缘故,来的慢。”
      满缘看了眼包扎的伤口处,将酒瓶全部归置完毕:“那你今天回去休假吧,连齐不会扣你工钱的。”
      音乐声震动着耳膜,江桥声调升高:“我没关系的,还是可以走动的!而且老是麻烦老板不好的!”
      满缘对江桥突然高昂的工作热情还带着疑惑,再看她身后那个一表人才的男子,便又带着暧昧的眼神问道:“这谁啊?长得挺斯文的嘛。”
      江桥回身看了一眼,向玕在四周的喧哗却是相当淡然,他环视着整个内场,视线移向一群年轻女子在舞池扭动的场景,神情仍是没有什么起伏,大约是觉得挺无趣的,又转回了目光。
      “就是一个来蹭酒的陌生人,不用管他,我们先去做事吧。”江桥轻描淡写得绕过这个麻烦,从吧台再取几盘小点心端起,又与相熟的调酒师小声交代了几句,就拉着频频回头用眼神猥琐着向玕的满缘一起走向走廊。
      “我总觉得你今天有什么怪怪的地方。”
      满缘双手捧着托盘,夸张得上下打量江桥。
      “是因为我今天衰到一个境界么?你看我这腿,看我这身衣服。而且我应聘也没成功,还有我今天还被车撞了。”江桥端着小吃篮,开始细数今天的倒霉事件,这一天完全可以作为江桥人生历史上的里程碑。
      “噗!”满缘忍不住笑出声,又觉得自己太不够意思了,就安抚她:“不是还有你家路城么?今天他也会来接你的吧?你们这爱情就够很多女生羡慕得两眼通红了!”
      “算了吧。”江桥伸手推开包厢门,平静的声音传至满缘处:“我和路城分手了。”

      向玕被对面的调酒师勾着手指示意他过来的动作刺激得像是被针扎过一样,一身的别扭。而那位哥哥还是仍不放弃,向玕没办法,江桥去工作了,自己又不想跟着她们。他在原地踌躇了会儿,还是决定上前看看情况。
      “江桥请你喝的。”调酒师端上一杯玛格丽特。
      纵然酒量很一般,向玕还是小抿一口,奇异的滋味席卷了味蕾,仿佛是场末日盛宴。
      只是但凡这种时刻,总是有不速之客出现。向玕肩头传来一阵轻浮的触摸感,他回头,只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站在身后。即使这样,看年纪大约也不到二十岁。毕竟化妆盖不住青春的资本。不过向玕也不得不承认,她勾搭男人的表情十分到位以及熟练,她妩媚得笑着,小烟熏妆和黑色的夹克显得摇滚范儿十足:“你和江桥是什么关系?不会是男朋友啊,我知道路城,他老是来接江桥下班的。”明明还不相熟,对方却很是自然得对眼前这位从各方面来看,都算是“价值不菲”的男人充满了疑问。
      向玕在她身上的目光停留得较长,却是寻究味十足的,不带着那佳常见的男人眼中的惊艳和想征服的欲望,反而是嘲讽感更多些。向玕不置可否,轻轻拂去那佳的手,他转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佳的自信心笼罩上了极大的挫折感的阴云。她立刻拉着向玕的手臂硬让他面对自己。右前方的灯光柔和得抚摸着向玕的眼眸,那佳只觉得他的眼眸镀上了一层璀璨的明光,像是通往未知的隧道,充满了诱惑性。而向玕又微斜着头,因他这张较为稚嫩的脸,又像是个不知世事的少年,有着对青春朦胧期的迷惑。他的这句话,随着他不算细腻,却像覆盖着细沙般的磁性声音。微微扬起的声调,有着迷迭香般的勾人本领:“你那么想知道?”
      那佳的悸动轻易被勾起,已经到了喉咙这,就快冲破防线。她按捺住这异样,强加一句话来堵塞它:“我和江桥是很好的朋友,有这个权利知道吧?”
      “当然有这个权利。”向玕粲然一笑:“所以你就去问江桥吧。”

      詹敏文放下手中的皮包,雷厉风行的作风依旧不改。她看着眼前桌上的美式咖啡,挑眉道了句“THANK U”,算盘却早就打起,看他还记得自己当年的习惯,这笔交易也算是可能性极大。
      “这么长时间,你还是第一次找我,真的是为了重新签我?”连齐开门见山,不愿和她绕圈子,詹敏文在商界也混迹很长时间,为人做事相当圆滑,绝不会做亏本生意。这才让连齐觉得可疑,自己难听点说,也算是过气的明星,现在一代一代的偶像出得又迅速,如海浪一般涨潮退潮,又有谁还会挂念自己呢?
      “我们这些年一直在关注你,从未放弃。”詹敏文微笑,眼底却是闪过精光:“你的事情也是过去了那么久了,况且你也戒了毒,现在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连齐,你的天赋就在那里,无论是你的外表,你的歌喉,还是你的演技,你是天生的明星,为什么要在这里埋没呢?”
      连齐点燃一根烟,动作流畅且大气十足,又有着颓靡艳丽的星芒从中渗透出。如同是即将涅槃的凤凰,却又被禁锢。而这矛盾感引发得,就是让对面的那个女人不由惊艳,原本连齐本就长得阴柔多些,很符合当时的浪潮,而今再见他,不但保留着这让女人都会嫉妒的资本,还从小男孩真正蜕变成了一个男人。这融合在一起的特质足够蛊惑众生。她更加坚定要签下他的目标。
      “我不愿意。”连齐当即拒绝。他当然知道,在那个圈子要重新站起,不仅背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还有外界的猜疑,质问以及轻视。这间酒吧虽不是每月盈利丰盛,却总也比在那个地方,找不到一点自我来得好。
      他的视线却是不由自主得在会场周旋起来,那个看似粗枝大叶的女人没了踪影,可能工作去了。的确,满缘是连齐拒绝的根本原因。自己当时那么对不起她的姐姐,现在只有替在异国的满甄来照顾她的妹妹,才算是轻微的赎罪。
      詹敏文详细的战略计划中,连齐拒绝是在所难免的。只是决胜点还是在自己手上。她轻轻搅拌着咖啡:“我知道让你重新在回来,你当然会不适应。可是你忘记当时怎么对满甄说的了么?你答应她会成为最耀眼的明星的,你现在有这个机会,却不肯去完成你的目标,你觉得对得起满甄么?”
      十七岁的连齐,是站在一个重要的颁奖典礼上对满甄说的这些话。
      那时的自己,真正的意气风发。虽然是从偶像剧出身,但迅速主演了主流电影,出演了一个自闭症少年。不合年龄的精湛演技瞬时将他推上一个新的高度,后又出了首张专辑,跻身为唱跳俱佳的歌谣界一线。
      而这些,连齐只是在一年时间里完成。
      少年得志,总会因面对媒体镜头,而被外人诟病不够成熟或性格太过张扬。而连齐这方面的表现充分显示了他天生走这条路的天赋。无论是多刁难的问题,例如对一些前辈的看法,如何平衡学习和工作,或者是和一些同龄少女偶像的绯闻,连齐总是露着可爱乖巧的笑容回答,让记者觉得直击这位艺人的心底不用太过费劲,也是有连齐的年龄更加让他人放松对他所给答案的考量。事实上连齐每次回答对自身有影响问题,都是在带着记者饶圈子,从不给正面答案,却又滴水不露。可是冲着他特意展露的稚嫩感,又有哪个记者会和他较真。
      自身条件的优秀,再者后天的幸运和出色的情商,连齐在那一年,也是和满甄交往的期间,夺得了最佳新人奖。而他站在台上,面对着台下的众人和长枪短炮的拍摄,以及直播中电视机前得数亿观众,他展颜,望着镜头,谢过公司和众人,说的就是这番话:“我答应过一个女人,我会成为最耀眼的那个人,而你只要在我的背后分享我的光芒就可以。”
      他鞠躬,握着奖杯走回后台。
      这一句话立刻掀起汹涌的舆论,对一个不过十七岁的少年,这样的言语的确是不合时宜以及让人联想翩翩。这时詹敏文才站出来,发表了一份声明,连齐这番话指的是他的母亲而已,大家不要用成人的思考方式去决断这个孩子说的话。
      即使连齐都没有出场应付几声,他强大的少女粉丝和一直相处不错的媒体也纷纷站在他的身边,风波很快就平息。
      事件中的女主人公,满甄是在后台,连齐的个人化妆室拥抱了他,然后两个人亲吻,却是谁都没有发现。
      而现在的连齐从詹敏文的口中再次回味这件往事,却像是在观赏另一个人的传记。他也确定,原来当时詹敏文的确是知道他和满甄的感情,也是,如她这样精明的女人,怎么会不在自己身边埋伏着眼线。
      “连齐,你应该知道后来接替你的那个孩子,各方面都不如你,现在只不过是个二线的艺人。我们在他身上投了几个项目,结果是血本无归。现在公司在紧要关头,看在公司培养了你那么长时间,连齐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詹敏文的神情的确是认真严肃,她看着连齐,带着希冀和惶恐:“并且如果你回来,你的助理仍然会是满甄。”
      之前说的不过是夏日拢聚的阴云,而这句才是闪电响彻天空,随后的大雨恐怕也是不远了。
      “她?她不是已经在国外结婚定居……”
      “满甄离婚了。两个月之前就离婚回国了,我找到她,和她谈过,满甄同意了。”
      她回来了?
      满甄回来了,她真是的回到自己能触及的范围了。
      应该是很快乐,求之不得的心境才是。连齐感受到急切想要与满甄见面的冲动,像是驾驭不住的野马。可是为什么还有一丝落寞?
      因为满甄回来没有立刻告诉自己,是,是自己对不起她,她完全有权利一辈子都不在自己面前出现。
      可是满缘为什么没有透入丝毫的信息,是满甄的意思亦或是……
      连齐掐灭还未竭尽的香烟,所有抗拒詹敏文提议的扰乱份子已经全部消失殆尽。他决定了。
      满缘还是厌恶自己的,她也觉得,自己根本不应再走近她姐姐的世界。连齐是一厢情愿,以为她会把自己当做是一个正常的局外人。可惜满甄和自己的故事还是无法扭转。
      连齐想要赎罪,想要把那些日子欠下的罪恶还清,这比照顾她的妹妹更加直接和迅速。
      “我同意,什么时候签约?”
      如今已经箭在弦上的连齐,自然是不会再留意詹敏文的神情,她不见方才的样子,是运筹帷幄的高深模样:“明天,明天你来我们公司一趟,你该不会记不得我们盛空的地址吧?”
      “怎么会?”连齐扬起笑意。

      “我说江桥,你得把这个事情完完整整得说清楚,怎么说分就分啊!”
      “我们本来就不适合。”江桥换上酒吧的工作衣服,靠在狭小走廊的墙上,木板的感官像是含着悠久历史。墙上是挂着各式各样的航海系列装饰品,色彩很混杂,却又异常明艳,打破了木质背景的沉默,让这走廊像是某条海盗船上的一角。她和满缘正借着闲暇时间在这个冷清的角落偷个小懒,江桥望了眼外边,确定老板不在这附近,就放心得聊起:“我和他差的那么远,就算一直这样
      “这事情里面,不会有那个小白脸什么事吧?”满缘站在江桥对面,毫不在意形象得坐在地板上。她摸着下巴思索着:“虽然那个小白脸长得是比路城好看一点,可是人家路城对你那么好,你不能以貌取人就把路城甩了呀!”
      江桥知道这小白脸指的是向玕,她叹着气解释:“不关他什么事。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什么事情都没有。”
      “那就是杨婉儿了!”满缘自行补上了这件事情的漏洞,慷慨激昂道:“虽然你们一直瞒着她,可这个死妖精回国之后,一定是从哪里知道你们在一起,所以千方百计得过来破坏。路城我相信他,一定抵得住!肯定是这妖精用了什么阴损的方法,她不会对路城灌了药,先下手为强吧?”
      江桥看她快要燃烧起来的样子,将原本正常的事情灼烧得都没了逻辑,毫不犹豫得泼了冷水:“有没有她这件事情都是这个结果。”
      “也不一定啊。”满缘还想再分析,耳朵就灵敏得侦查到有声音靠近,对于平时一直是挪着工作时间挤到偷懒空档的满缘,这方面已经训练得出神入化,她立刻起身,向外张望。
      “搞定了,他同意签约了。”
      詹敏文握着手机走过来,抬头环视了一会儿,像是对这个地方拿捏不准要走的方向:“也多亏你在对手那里放的眼线,得到了他们的企划案,也算谢谢他们了,要不是他们一直在关注连齐,准备去找他签约,我还不知道连齐现在的外形真比原来还更好,更有塑造性。”
      “他当然是同意签了,我有王牌在手他怎么可能拒绝。”
      “还有谁?你觉得除了满甄还有谁?我可是先去她在国外的住址查了很久,知道她离婚回国,再去她家和她谈了半天,好不容易成的事,她答应再做连齐助手了,看得出来她还是放不下连齐。”
      “还不知道怎么弄,到时候先给他接部电影看看吧。”
      “嗯,再见。”
      詹敏文放下电话,走进这个小角落,却发现是个死胡同,暗骂了句这个酒吧的构造,害的自己从洗手间出来后就一直找不到方向,她回身,再试着另一条路。
      死胡同的底部却缓缓开启,原来这是酒吧的储藏室,一些不需要得物品都放在这里。而设计的样子是移门,外面看起来是死胡同的表面,只要你注意到右下角的装置,轻轻一推就可以进入。
      满缘原本听到是女人的声音还松了口气,可是越听到后面越不对劲。发现那个女人像是要往自己方向过来,她立刻拉起江桥,躲进了储藏室。
      满缘仔细听着那个女人的话语,由疑惑逐渐转为震惊。满甄的确是两个月之前就回国了,她和她的外国丈夫相处得很艰难,最后还是离婚收场。至于这里面有多少是连齐的因素,满缘也不好询问。只是她想,决不能告诉连齐姐姐回来的事情,以免他再祸害一次满甄,可是自己在一旁那么较真,原来人家两个早就心意相通,自己根本就是在妨碍他们。
      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像是一直守护着沉在海底的满甄,不让陆地上的连齐有机会靠近,最后却知道原来满甄想要的是上岸。满缘仿佛脚上绑着沉重的负担坠入海面,她唯一看清的是连齐救出满甄,两个人结伴离开自己。
      储藏室也不是很脏乱,半间教室的大小,只放着些许桌椅,蒙上了一层灰而已
      江桥看出满缘的脸色很是难看,她轻拍了满缘的肩:“没事吧?”
      “我姐又要和连齐在一起了,她怎么就不知道教训呢?”满缘像是在问江桥,更多的却是在自问,尽管这答案只存在于满甄心里。
      “她如果真的喜欢老板,也是没有办法的吧。满缘你别这样了,如果他们在一起,也算是一件好事啊。”
      “好什么?”满缘不再是平常的那个没有任何事情能打败的她:“你知不知道姐姐当时受了多少连齐的打骂?她为了连齐做了多少事?其实她根本不喜欢那个外国男人,我知道的,她寄回来的照片,我根本就看不出她的一点点快乐。可是她为了忘记连齐,还是在那个她不爱的地方留了下来。姐姐好不容易对现实不再妥协,她选择回国,我很开心。我希望的是她能和一个可以照顾好她的男人在一起,可是为什么最后还是要牵扯上连齐?”
      这像是对江桥说的话,却更像是冲过江桥的眼眸,将这些问题抛向不在这里的满甄。
      “满甄,你不要这样,你……”
      “我去找连齐,我要和他说清楚,我不能让他和我姐在一起。”
      江桥想要拉住满缘,却被满缘推开,她移开门,一会儿人就没了踪影。
      储藏室的空气还是不怎么新鲜,江桥的鼻尖有点酸楚,像是什么发酵了。

      那佳在结束完快餐店的工作,正好接到朋友的电话,相约一起去酒吧放松。那佳提议的就是江桥工作的地方,毕竟以前也来过这里,AI=LI的氛围和环境很得年轻人的心。
      朋友在一旁热舞,那佳不愿凑舞池众人的热闹,端着酒杯打量着周遭,就看到了向玕和江桥一起从大门口过来。
      直到江桥和满缘离开,那佳才观察起坐在吧台前,背对着自己的向玕。
      背影很不错,黑色衬衫紧贴下,映着身材的挺拔。黑色短发不似现在时下年轻人花哨的发型,简单又干净,却更显得男人味。
      主动搭讪对那佳而言是常事,这本就没什么好扭捏的。她上前,保持着惯有的水准,丰富的作战经验虽也算不上每次都能和那个男人有什么良好的结果,但也从未失手。毕竟在这个地方的男人,都是来找乐子的,谁又会正襟危坐,毫不怜香惜玉呢?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做到了,打破了自己的记录。
      他的外形很不错,眉眼清冷,性格又像是一触碰。就会如刺猬一般,从底部钻出许多尖刺。这些都激起那佳的战斗力。
      那佳不顾他的回答,自顾自得坐在向玕身边:“来一杯和他一样的。”
      一位来自盛产电子乐的北欧的DJ开始上台,整个会场灯光暗淡下来,众人在台下翘首企盼着DJ带来的热火。
      向玕并没有顾及身边的那佳,他察觉到会场的变化,有点不能适应,正想着做点什么事,那佳的一杯酒就推向了向玕眼前:“请你喝的,赏个脸?”
      音乐正式开始活跃起来,台下的年轻人都融入在这里面。向玕接过酒杯,小饮一口,目光流淌在那佳的脸庞,又回头,对着调酒师说道:“再给我一杯。”
      调酒师绚烂的动作流畅着,顶端的灯光开始释放出暧昧的光源,身后鼓噪的电子音乐却是轻而易举煽动起躁动份子和冷静人士的跳动细胞。向玕从调酒师接过酒杯,放在那佳面前:“回请你的。”
      有趣,这个男人还带着一点男孩的可爱。那佳握紧酒杯,开始想和他攀谈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我是那佳,是江桥的朋友。”
      向玕没有即时回答,他看了眼手表,已经将近八点四十五分。

      江桥将移门推上,这门大概也不常用,推移起来很艰难,像是在另一面也有人在对着自己这个方向用力一样。果然只有满缘才能做到男生能做到的事情。
      江桥走出这个小走廊,初中认识满缘的时候,两个人并没有什么交集。满缘在那个时候就在班级里很有人气,即使没有好成绩,也是老师喜欢的爽朗女孩。反观自己,一直都因性格问题而走不近他们。
      印象中的满缘,从未这样子那么敏感,本质是女孩子,还是会遇到因忽然刺入心里的虬枝而乱了方寸。
      免不了唏嘘一阵,江桥走进酒吧大厅,音乐挤满了整个空间,让人无处可逃,像是要人如在死海里一般漂浮在上方。
      周围几个桌子上的客人都去舞台那里享受着狂欢,只有一个男人还在原地小酌,江桥正想穿过他回吧台,男人就在江桥身边抓住了她的手腕:“服务生小姐,你们这里小费怎么算的?”
      声音低沉而有危险性。江桥回身,眼前坐在位置上的男子带着亮红色的鸭舌帽以及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对似欧洲人长相的眼睛,却又没有那么深刻的印记。眼皮褶皱极深,又是尖角起头的眼角形状和,淡粉色的眼眶以及浅褐色的眼球勾勒出出挑的眼睛。或许是有半分这个血统。而他神情正常,不像是喝醉的样子。
      江桥轻轻挣脱他的手,男人的力气很大,他感觉到江桥的意思,就莞尔,收回了手。
      “我们这里的小费,只要是在结算后应付的金额还多余下来的,客人又是这个意思的,就可以算是。”
      江桥站在他的身边,不知道这个客人是什么意思,只好先顺着他的意思说。男人坐在位置上,侧着头听了一会儿,便从桌上举起一瓶酒:“你把这个喝了,喝一瓶就给一百。”
      江桥怔住,再打量了这周围,这位客人像是独自来酒吧的。桌上放满了酒瓶,男子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他在等着江桥的答案。
      “先生,我们这里没有这个规矩。”江桥只能婉拒,这样的客人自己也听过不少,和他们周旋起来结局都是自己遭殃。
      男子却是笑起来,自己喝了一口酒,然后瞬时拉着江桥俯下身,江桥没有准备,幸好调整了平衡,不然一定会跌进那个男人怀里。江桥怒视他,男人却不在意,手上的劲大得让江桥只能保持着倾近他的姿势。
      “我女朋友今天死了。我原本准备和她结婚的,可是她却死了。”男人的语气低落,让江桥都不由觉得这化不开的浓墨悲伤波及到自己的心情。
      “我很伤心,我现在只想找个人来陪我喝喝酒,你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江桥酒量的好,也算是父亲遗传,其实这是个挺不错的优点。看着这个男人,江桥的恻隐之心又闪动,现在如果自己离开,他还不知道会做什么。江桥坐下,端起酒瓶就先喝了几口,而男人的眼睛,其实从未被伤感侵袭过丝毫,甚至在看见江桥喝酒之后,有了一丝奇异的触动。
      “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你女朋友一定去天堂了。”
      “她如果知道自己男朋友那么消沉,肯定也放不下你。”
      江桥绞尽脑汁想着能够安慰的话语,一边下意识得喝着酒,很快就解决了两瓶。男子一直没有回应她,看她还是理智未被酒精染色,男子对刚才自己以防万一做的决定十分满意。
      江桥的速度慢了下来,安慰的话也开始拼凑不了,像是有人用遥控器调节了江桥的脑速转动,直接调为最小。眼前有一些旋转的光圈,都是这顶灯惹的祸,江桥握着酒瓶,脑袋垂在桌面上,她仰起头,不好意思得咧开嘴:“我好像有点醉了。”
      男子挑起奇异的微笑,因口罩而遮掩住,只看见他的眼睛弯起:“你知道我女朋友是怎么死的么?”
      江桥的精力仿佛从身上某个被凿破的小洞逐渐流逝,她连说话的能力都被抽离,只能试着努力睁着眼睛。
      “昨天晚上,我和女朋友在家里。她洗澡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她电脑里拍的那些有其他男人参与的不雅照片,你知道吗,我最恨的就是女人不贞洁,之前我的女朋友大多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死的,当然也有些是我觉得无聊才结束她们的。她洗澡不关门,浪荡吧?我就拿着菜刀进去,直接冲着她的背面就是一刀,然后她开始挣扎——她这个贱人还以为一开始我是想去做什么别的呢,我差不多捅了三十多刀。她一直在尖叫,从浴室跑到客厅,血都被这个贱人弄了一地。不过最后还是不动了,我就抱着她去厨房,你知道我去做什么吗?你当然猜不到,我去分尸了。这个过程真的很美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环节呢。之后我开车,把她的尸块带到郊外,分给野狗吃了,它们可是我的常用工具。”
      这个是都市杀人狂魔?!江桥瞬间被这段话的巨浪冲破小部分迷离的状态,激起了少许意识。之前父亲看新闻的时候自己也有瞟过两眼,说的就是有人在郊区发现尸块,然后警方介入调查,目前的进展是已经是确定嫌疑人,可对方已经在逃逸了。因为江桥后来因为繁忙的工作也不怎么关注,毕竟他只谋害自己的女朋友,普通女性市民还算是安全。可是这个两个月来一直备受各大新闻关注的杀人狂魔难道就坐在自己身前?
      男人描述完这个自认为是享受的回忆,再去看江桥的时候,虽然她无法动弹,但对方的惊惧的眼神已经暴露了所有情绪。只是酒瓶中江桥未曾察觉的药物已经将她拖入深渊了,最后她无助得在看了眼这个世界,就没有了意识。
      “是被吓倒了还是晕倒了?”男子挑起江桥的下巴:“早知道就不花钱买那包粉了,直接用这个故事嘛,不过表演还真是难啊,看来上戏没什么希望了。”男子摘下口罩,却是一张带着鲜活的得逞笑容的少年脸孔

      乐曲开始平息,连齐离开酒吧。初秋的天气有点萧瑟,他合紧灰色的短外套,才走了几步,满缘就从后面赶上,横在连齐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有事?”
      连齐这一刻也是无法再用之前那样的态度面对满缘,语气冷冽不少,不似之前总是含着温情。
      “你知道我姐姐回来了吧。”凉风吹乱了满缘的短发,她迎着风,高瘦的身材承担着风的肆虐:“你还想让她再去做你的助理,你配吗?!你伤了她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吗?”
      “我也是想要问你。”连齐不受满缘激烈情绪的干扰,眼神异常清澈,像是第一次才认清自己和满缘的真实关系:“满甄回来两个月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的,明明是只因满甄而联系在一起的两个人,明明满缘是那么讨厌连齐,只是因为他能提供自己工作才留下。明明连齐爱的还是满甄,又为什么要向这个局外人解释那么多。
      满缘冷笑:“你配吗?你配得上我姐姐吗?人犯了错误是该原谅,是有重新站起的机会,可是满甄也有权利拒绝你吧?”
      “你说的根本是你自己。”
      你玩过一种弹球游戏么?要用各种方法让它一直在上层徘徊,一旦落下这场游戏就输了。可是连齐却觉得,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满甄的个性你怎么可能不了解,她一直那么文静善良,更重要的是她还喜欢我。我们会在一起,我会用行动博得她的原谅,况且她也已经决定再做我的助理。而你满缘,因为你的性格是容不得沙子,是你一直都原谅不了我,是你一直都不愿再接受我,是你一直都不愿我和满甄再有什么联系。这一切都是你在排斥,是为你姐姐不值,还是因为……”
      光芒已经从厚重石门里流露出,只要将手触碰到它的表层,这扇门就可以开启,就可以知道里面到底藏得是什么。
      “就是因为我讨厌你。”满缘眼底掠过惶恐,她立刻打断这对话,深怕这段话迟早会拉扯出自己的那段心结。这是极其残忍的,如同要掏空自己:“因为我讨厌你,所以我才会不想你和姐姐在一起。你们不用再管我了,你们在一起好了!”
      连齐的肩膀被奔跑回酒吧的满缘撞上,他下意识得想要拉住满缘的手,却被理智的惊雷惊醒,他收回手,站在这条街道的一处,如同是在等待要来的爱人,只是连齐觉得,是什么东西在逃离,彻底得离开自己的气息。

      “喂,我们去跳舞吧?”
      向玕有一搭没一搭得回复着那佳的问题,虽然除了在被追问很多遍之后,没办法说了姓名之外,几乎所有的问题答案都是模棱两可绕着圈子,最后是那佳把自己家庭情况个人资料全部掏出,当然这里面谎报得成分也很多,可是向玕还是没怎么提起兴趣。
      那佳没办法,看聊不下去,就想拉向玕一起去跳舞。
      “去跳舞吧!”那佳将钉在椅子上的向玕拉起,向玕没有明显的抗拒,就顺着那佳一起去舞台那里。
      现在放的音乐是时下较为流行的某欧美嘻哈天团的新曲,众人都迎着节奏在舞动。那佳拉着向玕走进人群,转过身,面对着向玕媚笑,开始妖娆扭动起来。
      向玕没有要跟着她一起舞动的意向,他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那佳。那佳在向玕身体周围摇曳生姿,像是一朵鼎盛的牡丹花。四周有人开始注意到这奇异的组合,纷纷投去了目光。那佳觉得胜算又水涨船高,动作幅度更加魅惑。
      她的双手环绕着向玕的脖颈,年轻的身体在向玕正面磨蹭着,那佳的目光倾尽了显而易见的勾引和爱慕。她缓缓靠近,就在碰上向玕嘴唇的瞬间,向玕轻而易举得将她的手臂放下,逃脱出她的圈子,动作娴熟快捷,像是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虚晃的。
      “你……你刚才不推开我是故意的?”
      那佳难堪得站在那里,身边几个女生已经发出嘲笑的声音。
      “你陪我聊了那么长时间,我算陪你玩过,扯平了。”向玕眉眼有点疲惫和烦躁,他整理被那佳抓着烙下印子的衬衫,之后独自离开人群。
      “谁啊他?”那佳的朋友挤过来,刚才众人都在关注这里,她也在凑热闹,看到是那佳和一个男人的时候,还不觉得震惊,毕竟那佳在哪里都会是吸光点,而且在搭讪男人这方面一直很厉害。可是没想到她却被这个男人耍了,这也是第一次遇上。
      那佳不语,视线却是追着向玕的方向。

      “身上应该是有什么财物吧?”南维摸索着江桥的口袋,手指触碰到一个未知之物。他从口袋取出,发现是一台较崭新的手机。南维刚神采奕奕,就发现这手机原来是山寨之作。
      “这丫头身上什么都没有啊。”南维坐回自己位置,烦躁得喝着酒:“亏我还下了血本在那两瓶酒下了药,就想捞点油水。没想到什么都没有,劫财不成难道还让我劫色啊。”
      话是这样说,南维端详了眼前睡得深沉的江桥,长相也不是难以下手,就是总觉得不能亵渎的感觉。
      为什么?归根结底自己也是只是个高三学生,因成绩问题还留级了一年。平时也就打打架,做做小坏事。只是因为这个月花费太多在修理自己的摩托车上,将父母给的零花钱都投了进去。手头太紧就只能开始做这些事。但他本来是去偷的那些看起来非富即贵的人,可惜现在人防盗意识那么发达,南维又是第一次,最后是颗粒无收。最后南维就买了几包迷药,想去酒吧这里碰碰运气,这里年轻人那么多,一定会得逞。只是没想到最后却是对打工妹下手。南维原本没有特意训练过演技,反而是在遇到江桥之后,突然就亮起了这个主意。他先伪装好,不能让对方认清自己的长相。然后尽量压低着原本也不怎么清亮的声音,再加上今天上午才和女朋友分的手,原因是女朋友出轨,勾搭上一个比自己有钱得多的男人。自己原本准备下午去接女友下补习班,之前没商定好就为给她一个惊喜,因为正好是相恋一周年纪念日,他还特意买了礼物。谁知道就看到女友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不过南维也不算伤心欲绝,甚至连伤感只维持了两三分钟,他对女友的态度也是如同女人对衣服的态度如出一辙。之后南维结合之前看新闻而得到灵感的杀人狂故事,就撒了个女朋友去世的谎。
      南维自认不是什么大好人,可是这个女人刚才对自己态度不错,又那么真诚。自己如果真劫色,还拍些什么照片去威胁她来换取钱,那太禽兽不如了。毕竟自己越过十八岁这道坎一年了,也算是个爷们儿。
      “真是麻烦啊。”南维准备将手机塞回江桥的口袋,却有了小主意,就打开手机先自拍一张照片,再点开彩信编辑完,最后存进草稿箱。南维从自己座位上拿起较薄的围巾,机车外套配着浅色的围巾点缀,紧致的牛仔裤上绘制着跳跃鲜艳的涂鸦。如果刚才灯光不是那么昏暗,江桥一定会看出端倪。
      江桥还在睡着,眉眼舒展,看起来很舒心。南维端详一会儿,总觉得这次什么都没捞到有点不甘,想着就从外套口袋拿出原本是要在送给女朋友的一支名牌口红,在江桥脸孔上施展着拙劣的画工。完成工程之后,南维欣赏一番,又秉着本性将江桥的手机打开拍照功能。他小心得调整江桥的姿势,扶起她,让她坐正,身体完全靠着椅背。趁着江桥逐渐要从一侧倒下的空隙,南维定格下此刻的精彩时刻。他还是将手机举高,从上向下拍摄。江桥内衬仍是那件白色背心,只是外套搭上自己酒吧的工作服,而这个角度取镜,就不免将江桥一览无余的上半部胸部收入其中。花俏搞怪的脸部加上诱惑性十足的爆点,这张相片也算是佳作。江桥的身体被南维及时扶稳,再恢复为原来趴在桌面上的姿态。而这张图片被设为壁纸后,南维将手机放回江桥口袋,最后心满意足得离开这里。

      满缘跌跌撞撞得跑回酒吧,像是在逃离什么的追赶。
      她对连齐的改观,她很早就知道了。事实上满缘一直是连齐最忠实的粉丝。这就是为什么她无法原谅连齐的堕落,因为这让她受到的伤害,不比连齐自身少。
      和连齐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发现这个男人不像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样。
      满缘所想的连齐,是由公司包装以及连齐特意展露出的那个少年。他阳光,爽朗,性格充满着闪光点。而在知道连齐吸毒之后,只看到娱乐新闻里报道的他,因媒体堵截而阴沉着脸,甚至勃然大怒而挥打记者的连齐。他再也不是满缘心里的那个连齐,真实的连齐的性格,他张狂,不羁,这才是最原始的连齐,这才是满甄喜欢的那个连齐。然而满缘是再也见不到那个他了,或许是因吸毒风波,连齐性格变得颓废和阴郁。满缘大多数时候只看到他频繁得组织那些聚会和派对,可是在其他人都狂欢的时候,只有他坐在角落,举着精致的酒杯,却永远融不进这个世界。因为当时满甄离开他,公司抛弃他,而连齐又是很小的时候去了国外念书,回来之后进的这个圈子,可是他的父母又去了英国定居。所以连齐是寂寞的,是抓不住安全感的人。很多时候满缘对他态度都不好,是因为看不下去他这样下去,像是自己喜欢的连齐的躯壳在她眼前一点点的消失,却不能救他。而连齐对满缘的无理取闹,他不会生气,他会全部承受,然后仍是这样。他平时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有时兴致高了,也会开一点玩笑,和满缘对着干,惹满缘生气,等到自己爆发了,再来哄自己。
      于是满缘开始刻意回避连齐,回避他所有和自己所想象不一样的一面。甚至他对自己的好,也会让满缘难以承受,她不想靠近他的身边,怕自己终究会逃不出。
      这样的男人,就算是一直横冲直撞的满缘,也会有想停驻的想法。可是她也知道,这是对连齐可怜的施舍,这是对连齐对自己好的回赠,只不过这也都是建立在满甄和他的往事上,如果没有这样的基础,他又怎么会理会这样和姐姐完全是两种性格的满缘呢?
      这样的感情,越是逐渐坚定,越是逐渐稳定,就越容易变成一把利刃,刺伤自己也刺向他人。
      所以要遏制它的疯狂成长,不能让它壮大到足以从自己伸展而出。到那个时候,这样的祸端被暴露,总是有人会受到伤害。
      在满甄回来之后,满缘一直都没和她说过自己的工作地点,只是说在酒吧工作,满甄也不曾知道,妹妹在连齐的手下打工。
      满缘决定辞职,她向员工休息室的地方走去,才在半路,口袋中的手机响起。她拿起,是满甄的来电。
      “喂,姐姐,什么事情。”
      “小缘,我刚才搬东西脚摔倒了,现在好像动不了。你什么时候下班?爸妈去喝喜酒还没回来,我想让你带点药酒,家里没有了。”
      “我现在就回来,马上就回来,姐你先待着别乱动。”
      满缘挂下电话,没有换下工作服就飞奔出酒吧。
      连齐还是站在酒吧门口,那些牵绊让他移不开步子去做别的事情。他看着满缘跑出来,再也没有犹豫抓住她的手臂:“我有话和你说。”
      “姐姐摔伤了,我要回去看她,你别烦我。”满缘用蛮力推开连齐,连齐一听满甄出事,立刻拉着不停扑腾的满缘去取车:“我开车送你去,不然等你回去要什么时候。”
      他因焦急而沉下脸,右手手指环绕着自己的手臂,满缘望着夜色中的连齐,那层心思像是被关在铁罐头的物质,而它的锡箔已被轻巧得揭开,里面却已是等待太久而开始腐烂。
      就这样被他牵着吧。
      满缘跟随着连齐的脚步,没有月亮的夜晚,夜空只能因路边灯光的施舍而被他人看清。

      “我说怎么找不到呢,原来睡这里了。”
      时间已是夜深人静的十点。酒吧自然还是一阵闹腾的景象,乐曲已经是某著名虚拟乐队的劲爆单曲,没有人因时间的快速流动而停歇下来,他们仍是在那里,像是已经遗忘了时光。
      向玕从刚才起就在找江桥。要不是那个调酒师告诉自己,江桥在午夜之前是可以下班的,向玕也不会忍不住多管闲事,想着还是好人做到底,把她送回家。不然这深夜妖魔鬼怪都出了街,纵使她的姿色还不够惹人垂涎,也怕被某些饥不择食的掳去做什么坏事。
      江桥还是迷迷糊糊的样子,她趴在桌上已经一个钟头了,她睡得那么安详,那么平和,仿佛她的存在是三次元空间的人察觉不到的。
      向玕站在她的后边,一阵酒气薰鼻。他望向桌面,还有几瓶酒站在那里,像是等着什么人去征服他。向玕不禁觉得麻烦,上班时间还贪杯,没想到骨子里是个酒鬼。他想了会儿还是决定摇醒她。可惜动摇她的肩头几下,江桥还是在睡梦中,意犹未尽得不愿重回现实。向玕皱眉,再想试着,却发现了一丝异常。
      江桥不是一般睡梦中的模样,是死气沉沉的,没有任何生机,除了呼吸还是在持续,整个人的内部却如同都停止了运行。
      向玕觉得不妙,将江桥的脑袋扶起,她整个人都仰向了后方的椅背,随后向玕就发现了让自己的笑点矜持不住的焦点:是扑面而来的唇膏味道,江桥的左眼轮廓外绕着一圈是红色的涂鸦,像是太阳的形状,而右眼则是绘着月亮的图案,最后嘴唇外围也牵扯其中,是画的极为抽象的五角星。
      向玕联系起这两个现实,企图用逻辑将它们串联,最后自动输出的结果是,莫非是江桥喝醉后自己折腾的自己,然后又抵不住酒精再倒下?
      这个结论还尚在可证的阶段,向玕又因移下视线而发现了暂时不能思考的现实,因江桥穿着的工作服仍是白色超短裙,而在拉扯她的过程中,裙边卷起少许,江桥的大腿已露出危险边缘。这并不是问题的根本源泉,而是相较而言最根部的大腿处,有着一小片的血迹。
      向玕瞬时停在原地,最本能的答案首先浮出,一会儿又因无法与之前的现象联系而生疑虑,或许这也是颜料之类的也说不准。他伸出手,正准备验证,又觉得位置过于微妙而不妥。毕竟无论是用手触摸然后细看或是去近距离从嗅觉去考证都容易引起他人误会,虽然这个角落算偏僻,现在也没有人,但向玕还是决定将这个想法自动销毁。粗略张望四周之后,发现邻桌桌面躺着一包纸巾,向玕只能先不问自取。他取来纸巾,决定冒犯一次,他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捏住纸巾的一角,在江桥大腿处掠过。的确是血迹,向玕观察之后立刻抱起江桥离开酒吧,而他怀中的江桥,依旧在沉睡中,丝毫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任何事情。

      向玕回到车里的时候,手上提着两个袋子,一个是从便利袋购买的几包纸巾,一瓶矿泉水以及干净内裤。刚才去店里的时候,因抱着江桥送进车内,手掌不可避免得碰上了江桥的血迹,以至于付账的时候,店员看见这突兀,还带着警惕得打量着向玕。而另一袋则是回来的途中,遇到一家正准备关门的服装店,向玕就随意挑了一套衣裤,匆匆回去。
      江桥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仍是没有清醒过来。向玕继续擦拭着手掌,看印记逐渐消失,才坐回车内,将袋子放在后排座位。
      向玕看了会儿江桥仍充满科幻和未来感得脸部,咽下一声笑,将矿泉水浸湿纸巾,侧过身子尽量迎向江桥,右手扶住江桥的身子,在江桥脸部礼貌性的轻柔得擦拭。只是这侵略性极强的酒味还是让人消受不起,向玕皱眉,又不能任由这涂鸦这样为所欲为下去,只好调整呼吸面对。幸好江桥完全没有感知,丝毫没有因突如其来的冰冷触觉而醒来。向玕看着江桥极其清晰得在自己面前展现的一张脸,总算是觉得这女孩睫毛还挺长的,至于其他部分就没什么评论可做,统称为平淡。可这唇膏的质量的确挺好,好长一会儿还是有颜色在那里没有褪去的欲望。向玕垂下有点酸的手臂,放松片刻决定速战速决,纸巾再次爬上江桥的脸,这次是引得江桥的肌肤拉扯得轻微变形,纸巾也因扯破而残留了少许在她的脸上。好在红色已经全部从江桥的面部退离,向玕再取出干的纸巾,最后再将水迹和纸巾残渣消灭。然而一些水滴还是速度迅速,乘胜追击得就来到了江桥的脖颈,然后漂向更遥远的地方。向玕的视线注视了一会儿,在纠结着该怎么应对。最后是不自然得移开,躲避着,随意用纸巾掠过。
      完成这项艰难的工作之后,向玕驱动车子。
      原本还端正着坐姿的江桥随着向玕的车速而忽然向□□倒,向玕关注着前方路况没有来得及扶住她的肩,江桥的脑袋就这么稳当得靠在了向玕的肩头。
      仍是刺鼻的酒味,向玕已经开了车窗这么久,想着夜风能够带走少许,没想到这味道还是驱不散。
      自己又不好伸手去推她,向玕只能将苦闷往肚子里咽。
      江桥身体逐渐有苏醒的迹象,她眼睛跳动了一会儿,然后是手臂开始轻微幅度向上做牵引,最后是整个身体构造都恢复运转,即使还有一点僵硬和艰难。江桥揉揉睡眼惺忪的脸庞,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眼前是快速移动的路况场景,江桥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就发现有清淡的男士香水在身边流动。江桥摸不着头脑,抬起眼就看到放大版的向玕,他低着头冲着自己,先是欣慰,随后就是让江桥明显感受得到的不悦情绪顶替上来,一个浪头推翻了之前半点喜悦的小船。他开口道:“醒了?”
      向玕的肩膀不算很宽大,却是足够一个女生去依靠。江桥的留恋立刻被向玕的神情冲淡得没了影子,她立刻端正好坐姿,仔细想了一会儿,又结合现在的场景:“我在车上?”江桥算是弄明白了自己到底在那里。之前是自己在喝酒,好像是因为一个男人。
      江桥努力回想,之前的点点滴滴又因转换方向的沙漏而重新回到江桥的脑海。那个男人说女朋友去世所以很伤心,之后江桥就为了陪陪他就和他一起喝起酒来,最后是自己倒下去,然后……
      又是一阵睡意席卷,本来已经因打工很长时间没歇息好的江桥,因这次昏倒而算是好好不了眠,可惜睡意却不愿轻易放过江桥。睡到一半醒来总是更昏沉,江桥觉得脑内混乱得像是一团败絮,不但记不起到底后来怎么了,还又再次渐渐地落在睡眠的手里。
      “我现在送你去医院,你应该知道你腿上那个……”
      向玕偏过头,江桥的脑袋仍是靠在了向玕的肩上,她再一次得陷进了梦境的泥潭。
      很好,能那么无所谓,这最起码说明了这女人一定不是自己刚才想的是被什么坏人侵犯了。向玕没有准备去叫醒江桥,他轻呼一口气,继续开着车在路面驰骋。

      医院急诊部的医生已经无情嘲笑了向玕很长时间,向玕坐在一边,这也算得上是长达二十年的人生中一个崭新的污点。
      “你的女朋友好像喝了挺多酒,而且不像是喝醉睡着,应该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还不醒过来。不过你也真是的,女朋友来了例假也不知道,怎么做的男朋友?”
      向玕只好先点头忍受着责难。江桥已经让医生换上了自己开车过来时在服装店里买的衣裤,是件暗红色的长款T恤和宽松的灰色运动裤。只是向玕没想到自己担心半天的事情,即使不是那样严重,也不会竟然原来是她的生理问题。亏得向玕一路上赶到附近的医院,最后却是这种结局。
      向玕抱着江桥进急诊部的时候,还极其紧张得告诉医生,说这女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有点问题。说这话的时候向玕还很不自然,不好明说,只能示意医生让她注意江桥的血迹来源。这样的紧急时刻,医生只是瞟了一眼,先让向玕在一旁的单床上放下,然后因为以为向玕是家属,就毫不避讳得就当着向玕的面掀起江桥的裙子,向玕一惊立刻转移目光。
      “例假啦。”医生放下裙角,再仔细探查了江桥一直昏睡的原因,才给了刚才的解释。
      “医生,会不会是迷药呢?还是先想办法先让她醒过来吧,不过她之前也醒过来过,应该挺容易的。” 毕竟是在酒吧这种地方,总是有这种事会发生。向玕试着向医生提供线索。当然那么热心的主要原因是向玕完全没有继续陪着这女的玩下去的心思了,最好的结果就是她醒过来,然后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别在牵扯到一起了。
      “那说明药性已经过了,你不用担心了。”医生坐回位置:“情况不是很严重,我看她黑眼圈那么重,肯定最近一段时间挺累的,现在就是在睡觉。不过你这男朋友真是一点都不负责任,她腿上的伤口也有点恶化,你到底怎么看着她的?”
      之后又是长达数十分钟的唠叨,向玕懒得去反驳医生对自己的男朋友定位。向玕也是有点困意,干脆坐下来,当听单口相声处理。
      “好了没什么问题,你还是先带她回去吧,家里的床总归比较好,是开车来的吧?让她回去之后好好休息。”
      “不能在这里先睡一晚么?”向玕听到自己极有可能还得负担这个女人一晚上,立刻从观众晋升为捧角:“还是先观察一晚比较好。”
      “没病躺什么呀!再说现在病床少得很。”
      “还没确定因为什么导致晕的呢,她这个腿伤也不方便走动。”向玕端正态度,虽然内心很想翻脸,但尽量做到不急躁,还保持着外表看起来较为友善的笑意。
      “你看她都打起呼了还晕呢?还有你这个男朋友干嘛用的,腿伤背她回去啊。”
      “她平时睡觉都不打呼,这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向玕绷着脸,强装出严肃的模样。虽然独善其身很不道德,但不知道江桥住在哪里,也没办法送回家。而且向玕已经决定为她支付住院费,让她在这里好好休息一夜。
      “这是因为太累了,没事情。你这个男朋友女朋友腿伤不关心,打呼噜倒很在意的嘛。”
      “医生,你还是再考虑一下,住院其实很有必要。”
      “你这个小男青年这么想女朋友住院,是不是想晚上出去做什么事情啊?所以说男人都靠不住,我家那个也这个死样子,你不要以为自己年轻长得还蛮漂亮就胡作非为,乱搞关系喔。”
      “……”
      “这个小姑娘长得是不算很好看,你也不能这个样子,老婆就是要找这种长相的。那种尖嘴猴腮的有什么意思啦,你以为自己长得白白净净的就是唐僧,要有孙悟空陪着啊?”
      向玕最终选择放弃,他看了眼江桥,躺在床上的江桥眼睛跳动了一下,又沉沉得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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