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路城的家布置得温馨又不失书卷气,精致却又不是单一的华丽,总的而言,这家人家的确是属于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家庭。
      江桥仍身穿着有污渍攀附着的白色背心,纵然有路城的休闲西装套在外,也是给他人不伦不类的感官。红色短裙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版型。她的黑色直发还未干透,湿润的异样感惹得她不适,却又不得不对着眼前端坐着的路城母亲强撑起笑颜。
      杨婉儿和路母并肩坐在沙发上,杨婉儿在一旁沏茶,优美的姿势恰到好处。她倾倒一杯给路母,又端起一杯示意要给站在一旁的江桥。热腾腾的蒸汽向上游去,江桥愣愣得接过,莫名得觉得一阵恍惚。
      “别傻站在这里啊,地毯都被弄脏了,先去洗个澡吧。”
      杨婉儿仰起头向着江桥轻笑,里面包含的讯息不言而喻。
      她坐在那里,端庄而自然,像是这家人家的女主人。反而江桥如同忽然闯进的过客,杵在这里像是横在人喉咙里的干刺。
      “你先去洗澡吧,洗手间就在旁边走廊的第一间,去把衣服换上,别着凉了。”
      路城将衣服的袋子交给江桥。对江桥,他永远都是温暖如风的模样。路城有着让人舒缓温度的右手覆在江桥的头发上,微微揉动,让江桥的所有不融入这里的感触不再急速的跳动。
      江桥点头离开。
      杨婉儿的眼神盯着江桥离去的背影,像是有毒蛇在眼中疯狂攒动,毒蛇留下的毒液弥漫至她的大脑,四肢,她已经控制不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路城质问,原本和父母约定的事情却被这个忽然回来的女人打乱,甚至拼凑出不符合事态的发展结果。
      “你闭嘴!”路母重重得放下茶杯,杯底触碰到咖啡桌,发出沉重的一声,也敲响在路城的心壁上,出现破碎的裂痕:“刚才那个打扮看起来像是那些路边不好的小姑娘是谁?你今天说要给我和你爸爸的惊喜就是给我们介绍这样一个女人?要不是婉儿先和我说了我都要被你气死!她看见我们连招呼也不打一个,连基本的礼貌也没有。况且我还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这女人根本配不上你!也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招式骗的你团团转!”
      “你到底和我妈说了什么?”
      从刚才看到杨婉儿出现在母亲身边,路城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现在母亲这一通火一发,路城更加确信了杨婉儿从中作梗。
      杨婉儿悠悠得喝茶,身边路城和路母兵刃相见,却是正中她的下怀。杨婉儿放下茶杯,语气波澜不惊道:“我上个礼拜从国外回来,本想去找你的,结果正好遇到你和江小姐一起在大学附近餐馆吃饭的景象。看你们那么甜蜜恩爱的样子我也猜出几分你们的关系,正好今天在马路了碰见伯母和伯父,就问了几句江桥的事。没想到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才知道你今天准备把江桥介绍给伯母。然后伯父伯母邀请我到你家吃饭,事情就是这样而已。至于伯母看起来不怎么喜欢江桥,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别把什么事情都怪到婉儿头上!”路母的怒气如同困在森林中的大火,越发旺盛:“之前我说过多少次?让你和婉儿在毕业之后就快点结婚,你呢?你从哪里找的这么一个女人?你是要把我和你爸气死才圆满是么?!”
      路母是理科生出身,现在也是高中数学教师,说话直白不拐弯抹角,性格也比较冲。
      路城从小都是由母亲教导长大的,路母的教育方式是独裁式的,基本上她所说的事,所提的要求一定要路城做到,不容许他反驳。而路父则是文科出身,性格温和得多,虽然以前也是教师,不过现在退休在家写写文章,是一个业余的作家。
      “伯母别生气。”杨婉儿见时机到了,出来打圆场:“路城也是一时胡涂而已,你的苦心他总会明白的。”
      “江桥是我的女朋友,我不会随便就和她分手的。”路城站在那里,语气坚定得如同盘石,他嫌恶的目光掠过杨婉儿,定格在母亲上,转换流露出诚恳以及不容反驳的神色:“妈,江桥是个好女孩,尽管她的家庭不怎么好,可是这也不关江桥的事啊。我爱的是江桥这个人,不是她的家庭。我希望你能用平和的眼光看待江桥,你会发现她身上有着很多闪光点。”
      杨婉儿不露声色得轻呼一口气,右手紧紧握住杯子,指甲掐在瓷质的硬面上,甲面上泛起一片苍白。
      怎么可能让江桥得偿所愿?至少路母这步棋可是掌握在我的手上。

      江桥穿着针织衫以及黑色的牛仔裤,米白色的上衣有着翻折的领头,长度正好过了胯部。江桥又将长发打理了一番,直到洗手间镜子前出现了一个与刚才完全不同,看起来知性干净得多的江桥。
      路母的不喜和杨婉儿的恶意自己也看得出端倪,更别说江桥那一身不得体的衣服,更加煽动了杨婉儿的得意和路母的厌恶。
      原本明确得确定了自己对路城的感情,正陷在沼泽中脱不出身,结局无非两个。一个就是江桥和路城彻底分手,从此分道扬镳,另一个就是欺骗自己,强硬得让自己产生对路城有感情的错觉和想法。
      对于江桥而言,自然更希望是第一个结局,既然不爱他,又何必拖着他不放。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现在路母和杨婉儿对自己的态度,如同正在竭力拉自己上陆地,江桥不是更应该感谢她们么?
      可是为什么会感到难过?
      即使要和路城分手,江桥也希望能够为他做一点事,也算是对他那么长时间照顾的回报。
      江桥走出洗手间,拘谨得回到客厅,还未看到路城,路母和杨婉儿的身影,就听到他们的争吵声像是突发海啸的浪头,一下子击中自己,带走自己。
      “我换好衣服了。”

      路城闻言抬头,大步走过来拉住江桥的手,不确定江桥到底听了多少他们的谈话,眼神有点闪烁不定:“你……你饿不饿?今天忙了一天饭也没吃过吧,我们先去饭厅,我去找点吃的。”
      江桥只能应允,才和路城走出没几步,路母愤怒的声音就直达两个人的耳膜:“给我站住!这女人没规矩就算了,路城你也跟她学样?!”
      路城顿住,握着江桥的手更加用力,不理会身后的母亲,直接带着江桥走向饭厅。

      “回来了路城?这位是……”
      路父正在厨房里忙着晚餐,听到客厅的吵杂声就出来看看情况,正好遇到刚来到饭厅的路城和江桥。
      “爸,这是江桥,我的女朋友。”
      “噢,我知道,你说的惊喜嘛。”
      路父不似路母那样,反而是慈祥得带着笑容望着她。
      “伯父。”江桥紧张得捏住上衣一角,像是迷路的小鹿,不敢直视路父。
      “这女孩挺可爱的。对了,我在烧饭呢,你们等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路父不吝啬夸奖,说话又自然随和,让江桥一直处在震荡中的心找到了平衡的位置。
      这原本是家庭晚餐时光,又因为江桥和杨婉儿的存在有了磨砂般的微妙感。杨婉儿坐在路母身边,不停为路母和路父夹着菜,又和他们有说有笑,十足显示自己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江桥和路城坐在后面,路城的神色也不怎么好,阴云密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江桥觉得在路母和杨婉儿眼里很可能自己的存在感近乎零点,或许还不如身后漂亮的花瓶。
      “我去盛汤,江桥你一起过来帮忙吧?”
      杨婉儿起身,看似询问眼中却折射出轻蔑的微光。江桥放下碗筷,装作没听到路母的冷哼,跟着杨婉儿去了厨房。
      “你把门关上做什么?”
      杨婉儿关上厨房的门,回身看着质问自己的江桥,微笑上涂满了毒液:“你很怕我?”
      “你别把自己想的多厉害,就你还轮不到我害怕。”江桥不理会她,用勺子去搅拌石锅里的煲汤。
      杨婉儿的笑意果然被江桥的带着冷风的言语吹散不少,她的高跟鞋走近::“你果然是在装小白兔。刚才在伯母和伯父面前露出这么纯良这么害怕的表情,现在在我面前却是那么冷淡。路城真是一直在被你骗,被你耍。”
      浓厚的香味溢出,江桥用小碗开始盛起:“我对伯父伯母很尊敬,可是对像你这样的女人我为什么要尊敬?对不同人是有不同的态度,小白兔在面对大灰狼的时候,一味装可怜有用么?”
      江桥的人生态度一直都是如此,对待值得善意对待的人自然是真诚,而对待一直谋算着恶事的人,当然冷漠对待。这不是什么生存法则,只是江桥的原则。
      “你还不是在幻想,幻想自己嫁进路家?”杨婉儿走到江桥身边,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勺子里的汤飞溅而出,几滴落在江桥的手上:“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并不喜欢路城?那次你们在小餐馆里面吃饭,你的表情写满了‘不喜欢’三个大字,可是你还是要缠着路城不放。你这不是为了要嫁进来,你是为了什么?”
      江桥抹掉手上的汤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己的确是没想到,杨婉儿只是一瞥,却能得出自己心里所想,而和自己朝夕相处的路城是真的看不出,还是知道了却还是在对自己好呢。杨婉儿所说的更加挑起江桥对路城的歉意,她不知道回应什么,只好继续盛着汤。
      杨婉儿看出江桥的异样,知道自己占了上风,继续灌猛药,力图一定要让江桥承受不住:“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可悲么?你以为路城喜欢你哪里?不是你的长相,不是你的学识,不是你的性格,他喜欢的就是你的穷酸出身!”
      “因为你的家庭不好,所以只要你不对生活抱怨,不轻易放弃,就会在路城这种没有吃过苦的好人家孩子看起来是坚忍不拔,自强不息,就会觉得你是好女孩。可是你去那些农村看看,有多少女孩比你苦的多,人家都没有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本装可怜骗路城?”
      “你知道我比不过你的最大原因是什么?就因为你的出身差,你就是善良的,无论做什么都是好的,而我,因为我家庭富裕,所以我无论做什么在路城眼里都是大小姐耍脾气!我努力读书,考上名牌大学,在路城眼里却是富裕的家庭在背后支撑。而你,你上的中专,考不上大学而去打工,在路城眼里却是努力向上,你觉得公平么?”
      “你也不想想看,就算你和路城有朝一日结婚了,如果在路城的生命里出现一个比你身世还惨,却靠着自己上大学,打工赚学费的女生,你觉得他还会要你么?”
      江桥放下汤勺,它顺着惯性沿着石锅壁滑向一边,继而停住。
      杨婉儿的话的确是字字都在江桥身上凿刻出一道道痕迹,而契合她说的事实就顺着这些痕迹逆流而下,聚集在根部,让江桥不能行动。
      是啊,路城喜欢我什么呢。江桥不禁悲哀得想到,自己既没有外表条件,更别提家庭和学历,甚至连性格都是不讨喜,他又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现在他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喜爱,也不过是盲目的,是主观的,是停留在四年前那个性格张扬的江桥。他看到的江桥,在家庭问题的反衬下,是一个奋斗的好青年,即使现实残酷,即使没有取得相应的成绩,也是曾经拼搏,毫不气馁的江桥。无论是江桥做错或没做到的事情,在路城眼里只是因为家境和家庭问题而更加疼惜。而江桥和杨婉儿都知道,江桥不过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因为考不上大学才只能打工度日,甚至连性格,都退化成了沉默寡言。路城是不了解,如果他有一天发现眼前的江桥,就像经过X光照射过之后,表皮肌肉都隐匿不见,只剩下阴森的骨头这个事实。江桥隐藏在他一厢情愿所认为的外表下,真实的自己一旦被他发现,他又会如何,但不可否认的是,一定会是巨大的失望。
      杨婉儿见事情已完成百分之九十,自然不会放过最后一击,她来到江桥身边,站定在原地的江桥只能被她挤到后面,杨婉儿代替她开始盛汤,一边又毫不留情得继续崩解她的最后余念:“路城今年已经大四了,很快就要毕业。你可能不知道吧,他已经在我父亲的公司实习了,我也不想瞒你,他将来一定是会继承我父亲的公司的。他一直都是那么出类拔萃,将来也是前程似锦。但是你,一个中专学历的打工妹,你真的想一直粘着他,即使在外人看来你根本是在攀龙附凤,或者其他人都不免议论为什么路城的女友或妻子会是这样一个不入流的女人么?你今天来到路家,伯母对你的不喜欢你也不会看不出吧?你是真的想看到路城为了你和他母亲反目才善罢甘休么?”
      近乎完美的攻击,杨婉儿将四个小碗放在一边,转身看着眼前已经无法开口的江桥,嫣然一笑:“所以你还准备留在这里直到饭局的结束么?你现在出了厨房往右转再沿着那条小走廊就能绕道门口,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走,那我们今天茶余饭后的节目就是看路城怎样保卫你,以及他怎样和伯母大闹一场。还有,我可没有准备你的那份汤,如果你真的赖着不走,那就自己盛吧,不然出了厨房你还要扮小白兔和路城倾诉我又是怎么欺负你了。”
      杨婉儿就挡在那里,明显是不准备让江桥盛汤留在这里。江桥如果要争一口气,要有骨气自然可以和她抗争到底,但江桥也明白,杨婉儿说的虽不好听但全是道理。对于像自己这样的女孩,保住一口气比保住骨气重要的多。
      江桥近乎是没有犹豫,转身就昂首阔步得离开,手指才触上把柄,杨婉儿不冷不热的声音又传来:“把衣服换下吧,反正你刚才去的洗手间在小走廊上。都要和路城断绝关系了,把人家买的衣服带走也不合适吧?还有既然你现在决定离开,以后无论路城是否来找你,该怎么说怎么做你也有个数吧?”

      耳边依稀还能听见饭厅内的声音,但仍是被较远的距离稀释得过于模糊。江桥在洗手间重新换上衣服,濡湿感依旧驱不散,刚穿上就开始折磨自己的感官。自己那套衣服原本被自己随意放在洗衣篓里还没注意到,如果伯母进来看到的话,肯定又会降低对自己的印象分,不过自己在她心里,已经是负分了吧?江桥也只能苦中作乐。
      走了几步就到了大门口,江桥决心做一回小人,她动作轻柔得打开门,身子缓慢得移出去,再极度小心翼翼得合上大门。
      幸好自己的那台自行车还在楼下衷心得等着它的主人,江桥走进电梯间,按下一楼按钮。
      电梯门渐渐合上,眼前却又出现路城的笑靥。
      再见路城。
      江桥对着空气中臆想中的路城轻轻念到。
      还有……对不起。

      “不好意思,还有两碗汤在厨房里,我没办法一起拿过来。”
      杨婉儿端着两小碗汤,怕汤会洒出,一路走来有些颤颤巍巍。正好今天穿的是鞋跟挺高的靴子,再说大小姐平时哪会亲自做这些杂事,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杨婉儿还不忘先自我批评:“对不起伯母,汤好像洒了点。”
      “让我看看手烫到没?”路母立刻反复端详起杨婉儿的手,在她老人家心目中,这长得又漂亮,家世好,性格也很不错的路城同学早就是自己心目中的儿媳妇。她见杨婉儿手背有一点小红肿,正想心疼几句,忽然想起另外那个一起去的江桥,又皱着眉,眉宇间隆起的皱痕都像是江桥在路母看来犯得那些罪过:“那叫什么桥的那个呢,去了也不帮你,害的你都受伤了,而且现在人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一旁的路城早就坐不住,从杨婉儿让江桥一起去厨房的时候自己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以江桥的性格没准就被杨婉儿激怒闹出什么纷端,而母亲肯定是向着杨婉儿。这些想法一旦从脑海中划过,像是流星雨路经夜空一样,路城的不安和无能为力瞬时如夜空般被照亮。路城只好继续吃饭不去拉江桥回来,毕竟如果这样做了,母亲一定又有微词。而这段时间对路程而言,实在是考验他心脏的一场测验,一旦想到接下来与江桥要面对母亲的画面,心脏就瞬时如跳楼机一般从上至下得惊险飞跃,就差爆炸。而路城又不免安慰自己,想着事态一定会有转机,这心又再缓缓回落。这来来回回加上江桥迟迟没有出来,路城受不了这自我折磨,正准备去看看情况,杨婉儿就出现了。
      路城刚喘口气,就发现江桥不见了。
      “江桥呢?”
      杨婉儿坐下,将汤递给路父路母,一派孝顺的模样。路城又逼问了一次,杨婉儿才露出无奈的神情回答:“她耍脾气走了。我和她刚到厨房,我正在盛汤,她就沉下脸开始问我为什么今天在这里出现,我解释给她听她不信,就和我推搡起来。结果我的手就烫到了,后来她还非说什么我和路城关系不明不白,这次我来就是给她下马威的。我当然也有过错,我脾气没控制好,就让她说话收敛点,怎么连自己男朋友都胡乱怀疑。谁知道她就翻脸,说原来这里也没她想的那么豪华,与其在这里受我们几个人的气,不如早点走,反正外面有大把有钱人等着她。我想拦她也拦不住,后来我想江桥毕竟是在酒吧工作的,那里的人……伯母你也知道,也有有钱家的少爷,说不准她就有了别的……”
      “你说够了没有?!”路城右手本握着筷子,听了杨婉儿的阐述后,一下子被怒气指示着重重得拍在饭桌上。
      杨婉儿的演技十分精准,从一开始的委屈到为路城不平,再到无能为力,最后是小心翼翼不敢多说,这表情的转换看在路母的眼里,自然是从原来在江桥的肖像上打上阴影,到彻底在关于江桥的事物上打上封条。路母见路城反应这么大,也来了气:“你凶婉儿做什么?是人家不愿意到我们家,嫌我们家穷酸。再说你还没有和我说过她还是在酒吧做事的,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你还介绍到我们家!?”
      “伯母,酒吧不是都是不三不四的。”杨婉儿替路母顺着气,还不忘添柴加油,最好这把火直接烧了路城的那点心思,最后化成一把灰由自己一口气吹散:“江桥和路城还是在酒吧认识的呢。那天我也在,是高中同学聚会。我们班那群大男生正准备让路城喝酒,江桥就冲出来,替路城挡了还要给他倒解酒茶。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殷勤的服务生,还想着是不是现在酒吧都是这样的服务,毕竟我也不是常去。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其他服务生都不是这样的,也算是路城有魅力吧,能让江桥一眼相中就想办法认识他。”
      “儿子我告诉你,这样的女孩子别说进我们家门了,我不准你再去见她,从此以后和她断了联系!”杨婉儿这一天下来告知路母的关于江桥的资料,成功得将江桥塑造成一个家境贫寒且有家庭问题;没文化只能去不三不四的地方打工;贪图路家的钱并且水性杨花的万恶女人,再加上江桥本就不怎么出众的外在和对路母而言很不礼貌的性格,路母已经开始想怎么让沉迷不悟的儿子快点逃脱那女人的魔爪。
      “妈,你不要听一面之词,江桥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够了。”路母不留给路城丝毫余地:“你将来是要和婉儿结婚的,别再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我吃完了。”
      路城起身不顾路母在后面的叫唤,直接回了房间。
      他的确是可以和母亲争执到底,但是路城也知道,就算争出什么结果,对自己和江桥都是不利的,只能先将这一触即发的情况冷却下来。
      路城疲惫得躺在床上,江桥离开的事实如装置上密码锁一般,虽解答不了但若真想得到其中的答案当然是可以用破坏这个最直接的办法。可是路城却十分害怕,他第一次感觉到这种犹豫带给自己的巨大无力感,也第一次看清自己对江桥感情中沉淀在最底下的那一部分,这就是江桥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或者别在关注着内芯了,是剥离完所有缠绕在表面的表皮,最后剩下的那部分到底是什么?还是根本什么都没剩下。
      路城看着天花板,觉得它随时都要坍塌下来。路城立刻坐起,做下了决定,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江桥的手机号码。

      向玕摸出口袋中瞿锡呈的车钥匙,得到轿车的回应后,便弯腰坐进驾驶位置。
      整个城市仍然是在热闹的氛围中,街灯以及商家灯牌都纷纷亮起,将夜空的城市点缀上鲜艳的色彩,仿佛每条城市的大道上都有吸引你的致命理由。
      可惜向玕却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正在他忧虑的时候,后排座位上却传出嘈杂音符飘荡盘旋在车内,向玕虽不怎么了解流行乐,也大致听过这首曲子,是方大同的《红豆》。因为是翻唱的王菲名曲,所以让向玕也留了印象。
      不过这音质却是挺一般的,向玕转过身,指尖碰上那台正在深情演绎的手机,款型倒是前不久较流行的某年轻牌子的触屏手机。
      “江桥……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走了?我知道杨婉儿说的不是真的,你先回来好么?”
      向玕皱眉,听筒中跳出的是对自己而言过于大分贝的男中音,他立刻将手中握着的手机远离自己的耳朵,这时大脑才快速转动起来。江桥?江桥不是下午遇上的那个蛮横的求职女人么?听筒仍在继续制造噪音,那些杂音将向玕的思绪完全堵塞,向玕忍不住打断,语气也不善起来:“不好意思这手机的主人不在这里。”
      那边霎时回归宁静,向玕十分满意这个结果,正准备挂断,听筒再次出声,却不是方才的焦躁,而是不可置信以及巨大的绝望:“难道杨婉儿说的是真的么?没想到真的是有其他人的存在,所以之前才对我不冷不热,才走得那么果断么?”男中音的声音仿佛入了冰窖,逐渐冰结而成一根根的冷刺,总有一天能够伤人:“你和江桥说,我不会放弃的,我只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我才会让她走。”
      向玕不明所以,还没接话,对话就被对方结束。屏幕一下子跳回了手机主屏,是挤满屏幕的一张江桥的单人照,她抱着巨大的玩偶,看背后的场景,应该是在哪家精致的店家所拍摄的。再仔细一看,这手机的字体都是比起一般手机的更大而且带着点虚边,很明显这是一个传说中的山寨手机。
      如果这是二次元漫画,你应该可以很明显得发现向玕背后出现一排黑线。而这位少爷非常理所当然得将手机扔回后座,潇洒得发动汽车。
      车速还未全力进发,向玕就模模糊糊得听到一两声奇异的声音,他漫不经心得瞄了眼反射镜,正好望见一个在夜色中被凉风吹得披头散发,并且全力踩着自行车导致面部表情十分狰狞快赶超《丧尸出笼》中咬人的僵尸的女人在后面狂追自己。
      作为无神论者,向玕自然不会对这个有什么恐惧感,于是他默默得踩了油门,决心把这家伙甩远。
      “喂,喂,停下啊你!”
      江桥的头发被吹得甚至贴上了脸和眼睛,惹得自己一度看不见前方的路,而前方这个混蛋竟然还加速,明摆着看见自己但就是不想理会自己!
      江桥离开了路城家的大楼,推着自行车一时想不到去那里,反而是杨婉儿那几句“中专学历的打工妹”,“考不上大学”如鲠在喉,让江桥多年没有出现过,比哈雷彗星还珍贵的发愤图强的决心重新杀回来。
      杨婉儿说自己配不上路城,不要拖累路城就算了,这贬低看扁自己又算什么?!
      于是江桥浑身充满了战斗的能量,整个人都燃烧起来,连黑夜都淹没不了自己的决心,反而是自己照亮了这黑夜!
      考大学对自己而言还是有点遥远,毕竟要再补习也不是一件易事,那么只有靠去优秀的公司任职,一步一步爬上去。
      下午遇上的那个冷漠变态的向玕和身边那个人品还算过得去的瞿锡呈说过的话又被江桥从脑容量一般的大脑中提取出来,像是娃娃机抓玩具一样,好一会儿江桥才抓起这份对自己极其重要的片段:他们是说过要去淮海路的花园饭店。
      于是抱着伟大理想的江桥立刻跳上自行车,幸好那地方自己也认识,况且离路程家不远,于是江桥就化作风一般的女子,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然而好不容易看到向玕坐进车内,车还没有发动就停在那里。江桥大喜,以为就要赶上了,没想到在即将碰上的那一刹那,那辆车就绝尘而去,与自己擦肩而过。
      然后就是江桥的追赶,果然梦想是需要追逐的。江桥不气馁,继续埋头奋进,甚至还叫唤对方,可是很明显,向玕没有要停车的意思,并且即使发现了江桥的存在却加快速度不留余地给她。
      声音有点熟悉。向玕疑惑得回头,映入眼帘的就是踩着自行车比踩着风火轮还够速度的江桥,自己甚至都能看清她的表情,江桥的嘴型传达出的“快停车啊混蛋!”当然也附带着声音的演绎,表现得咬牙切齿十分到位和精准。
      向玕的脑内的灯泡忽的亮起,向玕才得出答案,这是那个江桥?他停下车,打开车窗,身后的江桥趁着最后一口气赶上,停在车窗的一边,自己忍不住喘着气。
      向玕上下仔细打量了下狼狈的江桥,又是熟悉的嘲讽笑容:“你找我有事?”
      江桥还没缓回来,拍着胸脯在顺气,想说什么却没有力气倒出,只能憋在胸腔。
      向玕忍不住被她的倒霉样子逗笑,他想起那个后座的手机,便回身拿出,向着正用眼神捶打自己的江桥晃晃手中的手机:“是来追这个山寨机么?”
      很好,这下话说不出来,血一定会被他气出来。
      江桥气喘吁吁得开口:“我是来找你要工作的!”
      “喔,那手机就放我这儿吧,垫桌脚也挺合适的。”向玕收回手,将车窗关上,江桥见状立刻伸出手去阻挡,正好被车窗夹住。
      “喂喂喂!我是认真的!还有手机我也要的,山寨机你都抢,还有人性么!”
      江桥因疼痛只好硬咬着牙,原本就只是一张勉强称得上清秀的脸蛋瞬间就扭曲,显得滑稽可笑。可是她却不怎么在意,眼神中却还是闪着不放弃的光芒。江桥没有丝毫要退步的意思,瞪着眼睛直视着向玕。
      向玕的心肠就这么软下来,他解放了江桥的那支手,尽管手腕上已经有了清晰的红印子。向玕不想承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只能别扭得看着前方,眼神飘忽不定,却是在命令江桥:“上车,自己把你那台破自行车放后面。”

      “我真的是很认真,你仔细想一下吧。”
      “我都说了这种事我做不了主。”
      “可是今天你身边那个男的说你是这家公司将来的老板啊。”
      这个瞿锡呈!向玕转动着方向盘,有点不耐烦得应答:“你看他没个正经的样子,他说的你也信?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份工作,我们公司的招聘会还会做几场,到时候你带好资料过来应聘就可以了。”
      “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吧。”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江桥侧过头看着不断被车子超越的景色:“本来我就抱着不大的期望来找工作,正好遇到你这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我想可能还有机会。没想到你又不是那里的工作人员。知道你是这家公司的公子,还想求你,想让你帮帮忙,没想到又被你拒绝。”
      向玕偏头看了眼江桥,没有得到她神情的讯息,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江桥回过头:“现在几点了?”视野里的向玕那块名表像闪着光一样,一下子就赢得江桥的注意力,她凑近端详:“都七点了啊,你还是送我去晚上我打工的地方吧。”
      向玕还没答应她提出的要求,江桥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向玕的眉角,兴高采烈之情都快扑到向玕脸上:“你这里怎么了?被人打了”
      “你管我。”向玕皱眉,示意江桥不要阻碍自己开车。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也不知道哪个厉害的角色连这个变态都伤得了。江桥抚着下巴细细琢磨,又不忘再瞟向玕的伤口几眼继续为自己找乐子。
      “你很欢乐?”向玕终于按耐不住,这女人忍笑的表情让自己看着都难受。
      “我不是因为你倒霉的伤口而欢乐。”江桥的视线眺望着前方,虽然只触碰到一辆面包车就立刻阻碍了视线运行的轨道:“我是为我的新生而欢乐。”
      见向玕挑眉望着自己,江桥从前方玻璃上映射出的自己,像是逐渐旋转模糊,最后转换成了自己美好未来的镜像一般,露出期待的神情:“我今天遇到了一点事,虽然是不好的回忆,但是却让我产生了要活得漂亮的想法。其他人短浅的眼光又算得了什么,现在看不起我,我总有一天站得比他们高,就跟在金字塔上俯视一样,看着她们这群蝼蚁一样的人,老子高兴再搬起几个石头砸下去,哈哈。”
      “你是被风吹得傻了还是这风灌到你脑袋去了,把你脑子都吹没了。”
      这女人的变化的确让向玕有点诧异,明明下午遇见的时候还惨兮兮的,跟琼瑶女主角似的,现在却换了个人,整个人明亮起来不说,还透着傻大姐似的乐观向上。
      “你嘴巴就没个好话!”江桥明确表达了自己鄙视他的想法,还是继续畅想着自己的未来。
      果然女人改变起来是要男人推波助澜。向玕想起刚才那个来电:“江小姐你这番豪言壮语不是受了某位男人的刺激吧?刚才有个男人打电话给你呢,我替你接了。”
      江桥点开手机,查阅了来电显示,果然是路城打来的。江桥微微叹气,还是关上该页面。
      “你不想知道他说什么了么?”
      看到江桥如此平静的反应,向玕耍她的心又跃跃欲试。
      “不用了,我知道他会说什么。”一想到路城在得知自己离开之后的反应,江桥又心虚起来,杨婉儿还不知道怎么妖魔化自己呢。
      “你知道他说他要自杀?”
      “自杀?!”
      听到江桥震惊的声音向玕心情大好,甚至都露出笑容。
      “变态,你这个大变态!”江桥知道自己上了这个混蛋的当,怒视的眼神从里到外扫射着他。
      向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她生气就是自己目前快乐的源泉:“他和我说的感觉就是透露出这个意思,说什么对你很失望,想不到你会这样之类的。”
      这次没瞎说,那个男人的确是这个方面的意思,不过向玕小小得放大了一点。
      果然杨婉儿还真是没让自己“失望”。不过这样也好,让他死心总比在被自己拖累好。江桥不想在这上面费神,想着转移注意力,就想起来今天晚上这个眼前的冷面神心情未免好得过于膨胀,也不知道他吃个饭碰上了什么好事,就询问道:“你看起来心情倒是很好,发生了什么事?”
      向玕一愣,才发现自己的心情已经产生了微妙的转变,并且都外溢出来。事实上他原本应该是出于失恋和悲愤的氛围中,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女人要嫁给父亲,并且还和父亲闹翻。但这些如果和自己终于自由比起来,就是正负相加,而正数数值又过大,于是心情最后的结局就是还不算太坏。
      因为向玕谋划着搬出向家很久了。
      从大一的时候他就向父亲提过,但是被父亲拒绝,他总理所当然得觉得,一个大一的学生所有的经济负担都压在自己身上,难免会影响学习。父亲又独断得认为儿子应当延续之前学业上的辉煌,在大学取得最佳的成绩,哪里愿意让他求学之路分心。不仅如此,向嵘还已经划定了将来向玕事业的范围,就是和瞿锡呈一起继承他们家的公司。离家计划被其否决这其中还有向玕性格的事实在那儿放着,向嵘总以向玕这不融合大众的性格说事,觉得他肯定适应不了这个社会。因此不免听出向嵘的言下之意,大学期间想离开父母是不可能的。
      这又是走“强加”路线的家长。自己喜欢自己的这条路,就理所当然得想让儿子也跟着自己的脚步,正好向嵘这一路还留下脚印,可以让向玕不费力得就成事。可他压根儿都没想过向玕的感受,他根本不乐意。
      这分歧就这么产生了。正好今天遇上这些事,向玕就趁机惹怒父亲,让他间接同意自己的离家计划。
      当然褚晴的事情所给向玕的伤害依旧在那里,就算是被消灭的负数至少也在式子的左边待着。对骄傲的向玕而言,褚晴要嫁给父亲的事实的确很让自己受挫,某一个程度上是彻底断绝了向玕的想法。毕竟儿子和父亲争一个女人,到哪里都会让人笑话。
      原本这心情着实一般,没想到江桥出现之后,自己痛快得惹她生气,向玕这忧愁的心情暂时就得到缓解了。
      瞿锡呈不在,只好先借着她使使。
      而向玕这还没回应,江桥又发现自己前面还有一本便签本,旁边正好有支钢笔,她利索得拿起小本子,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跃然在纸上。
      “你干什么?”向玕开着车不好拦她,只好一边关注着前方的路况,一边趁空看着旁边的江桥。
      “这是我的个人信息,当然还有手机号码。”江桥想通了,即使进这家公司的几率很小,但也说不准有转机出现。她得意得笑着,将这页撕下。不顾向玕的躲避把纸片塞进他的衬衫口袋:“如果你们公司缺人了,记得随时找我,我立刻就会来你们公司工作!”
      向玕嘴角抽动,不知是不是因为身边这个女人笑得很欢乐,还是自己都麻烦事一堆懒得理她了,向玕还是没把纸片取出来扔掉。
      “我晚上打工的酒吧就在成国路那里,你送我过去吧,我免费请你喝一杯怎么样?”
      “我说江小姐,成国路真的很远。从这儿过去用掉的油费都不止你请的一杯吧?”
      “还有很多在那儿可以供你搭讪的漂亮小姐呢,还不值么?”
      “我没觉得漂亮小姐哪里值我浪费这么长时间送你过去。”
      “你……你不是想要漂亮先生吧?虽然我们这家不主打这个,可是我们隔壁有一家是GAY吧噢。”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丢在高架上。”
      “别恼羞成怒啊,没事的,现在社会开放得很,同性恋是可以得到所有人的祝福的!”
      “……”
      “其实你和你身边那个长得也挺不错但是比你男人一点的那个瞿锡呈是一对吧?我们酒吧一个调酒师就是的,上次他男朋友来找他,他就和那个男的打打闹闹的,和你们一样呢。”
      “……”
      “我就知道,你看你话都说不出了。那你送我过去之后呢,我就不请你喝了,你还是早点回去陪陪你……额……老公?是这么叫的么?”
      “……”
      “你别生气忽然加速啊!我错了,我不知道同性恋里面弄错那个那么重要,原来你是男人的那个啊。”
      “……”
      “哎你别在高架上停车,别开我这边车门,别赶我下去,我错了行么!”

      江桥再偷偷看他一眼,向玕还端着特不开心的样子。江桥窃笑,终于把刚才他耍自己的那一份还回去了。不过这也是奇怪的体验,从初中毕业之后,就变得低调多得江桥在开向玕玩笑的时候却又回归最原始那个自己,仿佛是加入了二氧化碳的水,被封闭在容器中。无论怎样摇晃,也只是冒出白色气泡的潮涌,而在经历了这一次的事件,才真的是被真正被释放,一下子喷涌而出。又或者是一直经历着冬季的花朵,现在却是对着他一个人忽然绽放。
      可能他身上有磁场吸引着自己,会从自己身体剥离出最符合自己性格的那个江桥。

      十月的夜晚,经过一天的风雨,现在终于归回平静。虽然地上还聚集着白天侵袭的证明,但也不影响这个城市的高速运转。
      而在渐行渐远的汽车中,你可以看见两个拥有不同人生经历的年轻人,在经受这一天不同的巨大转变之后,正一同向着远方前进。
      留着黑色长发的年轻女生正兴奋得说着什么,像是在说对未来的规划和期待,而身边的男生则是嗤之以鼻,毫不认为她所说的会变成事实。而女生不理会他,又讲起什么好笑的事情。自己的话语连身边那个人笑点的边都没碰到,却启动了自己笑点的开关,笑得完全没有形象。身边的男生立刻露出不能理解她笑点的神情,甚至带着“这疯女人是吃错了什么药”的鄙夷。他小心躲着以免这家伙笑得过于猖狂而胡乱挥着的双手碰到自己的衬衫。
      而路城正躺在床上,他疲倦极了,现实逼迫着他只能去梦里寻找慰藉。门外传来杨婉儿和自己父母相谈甚欢的声音,一会儿却平静下来,换为自己房门被叩响的声音。
      “路城,是我,我有话跟你说。”
      路城侧翻过身,闭上双眼:“我要睡觉了。”
      “你不想知道江桥走的真正原因么?”
      路城猛的睁开双眼,如今江桥两个字比所有提神剂更为管用。他知道自己很没有骨气,但是仍是放不下她。
      路城起身下床去开门,杨婉儿毫无温度的表情出现:“速度够快的啊,一听到那个贱人的事情就忍不住了?”
      “要说什么快说,不然你现在就可以走了。”路城毕竟家教良好,性格也使然,还是动不了怒气,保持着良好的风度。
      杨婉儿冷笑,身体却贴近路城,不顾路城的明显的反感,双手环抱住他:“我劝你还是别动,不然我心情不好忘了刚才的事情就麻烦了。”察觉到路城的身体一颤,僵硬在那里,杨婉儿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向着他的耳边道:“江桥走的原因,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喜欢你。”
      路城并未杨婉儿想象中会震惊不已,反而是及其平静,甚至像耳朵失聪没有听见或自动屏蔽自己的话一般。
      “你也知道吧,她根本只是因为你对她好才和你在一起。有一个人巴巴得对她好,不需要她的回报当然求之不得呢。你想想如果她是真的爱你,为什么都没有勇气去挑战我和你母亲呢?”
      热气随着嘴唇呼在路城的耳朵上,像是撩动琴弦一般在挑拨着那几根丝。
      路城将杨婉儿推开,后者因这突然的举动而差点站不稳。
      “你!”
      “我和江桥的事情不需要第三个人插手,你可以走了。”
      路城温和的脸庞是第一次泛起冷酷,他毫不给杨婉儿情面,大力得关上门,将这个女人驱逐出自己的境地。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亲手毁了江桥。
      杨婉儿的气场色泽仿佛已经激化成墨黑色,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究竟是为争路城而仇恨江桥,还是只是江桥的出现一直让自己不得偿所愿而催生的敌意,连杨婉儿自身都分辨不清。就如同那些为了隐藏自己身体色彩而逐渐与大自然某些地方的颜色相近起来的动物们一样,是为了某些目的而报仇,抑或是为了报仇而报仇。
      杨婉儿转身离去,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咄咄逼人的声响。早已有夺人心智的怪物栖息在她肩上,领着她走向不归之路。

      瞿锡呈看着停车场上自己那辆车不翼而飞,立刻猜到了发脾气的那位弟弟一定开着自己的车去哪折腾别人了。
      从小向玕一有脾气,必定要把自己的痛苦建立在毁灭他人快乐之上,之后这快乐就顺理成章得又回来了,或者简单地说就是把自己的心情与他人的心情在自己的语言攻击下强行做了交换。
      向玕倒也不是贫,他是有场合的,有对象的发冷箭。瞿锡呈也算是是为向玕“排忧解难”候选人第一位,当然目前也是唯一的一位。如果换成其他人,当然其他人一般向玕都懒得去理睬,不过他大少爷心情实在是不行的时候,他就开始饥不择食。外表看起来特纯真得和你说着话,心里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就是不爱拆穿你,就愿意看着你跟耍猴似的在那儿演着,最后在你演的特快乐就差飞上天的时候直接一句解决掉你,就跟气球被戳破一样。
      其他时候面对大多数,他都是保持着笑容,至于这笑到底是真诚占多数还是戴着面具占多数就要当事人自己去掂量了。这对向玕而言已经算是难能可贵的,在他上高中之前,基本上这性格是冷得出奇,内向又高傲,哪里肯去理会别的那些闲人。上了高中之后,或许该说是在褚晴的影响下,向玕逐渐打开心房,对人对事都温和的多,哪怕是和你是陌生人或不怎么熟络,也不会让你主动打招呼却下不了台。可是什么事情都是应该有个度,向玕原本虽不爱说话,但至少还不会建立太多敌人。可是现在话是多了,本质中“大尾巴狼”的那一部分元素也被释放出,随便两句就能噎得人家半天缓不过气。
      口是心非这女人的专利他也运用得好,什么东西都喜欢藏在心里,不爱告诉别人,对他人是善是恶也看得明白。当然这不包括情感这一块,这方面向玕的领悟能力完全是低得令人费解。这就是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他都没察觉出程霏对他心有所属,也是为什么搞不清楚他对褚晴的感情到底什么性质。这后半段是瞿锡呈猜测的,毕竟他的情商是跟珠穆朗玛峰的海拔一样。缘由是自己和褚晴在门外,向玕打开门的那一刹那,瞿锡呈从他对褚晴望的那一眼中并没有读出什么明显的爱意,又或许是这小子的感情跟石油一样埋在地上,需要开采也说不准。
      向嵘和褚晴一前一后来到停车站。刚才那场饭局自向玕离开之后,原本和睦的家庭气氛就直接裂出几道缝隙。向嵘是对儿子失望透顶,全程都不再说话,一个人喝着闷酒。褚晴则是没怎么动筷子,就和瞿锡呈聊起来,本来瞿锡呈是准备去追向玕,把他拉回来。但是既然褚晴没有示意他去做这件事,现在还看起来挺需要自己的样子,瞿锡呈也就坐下来。他们聊得其实也就是这两年这座城市的变化之类的大课题,瞿锡呈也是知道褚晴的难堪,就顺着褚晴的话题下去,将这话题添砖加瓦,铸成一座厚实的墙壁,完全遮掩住后方褚晴的所有不适的情感。
      没有预想中的愉快,这顿饭匆匆画上了句号。
      “锡呈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褚晴目光也触及到了瞿锡呈的头疼之处,正好自己刚才叫向家司机开车让接她和向嵘,就想让瞿锡呈一起上车,顺道送他回家。
      “噢,好啊晴姐。”

      瞿锡呈坐在前排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明明已是黑夜,却好像还是有正午的白光窜进自己的眼睛,让瞿锡呈眼睛一阵酸痛。
      他只能闭起眼,眼前没有了可以让自己痛苦的来源,却将心里那一份完完全全呈现在自己眼前。
      和她有关是的事情飞速得来回在脑海展映,瞿锡呈不堪其扰,再睁眼,一切都恢复到正常。

      那天向玕所说的话像是被擦拭过的透明玻璃,不仅清晰,甚至在端详这玻璃的时候,还能从中反射出自己的模样。
      褚晴就是这样,脑海中重复放着向玕在那天偷偷告白的话语,一次比一次更清楚,甚至达到听清向玕那时的快速心跳声。她逐渐感受到自己的那份心情,杂乱无章,不知所措,却又寻不到根源。
      褚晴侧头看着身边已经微醺而小睡的向嵘,却是给了自己最理直气壮的答案。
      终于能嫁给这个男人了,褚晴微笑,这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归宿。

      满缘又忍不住这嗜睡的毛病,才八点不到,自己就在角落里找到空闲的时间小睡起来。
      连齐正和一群朋友从包厢出来,他挥别了他们,站在原地搜索起来,终于见到半个脑袋都低下去的满缘。
      “又偷懒。”连齐却是坐在她的一边,将她总是要倾斜而下的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肩头。满缘磨蹭了两下,就安静得坠入了梦河。
      连齐注视着她一会儿,才舍得移开目光,从身边杂志架上随意拿起一本翻阅。
      标准的娱乐杂志。连齐手指划过页面,口袋里的手机却奏起了音乐。
      连齐急忙掏出手机,显示屏上是陌生的号码,他没有多想,也怕惊醒满缘就架起与未知的对方的交流。
      “是连齐么?”
      “你是?”
      “我是文姐,詹敏文,不记得了?”
      连齐一惊,手中的杂志落在地上,正巧成折中的角度,中间那两页就暴露在空气中。“盛空娱乐决定冰释前嫌,当家人詹敏文欲再签吸毒偶像连齐”的标题跃然纸上。
      满缘被这一系列的骚动折腾得回到了现实,发现自己竟然在那家伙肩头睡着,反应神速得坐远,与连齐隔离一块空隙。
      连齐却没什么反应,他握着手机,似乎在聆听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一会儿他才应答道:“明天我们约个时间见面再详谈吧。”
      “不用那么久。”詹敏文正坐在车子里,抬眼看到的就是连齐的酒吧:“我就在外面,等会儿我们就可以谈了。”
      “我在这睡了多久了?你不会扣我工资吧。”满缘完全没有要关心连齐私事的想法,只是紧张于这个月的收入问题。
      “当然不会扣。”连齐放下手机,从地上捧起那本杂志,眼神却像是穿越这张关于自己的页面,看到了什么别的场景。

      这墨染的夜,却又是催生无数可能性得温床。
      这座城市的黑夜献给所有夜归人,无论他们已找到自己明确的道路,或是在错误的道路上执迷不悔,亦或是还未发现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