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赌棋 这 ...

  •   这天他得到允许可以出去透透风,但那些老友都像是在躲着他,因而心情十分郁闷。他来到酒楼吃了些酒,百无聊赖趴在栏杆上吹风,突然有恍若隔世的感觉,扭头见到溪碧那猎手注视猎物一样的眼神,心里更加烦躁了。他扭头瞟见远处飞扬的旗,是一家棋馆。“咱们去那里看看吧!”溪碧没有反对,“棋,象棋吗?”

      但却是围棋棋馆。注视着那十九路的棋盘,他的思绪很快就飘回了故国。“林恩,林恩啊!”他叹了口气,回过神来,见泽明已经和一个蓝衣男子开始了对局,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分明是一边倒。他看了一眼那蓝衣人,高大健壮,不好惹的样子,希望泽明别因输棋而惹事生非。突然泽明道:“让开,挡着光线了。”溪碧“噢”了一声站到另一侧,但泽明的手不奈烦得在桌上敲着,道:“你还是去外边找个凉块地方休息吧,你看着我都不会下了!”溪碧无奈,只好走了出去,他发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扭头一看,正是那个蓝衣人。好奇吧,溪碧已见怪不怪了。他正正面具,“脸好热,流汗了,真难受啊。”

      他靠在栏杆上,任由清爽得风携走夏日的酷热,心情好了许多。想到马上就要到了的婚期,他有如释重负的感觉。“阿颖走后,自己也要离开了吧,泽明甚至在梦中都咬牙切齿,恨不能把我五马分尸呢,呵呵,然后,回金菊国吧,好久都没有去看望母亲了,呵呵,如果她看到我这副模样,不知会怎么想呢。唉,还是先去看牧水吧,还有寻找那条链子。”突然,里面的一阵喧哗让溪碧吓了一跳,赶紧回头,见大家都围着泽明的那张桌子,他的头当即大了。“公子,出了什么事?”他挤进人群,见泽明两眼呆直得盯着棋盘,上面稀疏得摆着几十几颗子,是中盘认负。“唉,又输了吗?”溪碧见并没有发生流血冲突,就放心了,他还以为引起轰动是因为这局棋呢。泽明突然站起身来,挤开人群向楼下奔去,溪碧吃了一惊,不就一盘棋嘛,输了也没什么好丢脸的,正准备追下去,却被人拦住。“干什么?”溪碧不满得厉声喝问。“因为,他已经不是你的主人了,而我才是。”那个蓝衣人用低沉但浑厚得声音说。溪碧半天才弄明白这话里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们刚才在下赌棋,而赌注就是我?”那蓝衣人点了点头。溪碧顿觉得耳朵里满是哗啦哗啦血流动的声音。他气得混身颤抖,手指关节捏得咯咯直响。血也从手心和嘴角股股流下。死寂的房间中只听得到他粗重的喘息声。你,没事吧,那个蓝衣人说,你的手在流血噢!溪碧死死盯着他的脸,但那人的表情是一潭死水似得平静。冷静得恐怖,此人非同一般,毫无疑问泽明会栽在他手里,只是,为什么要牵扯上我!泽明,算你跑得快,否则,我定让你横着回去。

      事已至此,似乎没有什么波澜了,但溪碧不甘心自己的命运就这样任人摆布,无上的尊严就这样任人践踏.刚才他已经看过棋盘,虽是中盘认负,但黒子还有机会。他道自己并非是那人的仆人,只是一般的朋友罢了,如果他接着下可以赢回来,希望可以取消赌约。那个蓝衣人目光炯炯,嘴角一扬,爽快答应了。溪碧已经多年都心情没拿棋子,手法技巧都荒疏了。他搅尽脑汁,每一步都千思万虑,时时下出让人眼前一亮的妙手,那个蓝衣人由起初的心不在焉,渐渐认真起来。思考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终于,他放下了一枚雪白的棋子,抬头看对手有什么反应,果然,他如愿以偿得看到溪碧浑身颤抖,拿起在手中的棋子无力得掉回到棋盒里。“赢了!”但那灼灼的目光在下一秒就变成了惊愕。溪碧喃喃说,我输了的同时,有红色的液体顺着面具边缘滴下,在他洁白的衣服上洇染上触目惊心的桃花。围观的人群顿时不安得骚动起来。那个蓝衣人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扶住他渐渐倾斜的身躯,厉声喝道:“快传御医!”一个侍从上前对他耳语几句,他的眼睛立马睁大了,怒目而视:“那就回宫!”说着径自抱起那白衣人,旋风般从人们眼前消失了。待那群棋客回过神来,只剩那个染血的棋盘和一地乱子诉说着无尽的悲哀。刚刚听到了什么?众人面面相觑,御医,回宫?“听说太子喜欢微服私访,”有个声音如是说,一石击起千层浪,本人吗?

      的确是本人。他正在街上走着,见到未来的小舅子就跟着进来了,本想随便玩玩,但对方一坐下来就要求下赌棋,但他很快就没了兴趣,这家伙水平太臭了。但他似乎想发泄什么似得,死不认输,直到输得分文不剩,他红着眼睛道:“就以那个家伙为筹码吧!”说着还指着溪碧给他看。这个人他一早就注意到了,明明是一头白发,举止却敏捷而灵活得触目惊心,更别说戴着那副稀奇古怪的面具了。“你当真?”他淡淡问。“废话少说,你下不下?”他往窗外瞟了一眼,悠然道:“输了你可别后悔。”泽明冷哼一声,放下一子,开始了这局改变了不只他一人命运的棋。这个人真的是意气用事,瑾暗自不满,同时为那个白衣人挽惜,怎么选了这么一个主子。但当他提了他中腹的三颗棋子时,那个人突然像清醒了一般开始奋力补救,但以他的水平,想翻盘差不多等同于天方夜谭,果然,没一会儿,他就撑不下去了,垂头认输。“呵,赢了呢,”但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倒像是在大街上让人摆脱了一个累赘似的。不过,当他看到那个侍从比他主人高明几百倍的水准后,他才感到淡淡的喜悦,棋局高潮跌起,让他找到了久违的热血沸腾,欣喜若狂也不足以表达那份感受。但很快,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震惊吧,或者说是后悔,他忘记了这是关乎另一个人命运与尊严的棋局,只顾及了自已的感受,真是自私的人呢。或许就是这种自责,让高傲如他,也会亲自抱着那满身腥花的人马不停蹄赶回宫去。连夜宣太医给他治病,守护在床前,一夜不曾盍眼。

      不单单是棋艺吧!他注视着沉沉晕睡的人,修长的手指忍不住在那水晶一样的脸上摩挲着。好奇异的容颜啊。抚到那毫无血色的唇时,他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莲......”旁边的侍从目瞪口呆,“刚才听到了什么?”但那个人似乎更是吓了一跳。他急忙收回了手,头转向了门口,身体也顺势离开了床铺。“德福,人就拜托你了。”他说完,腿正好跨出门槛。身形一闪,不见了。侍从有些埋怨得走向前来,他要看看这人什么相貌,一定是个丑老头子,要不然,太子殿下和御医也不会露出那么惊讶的声音了。但是他同样也发出了那种感叹,这个人怎么......有种言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困扰着他。突然,溪碧眼皮动了一动,似乎要醒了,赶紧换上一副期待又惊喜的表情,但仅只是有一串晶亮的泪珠滑下而已,仍在晕睡。德福神思恍惚,“刚刚那一瞬,”怎么那么熟悉,“似乎在哪里,哪里,啊!”他的嘴张得大大得,“原来......原来如此。”

      瑾很少来这溢芬轩,来了也只是下棋,一局终了,略微讨论一下就回去了。溪碧没有想到会被当作贵宾招待,感到有些受宠若惊,或者说是诚惶诚恐吧。当瑾听说他整日杞人忧天后,问他是不是想到瀚林院当棋待招。溪碧收拾着盘上的残子,没有立刻回答。瑾说,“明天会有人来对你进行考核,请加油吧”。“殿下,请放我回民间吧!”溪碧低着头小声说道。瑾忽视掉他的失落,继续说着希望听到好消息之类的话。溪碧失望得盯着棋盘,漠然无语。德福目送着他孤单的背影渐渐远去,揪心得苦痛让他的手握得紧紧地:“还没忘吗?那个叫‘莲’的小姐......”

      那还是四年前的事了吧!战火弥漫的金菊国。他们一行人艰难得行走在一条泥泞的山间小道上,而主人病了,病在心里,在夕阳里也是这寞寂的身影,刻画着无尽的悲凉。在沉闷的气氛里,每个人都低头不语。是主人非要来考察的,本来已经处理完毕,即将返程,却遇上了一个叫莲的小姐,于是才造成今日的困扰吧。

      第二天,那位主考官皱着眉头,说这个人下棋没有丝毫张法,随手为之,他“为此无能为力。”瑾青着脸,瞪着身边那个穿着青色短衫,上面绣有大朵白莲的人,右手烦躁敲打着桌面。那一声声突兀的“咚,咚,咚,”让旁边的人不禁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溪碧不安得用眼角斜睨,正触碰到那严霜一样的目光,急忙把本以低垂的头更加深深得埋下。显而易见的目的,一个无官无爵,无才无能的人是无法长时间留在宫里的,“你那么想离开我吗?”“溪碧,溪碧......”他恶狠狠咬牙切齿叨念着,让名字的主人吓得几乎忘记了呼吸,“我不想伤害你,你最好别逼我。”那个主考官还没有离开,听到这话,斗大的汗珠滑落额头。溪碧猛得抬起头,惊恐得盯着他。瑾帮他正了正面具,道:“再下一盘吧!”

      溪碧还是输了,但那考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问,“你是跟谁学棋的?”“谁?”溪碧没法说出那个名字,没脸再提了吧!“我自学的。”他撒谎道。“你的手法很像我曾经遇到的一个金菊国高手,稳扎稳打,注重实地。不过,很可惜他因为爱徒去世,悲伤过度,乘鹤仙游了。”溪碧的身形颤抖了一下,“去世了?林恩去世了?”他压抑着悲痛,扭头看到瑾正在看刚刚那局棋,没有注意到这些谈话。“无疑是一盘好棋,特别是这一处尖,太妙了。”回想到这些日子以来那些散漫的棋局,他不禁叹了口气:“溪碧,为何非要我逼你不可呢!”考官说:“他很有天赋,但天赋跟实力是两码事,还是那句话,非常抱歉。”送走了那位直率的棋士,瑾说,“溪碧,我身边少一名书童,你应该可以胜任。”“殿下,请放我回民间吧!”溪碧再次肯求道。瑾站起了身,说:“明天会有人来教导,今天很晚了,你早些休息吧。”溪碧悲哀得垂下了头,“果然是暴君一个,可怜的阿颖,有时候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呢,如果我能出去就好了,一定告诉你一个真实的瑾,可明天你就要嫁进来了啊,太迟了啊。”

      从凌辰,东宫就欢声笑语,热闹非凡了。今天,太子要娶亲了。新娘是军部尚书的千金颖小姐。溪碧辗转难眠,梦里都是阿颖哭着骂他骗子。睡不着,他干脆坐了起来。接过德福递过的水杯,来到荷塘前,脱下袜子,把脚浸在冰凉的水中,烦躁思绪也渐渐归于平静。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地方,他问:“你们殿下终于要结婚了啊。”德福呐呐应声。“他似乎很喜欢莲啊。”德福迟疑了一下,再次呐呐出声。溪碧笑道;“你倒真是个安守本份奴才啊。”德福不能再呐呐应付了,只好说:“我也就只有这唯一的优点了。”溪碧道:“终于讲话了啊。我开始还以为你不能说话呢。喂,坐下吧,水很凉,很舒服。”德福慌忙摇头说不用了。溪碧说:“我也不骗你,我不想留在这里,你能帮我逃走吗?”德福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家伙不知道我是殿下的心腹啊,这样子讲出来,是不想活了。”溪碧突然哈哈大笑开来,笑得德福再次目瞪口呆。“开玩笑的啦。”溪碧笑着解释道,身形一歪,消失在湖水里。德福就这么痴痴发着愣,好一会儿,湖水最后一丝波纹也消散时,他才大惊失色大叫“救人哪,有人落水了。”溪碧在湖水的另一面爬上岸,看着灯火渐渐朝对岩岸汇聚,嘴角咧开了。拿出藏在树丛中的衣服换好,他现在是一个要给人送信的小太监了。但可惜的是,这东宫太大,他东摸西躲竟迷失方向了。天色渐亮,眼见逃跑失败,他只好沿着水路渐渐回到了他居住的地方,房间里没有人,他换好衣服,疲惫得倒头便睡。朦胧中闻到了浓重的龙涎香,他一惊,醒了。那种香味只代表一件事,瑾来了。他气得满脸通红,两只眼睛冒着熊熊大火,几乎要把触目所即的每一样东西烧焦。“怎么了?”他只能装傻。顺便揉了揉眼睛,怎么觉得这个人那么不真识呢,嗯,怎么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一定是梦。”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却抖得听到一个愤怒的吼叫:“连溪碧!”他吓得差点从床上跌落,这下彻底清醒了。原来刚才不是梦。“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继续装傻。“你还敢问怎么了?深更半夜你在湖里面干什么?”他依然在吼,像一头发狂的狮子。溪碧突然笑道:“那个啊,天太热了,我睡不着,就去洗了个澡。”“你去洗澡?不是...”那两个字陡得断在了嘴边。溪碧板起脸,“你以为我会想不开?呵呵,你可真会开玩笑啊,我连溪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死,放一百二十颗心吧。”瑾突然笑了,“那就好,那就好。”笑容里有着浅浅的忧伤,让溪碧有一瞬间地恍惚。

      创立规矩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要打破的,溪碧在这里当上了侍从,不仅不用干活,还有人侍候得舒舒服服,在这寒潮暗涌的皇宫,他的大名对谁都可以称为如雷贯耳了。面对众人的侧目,溪碧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在牧水戏班的那段时日,当时是自幼养成的傲慢与后天的孤僻,还有白痴一样的生存技能在惹是生非,这次是那个性格古怪的主子的宠爱吗?想到时此,溪碧不禁把衣角又铰得产生深深的皱摺。今天,太子妃点名要见他,但却让他在这里跪了有一柱香的时间了。“好久不见了,阿碧!”一个拖得长长的声音终于响起。溪碧赶忙俯身行了一个大礼:“连溪碧见过殿下!”颖那长长的裙角停在了他的面前。“抬起头来。”颖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如是说。溪碧缓缓抬起头来,他看到颖那纤纤素手要来揭他的面具时,不禁往后退了一下。颖两眼满是怨恨,她执意要看,溪碧注意到一瞬间,她的眼珠瞪得滚圆,下一瞬,那面具成了不得的武器,一下甩在他的脸上,划出深深的伤口。“妖精,”颖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得骂道。溪碧垂下了头,满头白发遮住了他那见不得人的容颜。“哥哥像傻了一样,整日发呆,不吃不喝,说,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溪碧没想到泽明会这样,原以为,终于摆脱了他这个包袱,正不知在哪里花天酒地呢。“他没说吗?”溪碧问。“说什么?说你另攀高枝,跟人跑了?”颖坐在椅子上,右手狠狠拍了一下扶手。“那你放我回去吧,我愿意给泽明公子当一辈子跟班......”溪碧急切得说道。“闭嘴!你还嫌害人不浅吗?我可不想再满大街找你了,而且......”颖神色黯淡,没有继续说下去.溪碧已经知道了,是因为太子吗“对不起”他喃喃自语,“对不起”颖半天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听着他如念经一样,一遍遍叨念着,“对不起”好一会儿,才扑哧笑出声来,“阿碧,好了,别再念了。”溪碧愣住了,疑惑得望向她。“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啦,是哥哥不对,”她顿了一下,接着温情得注视着屋角的那个棋盘,“他现在似乎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了,夜以继日得刻苦读书,还请了有名的棋士教他学棋,发誓一定要把你赢回来。”溪碧无语,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但到时真得赢了又如何,太子似乎没有丝毫要放了他的意思。想到那日湿淋淋得出现在他面前,带着忧伤得笑着说那就好时,他好像明白了,这一生,似乎都摆脱不了,那龙涎香的,缠绕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