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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紫晶链 他 ...

  •   他没有想到就这样漫无目的得活着,还活得像模像样:每天看书,弹琴,还有一个长得像姐姐一样美丽的贵妇时不时送来关切,还有一个像林恩的人偶尔会过来下一局棋,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幼时那温纯的时光,但那时的恬淡与安适却再也找不回来了。他渐渐熟悉了这种外表上的和谐。或许更贴切点是麻木不仁吧。

      时间渐渐流逝,转眼又到了莲花满池的季节。刚来时也是这一塘粉白的优雅呢。想至此,溪碧突然有想看看自已容颜的冲动。平时,面对镜子,他都是闭着眼的,不敢看也不想看。一脸的寂寞呵,眼里是压抑不住的忧伤,嘴角是浅淡的苦笑。这样子,像妖精?他叹了口气,伸手想抚平影中人微皱的眉头,但只看到一圈圈涟渏从指尖漾开来了,整张脸都悲惨得皱起来了。“请问?你知道凌翠阁怎么走吗?这里好大,呵呵,我不知怎么就迷路了。”一个温润的男声突然响起,吓得溪碧差点跌水里。他是赤脚坐在船边的,十分没形象,更别说那一张害人害已的容貌还堂而皇之让人瞧个正着。他赶紧回头,一边在心里暗暗为他祈祷别被吓倒,一边回答道:“对不起,我对这里也不熟。”溪碧不无尴尬得回答道,同时感叹自已白在这里呆了。那个人仍没有回过神来,直直盯着他看。无奈之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翻身潜下水去。游向莲花繁茂的地方去了。远远还听到那人高声呼唤:“喂,你是谁?”溪碧抹了一脸水,爬上岸,满心疑惑这里不是禁园吗,怎么还有人能进来。这时他看到瑾一脸忧虑,急匆匆向他走来:“莲,听说紫云靖在这儿,他见到你了吗?”瑾曾半开玩笑称他像是佛前供奉的白莲,但平时都是叫他溪碧的,难道会是别人?他朝四下看去,想找找看,哪个人叫莲,但身体却被两只钳子一样的手扳正。他错愕见到那双严厉的眼睛中咆啸着惊人的愤怒。“没,没见到什么紫云靖。”他结结巴巴道,不明白又是谁惹他了,难道是那个紫云靖?瑾那紧皱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了些:“小心点,他是个危险人物!”这才放他回去换衣服。瑾走后,溪碧让人把园子细细搜了一遍,这才放心了。

      之后,安安静静过了一个月,莲花残败,池水也凉了三分。溪碧本想像往常一样去广润那里下棋,却被告知他病了。无聊之下,他来到琴室练琴。这是广润威逼利诱的结果。他是瑾的异母弟弟,一个博雅的年轻人。他们兄弟俩感情很好,但再好,瑾也不让溪碧把真识相貌给他看。于是在他天下无敌的撒娇,耍赖下,溪碧不得不学琴,为得是在新春弹出一曲《高山流水》,否则他戴面具的权利就要被广润剥夺了。溪碧本对琴是一窍不通的,但学了一段时间,也渐渐体味出点什么来了。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一个被抛在记忆里的声音从门口响起,琴音在瞬间断掉。是他!溪碧暗自吃惊,冷冷道:“你是谁?”那人苦笑道:“你还真健忘呢。”他堂而皇之在椅子上坐稳,抱怨道:“唉啊,累死我了,你这里也太偏僻了吧,我的腿都要断了,喉咙也早冒烟了。”说着,手已提起壶盖,见还有半杯,就要往嘴里送。溪碧无可奈何道:“喂,那可是隔夜茶啊!”来人顿把满嘴茶叶喷了一地。溪碧见他委屈得表情,只好起身沏杯新茶给他喝。溢芬轩昂很小,只有三间房,佣人很少,只有德福一个,这会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溪碧在民间学的独力自主,丰衣足食在这里得到了充分得发扬光大。猛灌了三四杯后,那人感叹道:“我还以为不受欢迎呢,芙渠主人亲自沏地茶,让我有家的感觉呢。”溪碧怔了一下,芙渠主人?他放下茶壶,再次问:“客人,茶也喝了,总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那人盯着他“嘿嘿”一笑,让溪碧有把热茶浇到他头上的冲动。“你当真不知?”那人含着笑眼,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眼光停在了他的脚踝处。“那条链子......”他的声音却很沉静,一点也不像玩世不恭的样子,溪碧也低头看去,那条紫晶项链,他曾经为了救人,把它换成药,后来就再也找不到了,他很是沮丧,以为再也没脸去见牧水了。突然有一天,它出现在瑾的手里。他死缠烂打,硬是把它要了回来。瑾当时一听这条链子是他的,那神情,现在他想起来还想笑,愿来他也会吃惊的,这是收回牧水的遗物之外另一个收获了吧!事实上,他的确笑了,但很短暂,因为那个人目光迷离,用哀怨得声音说,“那串链子,是我父亲的信物。”溪碧如五雷轰顶,整个呆住。那人的脸上不再是嬉皮笑脸的戏谑,而是和声音匹配的哀伤。“什,什么?”他张着嘴,半天才吐出这么几个字。但那来客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捂着肚子好久也没有起身。被戏弄了!溪碧拿过手边的茶碗,狠狠朝他掷去。那人把手中折扇一甩,就把茶碗挡开了。他转过身来,脸上满是戏弄人之后的满足。“真可惜,若能看到你的表情,今天这趟就更值了。嗯,下次一定要把你的面具给扯下来。”溪碧怒不可遏,指着他的鼻尖道:“无理之徒,你没有下次了!”那人当即换上一副苦相:“哎呀,连大人,人家是看你无聊特意来陪你的好不好,你就看在人家顶着大太阳辛辛苦苦跑来的份上,饶我一次吧!”溪碧背上冷汗直冒啊,浑身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了。厉害,广润碰到你也只能是小巫见大巫了吧。但我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吗?板着脸操起琴就朝他头上砍去。那个人惨叫一声,哆嗦着问:“你该不会玩真的吧!如果我被打死了,那倒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关键是琴啊,那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焦尾琴啊,只此一张,如果坏了,你对得起前人辛苦的保养,对得起想瞻仰圣物的后世子孙嘛你!?”溪碧猛得煞住了往前倾倒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那琴就要摔在地上,他赶紧翻身,死死抱住那差点脱手的琴,背部立刻重重摔在了地上。他疼得龇牙咧嘴时,那个人再次笑得捂起了肚子,“你还真好骗啊,哈哈。”溪碧气得七窍生烟,他重重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那个人一见情形不对,立马要溜之大吉,却迎头撞上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德福身上,两人哎哟一声,一块儿摔到地上。溪碧上前就揪着那个捂着脑袋的家伙给了他一拳,正准备再打,却被人给拉开了。“溪碧,别打了,还有更重要的事,余公公来了!”“余公公?”溪碧皱起了眉头,他不是随瑾上朝去了?这时候回来干什么?他对德福说:“看好这个家伙。”这才稍稍整理了仪容,走出门去。原来只是来送一封瑾的信。信上让他将一份文件送过去。他说:“请稍等。”急步跨进了书房,这里瑾只允许他一个人进来。应该算是他的职权范围吧。他对这里的布局很了解的,每一本书放哪儿,他都心中有数。很快,他就把夹在桌缝中的纸张抽了出来,一看,正是所需。当即封好,让家仆陪同来使送去。他从来不多看一眼不该看的东西,但这回,他不得不瞟了一眼,上面说南方发生水灾,数万人流离失所。他叹了口气,真是烦人啊,又有人受苦了。不过,这次瑾会去南方主持赈灾事宜吧。他一路若有所思得回到溢芬轩,这才想到房里还有一个囚徒,开始担心德福会不会让人跑了,但事实果真如此。溪碧气得点着他额头直骂不中用。

      过了两个月,瑾才从灾区回来。他把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受到上下一致赞赏。在宴席上,他因高兴喝了人酩酊大醉,是广润送他回来的。广润神情很古怪,溪碧还以为是瑾弄脏他衣服的缘因。颖因为怀孕,没法照顾他,溪碧只好在广润请求下留下来照顾他。瑾睡得很不踏实,在梦话里还要喝酒,让溪碧哭笑不得。照顾醉汉比照顾病人要麻烦多了,特别是那刺鼻的酒气,熏得溪碧感觉他自己的头也晕乎乎的了。

      最近瑾的府里,各种各样的人提着礼物前来祝贺,不仅因为他圆满完成了任务,还因为他当上父亲了。颖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他笑眯眯得抱着那个小婴孩说,就叫莲吧。颖的笑容当即僵住了,她问:“莲?溪碧?”瑾的身体也僵住了,尴尬笑道:“莲,莲花啊,怎么会是那个奴才,是吧,小乖乖。”颖不语了。注视着他笨拙得逗弄着女儿,忍不住笑逐颜开,是啊,何必庸人自扰呢。他是很喜欢溪碧,但她又何尝不是呢,那个人是那么的干净,纯洁,像水晶一样,的确很讨人喜欢呢。不过,为什么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呢?

      溪碧是很想去看一下那个新生命,但却没法出去。他又被人算计了。那个人言辞诚肯得捧上礼物,说上次十二分的抱歉。他决定改邪归正,重新作人,只差痛哭流涕了。溪碧开始还讥讽道“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后来当他偶然谈论起半天菊花时,才对他有了改观。“看不出你还真是博学多才啊,”溪碧向来对这种人没有免疫力,两人越聊越觉得相见恨晚。那人说:“对了,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就是一株玉菊花,真是维妙维肖,精美绝伦。”溪碧一听,立马动手打开包装。他只顾忙着打开那复杂的小盒子,不知道身边的人又换上了那逼忍俊不禁的笑靥。当他终于破除那复杂的机关,打开小盒时,顿有一股黒烟夹着恶臭扑面而来。那个人终于按捺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依旧止不住。溪碧咳嗽了半天,这才发觉不对劲儿,往脸上一摸,满手都是黒乎乎的东西。他气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那人身形敏捷得一闪从门口消失了,溪碧缓了一步,没追上,只好冲着那笑声消失的方向,大声诅咒下次见面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那副面具是毁了,他又没有替代的,只好郁闷得窝在房间里,哪儿都去不成。

      瑾来的时候,他正在清洗染在头发上的黒色。“什么味儿啊?”来人皱着眉头问道。溪碧无奈得把事情前前后后讲给他听。瑾的眼神越来越恐怖了,闪烁着寒意逼人的残酷。“殿下?”溪碧感到阵阵不安。“这么说,你还是见到他了,怎么样,那个人?”溪碧说:“一肚子坏水。”“噢?”瑾死死盯着他的脸,似乎想看透什么似的。“真得很不正经,讲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不过,他似乎很有才华。”“原来你这么了解他啊。”一抹邪气的笑挂在了他的嘴角。溪碧顿感不妙。“德福,”他笑着唤道。那个人早已经浑身颤抖着跪在了地上。“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他懒洋洋得问道。侍从吓得结结巴巴道:“奴才也不知道紫殿下是怎么进来的。奴才确实不知啊!”“噢?也对,你整天忙着些别的事,这你当然不知道了。”瑾阴阳怪气得笑道。果然不妙。还是差开话题为好,“那个,什么紫殿下,那个人是皇族吗?”溪碧问道。“溪碧,别打岔,”他头也不回,冷冷得命令道。“可是,每次都是他来找我,神出鬼没的,根本不关德福的事。另外,我见见外人又怎样了,他很风趣,虽然惹得我很不高兴,但也并不是个坏人。”这下,瑾把头转向他了:“你刚刚说什么?”溪碧勇敢得迎上那杀人的视线,说:“我说,我是一个人,不是宠物,我也需要结识新朋友......”瑾忍着怒气,瞪着他道:“你再说一遍?”虽有片刻的迟疑,溪碧仍然坚定得说:“ 我,连溪碧,不是宠物,是人!”瑾猛得抓住他的脖子,眼晴里面闪动着凶残的光芒:“你再说一遍!”“我......是人!”溪碧觉得胸口闷得慌,可能会窒息而死吧。当这个念头跳进脑海时,他反而不怕了。德福抱着他主人的腿道,“殿下,您会杀了他的,快住手,请快点住手啊!”瑾见他喘不过来气时才松开了卡在脖子的手,但却扯着他的头发拉到他眼前。“原来是个人啊,”他的眼睛灼灼,让溪碧都忘记了头部的疼痛。“原来是个人啊,呵呵,我都忘记了。”要干什么?溪碧忍不住要颤抖,这样可怕的疯子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溪碧,你不像莲。倒像是松呢。”突然间,他把那个几乎不能呼吸的人放开了。溪碧软软趴在地上,咳嗽个不停。德福赶紧跑过来抚着他的背帮他呼吸。“这里不能住人了,德福,收拾一下,今天就搬到凌翠阁。”临出门前,他意味深长得扭头看了呆傻得犹如木头的溪碧,笑了。

      凌翠阁,瑾以前的寝宫。溪碧安安静静坐在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无边无际的莲的图案,发呆。“德福,我就是那个‘莲’吗?或者说,那个‘莲’的替代品吧。”一切似乎都显而易见了,不是吗?“溪碧,你......”德福还在收拾壁橱的手停了下来。“讲讲吧,我想听......”“溪碧。”德福看到一串泪滑落他水晶一样透明的脸颊,绮丽哀婉像极了那个人。“溪碧,那是四年前的事了。你真要听?好吧,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只是一直没机会,那是一个劫难吧:

      那是金秋十月,到处盛开金黄色菊花的季节。他们一行人扮成玉器商人来到京城,在街上意外遇到一个衣饰华丽的女孩子,灵动活泼得像是天童神女,看得行人的眼睛都直了。那女孩子看中了一盆红色的菊花,可以称之为买椟还珠吧,只取了一朵,小心攥着,一路来到了他们的铺子前。挑选了一会儿,似乎有些失望,瑾就拿出了那块他随身配戴的玉石给那女孩子看。但是很快就送了回来,女孩低着头摆弄着那朵菊花,欲言又止。瑾说这块玉很便宜,一吊钱就能买到。女孩子两眼发亮,兴奋得脸颊红红得,甚是可爱。她急急忙忙去翻钱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时,她的脸更红了。羞愧得低头道歉,急急忙忙要走。瑾道:“你的钱袋很漂亮,我可以拿这块玉跟你换吗?”女孩子显然吃了一惊,但还是高高兴兴得做成了这笔生意。后来,那女孩子再没有出现过。众人开始怀疑是否真遇到了仙人。任务已经完成,但瑾却对那个女孩子念念不忘,他四处打听,终于从一个人那里得知“可能是桦公主吧,只有她一人有承受意出入宫禁的自由啊。”再次见到那女孩子是新春的寺庙里,华丽的服饰远隔开了不同等级的人群。瑾只能远远看着,满心向往。之后,他又多次找机会进宫,但也只有一次见到她吧,如果隔着厚重屏风也算的话。但瑾已经很满足了。虽然一见衷情很荒唐,但他显然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写信回国说还有事没烂理完,一次次拖延回去的时间。但美人心不在他身上,而是她那个性格孤僻的妹妹沛加。沛加的眼睛不好却嗜好读书,瑾让人抄了一些书籍,字写得很大。沛桦很高兴,这才破例见他一次,就是那隔着屏风的一次。就在他满心欢喜之际,战争爆发,接着沛桦生病,接着住进了尼院。瑾几经曲折才找到她,却惊愕发现她变得像雪人一样了,面容也改变许多。再后来就病死了。即使入了佛门也逃脱不了死神的追捕。......”

      后来德福又讲了什么,溪碧是听不到了,只知道沛桦自始至终都没有抛弃她亲爱的妹妹,而正是那个妹妹抛弃了她。“难怪会给我下毒了,她宁可我死去也不想见我受尽屈辱,受人奴役。姐姐......”想到隔三差五会收到的书籍,首饰,衣物,零食,花草......溪碧的泪不由自主得滑下。德福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了劝慰。溪碧解释是太感动了。是的,姐姐喜欢莲花,她才是名副其实的清雅莲花。只是,为什么会是他在这里,还是以这种模样。转念一想,明白了,是还债吧。溪碧舒心得笑了,“自己欠他的,姐姐欠他的,还有我欠姐姐的,原来活着是这个目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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