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有香如故》风烟俱寂

6、第 6 章

　　天上星河转，人间帘幕垂。
　　重重帘幕，可以阻挡来自外面的纷扰，却无法消除帘中人的惊惧。从噩梦惊醒过来，杜若大口喘息着，却无法止住颤抖，梦中的两个声音似乎把她撕成了两半。已经许久不曾梦到那段黑暗的记忆，或许是因为回到凝影宫了，记忆之门才会大开。有些事情，不是不会想起，就可以当它不曾发生，逝去的人，不能因为她已不在，就可以当她不曾存在。
　　黑暗中，杜若的眼睛变得雪亮。
　　再也无法入睡，擦擦头上的冷汗，杜若决定出去走走，月下的凝影宫静谧而又温婉，仿佛能包容一切恐惧与不安。
　　月在渐渐西沉，不复之前的皎洁，凝影宫在柔和的月光下，亦多了几分柔和。
　　不知不觉，杜若走到了她幼时最喜欢的灵溪边。
　　灵溪是由岚云山上的山泉汇集而成，流过凝影宫，再流向未知的远方。
　　溪边照影行，天在清溪底。天上有明月，人在明月里。
　　沿着溪畔没有目的地的往前走，徐徐的晚风调皮的钻进杜若的衣袖，冰凉清爽，使得杜若沉闷的心情变得舒缓。

　　“月下漫步，若儿好兴致。”风澈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杜若蓦地一惊，尽管此刻的她十分放松，但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她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有第二个人的存在，看来，风澈的功力又精进不少，远在自己之上。
　　凝影宫的月影大人站在树顶上，银发翻飞，衣袂飘飘，在月光的笼罩下，如同谪仙。但谪仙的心里，是否，住着恶魔？
　　“月影大人不也一样，树顶赏月，风景应该更好吧？”杜若的语气中带着疏离。
　　风澈淡淡一笑，丝毫不以为意，他从树顶飞下，如同一只白色的大鸟，轻盈的落到杜若的身侧。
　　“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要跟上啊。”说罢，风澈自顾自的向前走，脚步很缓，如同在悠闲的散步，也没见他怎么移动，但不一会便走出了很远。
　　但他的背影却那么寂寥，仿佛他的世界早已山河永寂，完全不似十年前那么意气风发。
　　看来，这些年，哥哥也不好过啊。
　　杜若的眼中十分复杂，没有任何原因，她将全身内力集中于脚下，乖乖的跟在了风澈后面，就像小时候一样。

　　不知行了多久，风澈的脚步慢了下来，在他的面前，是一面洁白的岩壁。杜若跟在他身后，有点气力不支。
　　看着在微微喘气的杜若，风澈轻轻一笑：“这世上，能跟牢我的人不多，若儿的功力也算不错，但若想打败我，你就还得下苦功哦。”
　　没有理会他的话，杜若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白色的岩壁上，岩壁上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禁入”。
　　“这是凝影宫的禁地，只有历届宫主才能进入。”杜若有点惊讶。
　　“并非历届宫主都能进入，这道壁门是可是当年日影怀涯和月影逸君联合关闭的，没有深厚的内力，哪能轻易打开。”风澈的声音中带着些微的叹息。
　　杜若没有出声，但她却悄悄运功，将内力集中于掌上，然后朝着岩壁打出，但洁白的岩壁却岿然不动。
　　“若儿想进去吗？这里可是凝影宫的宫主才能进的地方，谁也不知里面有什么玄机，比如机关陷阱之类的。。。。。。”白衣公子似劝阻，又似诱惑。
　　“你能推开，我就敢进。”不等风澈说完，杜若便打断了他的话，倔强的嘴角带着无畏。
　　风澈微微一笑，还是个孩子啊，这么莽撞。他走到壁门前，重复与杜若同样的方法，壁门却真的缓缓打开。
　　不等风澈发话，杜若便毫不迟疑，昂着高傲的头，像英雄决意去赴一个必死的约会一样，决然的向石壁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凝影宫的月影大人一向了然的眼第一次有了一瞬间的失神，他看到的，仿佛是记忆中那灿如朝霞的红衣幼女，迷糊却善良，娇憨美好，她不曾经历任何欺骗与死亡，一直纯净无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