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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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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澈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过,便不再提杜若与明澹合作的事,每天也只是照常处理各种事务,和教杜若凝影术,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那便是风澈对于宫中事务管得更加严苛,稍不合他意,便是处以极刑的严厉处罚,杜若每日除了练凝影术之外,仿佛另有事忙,很少再抽出时间去鹤羽那闲坐喝茶。
以前也有过几次反抗行动,却很快便被镇压下来,这次虽说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鹤羽却极为不安,隐隐觉得这次与以前的反抗行动不一样。
坐立不安间,鹤羽决定出去走走,转移一下注意力。沿着灵溪没有目的的闲逛,在阳光的照耀下,万物自由生长,生机勃勃,又宁静祥和,鹤羽俯身掬起一捧溪水,清澈冰凉,一直不安的心情仿佛也就此安稳了下来,看着手心中自己的倒影,精心勾画的眉眼自是精致的,却眼神沧桑,已不复当年放纸鸢时天真娇憨的模样。
呵,原来已过十年了。
默默站起身来,不经意抬眼,看到了一片一片美丽的红霞,那是风澈极为喜欢的落霞花,红霞深处,便是落霞居。
杜若居住的地方,也是,云裳住过的地方。
鹤羽叹了一口气,慢慢向落霞居走去。
落霞居只是几间连在一起的小屋子,并没有院子,鹤羽远远便看见杜若正倚在放在外面树下的榻上看文书,察觉有人走近,杜若微微抬头,便站起身来。
“哪阵风把姐姐吹来了?”杜若笑着相迎,同时赶紧让小丫头搬凳子上茶点。
鹤羽微笑慢慢走近,裙裾摇曳,身形婀娜:“这落霞居果然是好地方,如此惬意自在,难怪妹妹不愿搬到澜殿住。”澜殿正是历任宫主居住的宫殿。
说话间,麻利的丫头已经将凳子摆过来了,茶点还是彦婆婆亲自端上来的。
“鹤羽啊,来尝尝婆婆的手艺。”彦婆婆笑着,满脸慈爱。
“多谢婆婆,婆婆可别忙了。”彦婆婆在凝影宫是长辈,鹤羽亦十分尊敬这个安详的老人,忙接了上去。
“婆婆歇歇吧。”杜若随意将文书递给彦婆婆,便拿起一个核桃酥。
“这孩子,鹤羽还没吃呢。”彦婆婆接过文书,无奈一笑,便冲鹤羽说道:“你们且好好说说话,我去看看其他糕点好了没。”
鹤羽笑着答应了,待彦婆婆走后,再落座。
“姐姐今日来是有什么事么?”杜若吃着核桃酥,含糊不清的问道。
“没事就不能上你这儿转转?”鹤羽捻起一个梅花糕笑道,“我就是无聊,出来转转,不知不觉转到你这儿呢,便想来看看。”
“姐姐来看我,我可是求之不得呢。”杜若微笑,额上的一抹嫣红仿佛也在轻轻的笑。
“对了,你的凝影术学得怎么样?”鹤羽尝一口梅花糕,只觉又香又软,入口即化,回味半晌,再随意问道。
“还行,哥哥很会教,当然,我也很会学。”杜若说完便吐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鹤羽也是笑,眉眼弯弯:“真是不害臊的丫头,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二人笑了半晌,鹤羽突然说道:“你哥哥,是很关心你的。”
杜若正埋头吃东西,听到这话,便抬起头来,直直看着鹤羽,鹤羽并没有抬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睛,只用手捏着梅花糕,软软的糕点被按进去了一大半,
“哥哥对我很好,我知道。”杜若突然展颜一笑,比落霞花都要灿烂:“但我很奇怪,姐姐你知道我是江离的师妹,为什么不问问我他过得好不好?”
鹤羽愕然抬头,看见杜若的笑颜,半晌,微微苦笑:“我。。。我不敢。”
杜若凝视鹤羽半晌,突然抱住鹤羽,在她耳旁轻叹:“姐姐,对不起。”
不知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屋子的,鹤羽只觉一片混沌,大口喝下一杯凉茶,茫然看着手中的白玉茶盅,鹤羽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清明。似下定了决心一般,鹤羽突然轻轻唤道:“影守。”
空无一人的屋子,突然就冒出来了一个黑衣人,他单膝着地,整个人如一把剑般笔挺又锐气逼人:“属下参加鹤夫人,夫人有何吩咐?”
这是只有风澈才能使用的力量,他们完全忠于风澈,是风澈的眼睛耳朵和利刃,别人甚至都不知道影守的存在,但鹤羽,却可以动用影守。风澈不管做什么都从不避讳鹤羽,他甚至会专门派一个影守呆在鹤羽身边保护她,只要鹤羽愿意,她可以随时获得任何她想要的信息。
这样的信任和放任,是源于风澈对他的强大掌控力的自信,或者,也有一点是因为对于风澈而言,鹤羽与其他人并不一样。
但鹤羽,却从没有动用这份力量,这是风澈的力量而不是她的,她与风澈的纠葛已是十分纷乱,她实在不愿把已经理不开的纠葛搞得更加复杂。
但这次,实在是太不安了。
“杜若与明澹的合作,你们完全清楚吗?现在又是什么情况?”鹤羽并不抬头,只淡淡问道。
“他们的一举一动我们都十分了然,基本上所有的长老护法都站在他们那一边,但所有人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而且他们能动用的力量十分薄弱,通通加起来也比不上我们的。”黑衣影守冷静回答,有条不紊。
“那风澈。。。准备怎么应对了吗?”
“月影大人暂时没有任何指示,只是派人请前任月影离喧大人回来。”
鹤羽点点头,又静默良久,黑衣影守没有丝毫不耐,只静静的半跪在地上。
“这十年来,江离。。。过得可好?”鹤羽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江离公子和杜若小姐一起在汀州的的小乡村待了十年,生活略有些清贫,但安稳惬意,如今他学武大有所成,现在已经被扬清阁奉为座上宾,出人头地之日可待。”
鹤羽听罢,看着茶杯出神良久,影守悄悄退下,房间里寂静无比。
“你这是怎么了,嗯?”
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鹤羽猛的抬头,就看到风澈审视的眼神,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风澈已经进来了,约莫还进来了有一段时间,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反应,再往窗外看看,夕阳已半挂在天边了,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推门声脚步声都听不到,发生什么事了吗?”风澈凝视鹤羽的眼睛,继续问道。
鹤羽仍有些回不过神来,只呆呆的看着风澈。
风澈给自己倒了杯茶,手才碰到茶壶,就皱着眉头,突然喝道:“来人。”
外面的丫鬟小厮通通进来在地上跪倒了一地,头都不敢太,身体还微微颤抖。
“茶都是冷的,怎么没有人换?”风澈语气平静,但没有人听不出里面夹杂着寒冰:“主子心情不好,都没有人进来劝解?”
底下人匍匐得更低了,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颗尘埃,不被月影看见。
谁不知道,鹤夫人最得月影大人宠爱,月影大人一掌权,就将鹤夫人立为宫主,后来虽然也有几次将鹤夫人撤掉,立其他人为宫主,但都是没一段时间就被废掉,然后再次将鹤夫人立为宫主。据说曾经有一次有个刚当上宫主的丫头不太聪明又喜欢来事,故意找鹤夫人麻烦,鹤夫人倒没什么反应,由着她揉捏,结果很快就被月影大人知道了,那丫头可惨了,被挂在政门上活活渴死,据说月影本想把她扒光衣服的,结果被鹤夫人劝了下来。从此以后,便没人敢对鹤夫人不尊重。鹤夫人是个脾性好的,但因着月影的缘故,大家对她总是战战兢兢,谁都不敢忤逆她,她说了没她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这样那谁还敢进来?
众人心里想着,却没人敢说出口,反倒是鹤羽自己说了:“是我让他们不要进来的,不关他们的事。”
风澈命众人下去,一转脸又是一派温柔:“我只不想让你受委屈。”
风澈凝视鹤羽,那般脉脉的眼神,仿若最多情的贵族公子对着他最喜欢的红颜,鹤羽亦凝眸看着风澈半晌,忽然觉得一阵疲惫,鹤羽低头喝了一口冷茶,叹道:“你总是这样,在对我笑得温存时狠狠刺我一刀,在我快要死心时又温柔的和煦的予我希望。”
风澈不说话,只轻轻揽住鹤羽,如此轻柔的动作,像毒药般让鹤羽明知不能碰却又无力抗拒。
“你知道我很痛苦吗?我喜欢你啊,喜欢到了骨子里,可是可是,江源,江家,你摧毁了我的家啊。。。偏偏,偏偏我还就是不想你死,我甚至因为担心还去找杜若。。。我。。。”鹤羽在风澈怀中挣扎着,像崩溃了般痛哭失声。
“我常常梦到死去了的江家人,他们冷冷的看着我,然后眼中就慢慢渗出眼泪。。。我恨我自己,我不知道我到底想干什么,已经浑浑噩噩十年了,不明不白十年了,我难道。。。难道还要这样下去。。。我好难过啊。。。”挣脱不出,鹤羽将脸埋在风澈怀中,手指死死绞着风澈的衣袖,仿佛想要借此摆脱心中的苦痛。
风澈轻轻拍着鹤羽的后背,柔声安慰着:“我知道你是好姑娘,我知道的,没事的,很快就结束了,没事的。。。”风澈无声叹息着,向来冷漠的眼眸略仿佛看向了不知名的远方,流露出微微的怜悯和暖意。
窗外的树叶轻轻摇曳,在夕阳的斜照下,树影探进屋里,默默陪伴着屋内的两人,即便已饱经沧桑,失声痛哭的女子和温柔安抚的男子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却仍是如此动人,仿若就此万水千山,也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