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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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御花园花团锦簇，浮碧亭中一双丽影，却是几许清冷相对。她早知道，她这端庄的姐姐也会有坐不住的时候。但在潜意识里，她还是不愿相信，也无从面对这左右两难的局面。
“皇贵妃也以为臣妾的画工不错吧…”芊羽含着规矩应对，却不肯再如当初一般娇唤出那声阿姐。捂不暖石头凳子坐在身下，芊羽只觉浑身冰冷得不自在。
“芊羽…”皇贵妃垂睫一叹：“你的画工自然是宫里头挑，不过那扇子，却不像你…”
“阿姐！”芊羽登时急了起来，旋即觑着皇贵妃那一脸安闲样子，方敛了情绪。“皇贵妃此言、臣妾不敢当…彼扇若非臣妾所为，可便是欺君之罪…”
皇贵妃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凝眸看着芊羽“帝后护着她也便罢了，你也要如此维护她？”一顿，又道：“封贵嫔，固是承她情。可若你不是赫舍里，这贵嫔之位，你能坐得起？”
芊羽盯着皇贵妃，目光聚焦在那端丽明韶的脸上，又逐渐涣散成倾樽之水。从前的姐姐，温柔善良，哪怕是在皇子藩邸不受宠时，也总是带了暖暖笑意…
“臣妾不知皇贵妃所指是谁，也不曾维护谁…贵嫔之位，自是有劳皇贵妃看护…”芊羽紧紧啮着下唇，却还是忍不住盈眶的泪，略起身凑近她耳畔，无声啜咽，一字一顿。“只，臣妾不知，是该谢皇贵妃看护，还是该承赫舍里庇拂？”
皇贵妃仍是巍然不动，处变不惊的扫她一眼，却是柔笑如姌弱杨花。“你自个儿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赫舍里？皇贵妃？怎么就无端这样生分…”语声未落，更是抬手执帕拭去她满脸泪痕，续道：“我是你姐姐，赫舍里是你的家族呐…”
芊羽一瞬间软下来，只知侧开脸躲开，跌坐石凳之上：“阿姐，我真的好累了。阿姐，赫舍里的一世荣华我背不起，我真的不想…”
“你是赫舍里家族的女子，命定若此，何去何从，已由不得你。”皇贵妃微眯了眸子，语音轻缈，却似坠露垂蕉，点点落在芊羽心头。“自孝诚仁皇后始，我，芳儿，吉儿，芸儿，还有你——前赴后继之人，为求荣极万壑殊贵千家，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贵妃她对我并无恶意，皇后也亲口交代我不能把画扇的秘密传出去…！阿姐，我可以不惜牺牲自己，却不愿违背自己的心！”芊羽双手紧紧握着皇贵妃的柔荑，仓惶中的急切，是为自己还是为那消极避世的女子，连她自己也道不清明。
“芊羽，相信姐姐，我不会害你的。”皇贵妃缓缓一笑，神色自若的抽出手来，捋了捋她垂在耳边的纤红流苏。“有一句话，叫做借刀杀人…”
姊妹俩脸颊挨得极尽，花颜相若，芊羽却只知怔怔的看着皇贵妃的神色。那轻启的朱唇，吐出的不是软糯清音，倒似毒蛇的信子。樱唇贝齿间翻滚的血雨腥风，直直逼上自己的囟门…
“你只消想想那些人对你的妒恨——若除去乐妃，承乾的主位非你莫属；还有慧妃——我倒要看看这只会乱叫的狗，到头来会不会咬人？”皇贵妃带了一丝诡秘的笑意，低低诉来，唯两人可闻的声音，惊怖谲然。
“阿姐…你…”芊羽向后躲去，惊得掩住檀樱，将那声低呼埋在喉齿。
“芊羽，别怕。记着，消息是翊坤宫的宫人走漏的，与你无关。”皇贵妃仍旧是笑意缱绻，摄人心魂。“翊坤宫冷寂四年，这下可热闹了…这宫里不宁静，谁也别想躲了好儿去。”
“阿姐…舒贵妃既然能沉于文墨，为什么一定要拉她趟这趟浑水呢…？佟佳氏在朝堂上已是半朝势力，宫里又有帝后护着她…”芊羽促言，倏然想到什么，忙续上。“年关家宴，慧妃不就是因为提了贵妃，犯了帝后的忌讳么…我们该绕开才是！”
“帝后护她…”皇贵妃凝眸看向芊羽，只是失笑。“很多事，你不懂。”皇贵妃展眉一莞，几分成竹的模样：“正是因了帝后护着她，我们才好借她一用。”
“她不会被你利用！她…不会！”芊羽低声辩驳，却也自知言语苍白。
皇贵妃倒是不急着驳斥她，只是笑，伸出柔嫩玉掌去。“唔…不如，我们打个赌？且做回‘一时瑜亮’。”芊羽未动，皇贵妃自顾自的道：“舒贵妃心有不甘，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帝后有心护着她，对这件事只好一罚一掩；但算到头，舒贵妃心底的那笔账却又是记在帝后身上，怨帝后埋没了她——所以，最后胜利的，必是我们。”
语声落，便闻“啪”一声脆响，芊羽抬腕一击，应上她的手，神色决然，亦一丝哀悯。“不管结果如何，我的初衷不会改变！这座噬人深宫，于先皇后、芳姐姐她们而言，红墙埋香，终得解脱。而于你，此生挣扎，不死不休！”芊羽起身走出，却停下，侧了螓首道：“阿姐，你能赢得最风光，也必会输的最惨！”
皇贵妃怔住，看着芊羽面无表情的走出亭间。颊边蓦然便浸了湿暖。却又在下一瞬尽数拭去。
良心，她早该没有了。
无心…则无泪。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