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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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初雪已霁，融雪的晴日里却是蚀骨的寒冷。那样明亮的光照在身上，竟无一丝暖意。就如同，君恩加身的她，步步惊心。
不请自来的尔虞我诈，应接不暇的人情世故…她才刚涉足，便已觉得倦了。
往日尚可把那勾心斗角排在心外；此命由我，岂从天意？如今却和这紫禁城千千万万的女子一样，默认了也接受了命运摆布。此生，去争去夺去抢，成王败寇，再无反悔的余地！
她默然。这样的命途，太突然，也太悲凉…
因着那日的事，皇后曾传她去坤宁。她不愿隐瞒，说了前因后果。
皇后却愣怔许久，末了，竟是叹了句：这把扇子，皇上要过，本宫也要过，她都不肯给，却给了你…言辞中分不出悲喜，唇畔却分明带了无可奈何的苦笑。
她想出言解释什么，却见皇后失神的望着坤宁宫门，摇首而叹。“不是我们不懂她，恰恰是，我们太懂她…”
从坤宁出来，芊羽百感交集，下意识的望向西边。冬日的穿堂风凛冽的扫过她鬓角，丑陋而干净的天际，就像久匿于暗处的真相。耳边西风铮凛，却不曾湮灭皇后那句叮嘱：此事纷扰，然不可言涉贵妃。
她终于懂得为什么帝后不肯让舒贵妃染指权力。不是吝啬，不是忽视，而是不舍和不忍。风口浪尖，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彼时即使帝后是世间权力最尊的两人，也救她不得…！
佟佳茉兰，澈若琉璃，却终禁不起明枪暗箭的打磨。今日她站得越高，来日便摔得越惨。
绝无异数。
而帝后…怕是宁负了她此生，也决不肯推她去死。这样特殊的深眷，道是无情却有情。
她有几分羡慕。从不曾有人能将她护得如此周全。
却又有几分感慨。风雨如晦，是为谁泣；明珠蒙尘，却为其悲！
除却帝后和自己，无人知道画扇底里的渊源。那件事明里暗里被许多人问起，或是挑衅或是示好，却无一不是带了回钩的暗器。芊羽小心翼翼的防着，那隐秘是宁可烂在心底也不能说出去的。
却是极难。
慧妃董鄂氏每见着她必要蕴着讽笑，尖酸刻薄的刺她一番，话里话外掩不住的恨意。
“咱们谦贵嫔可是谦的了不得了，再别说什么不敢当的话儿，本宫听了就恶心！贵嫔一把画扇就把皇上的心勾了去，还有什么不敢当的？”
“贵嫔也来说说，那扇子上是施了什么媚法儿——想当年皇贵妃也是等了十几年年才爬到今个儿！”言罢，又伸了葱指指着她，向身边的一群红巾翠袖道：“你们眼巴巴儿想跟人家学，也得瞧瞧自个儿。也没见着谁的出身比谁低微多些，可这献艺逞能的本事怎么瞧着就这么贱呢！”
言辞之露骨，完全超出妃尊之举。慧妃却全无忌讳，一股脑儿的扯着芊羽损白。旁围的妃嫔多是慧妃一党，纵然不是也不敢当面犯她的忌讳，故而人人皆是嬉笑嘲讽的模样，交头接耳。
对慧妃，芊羽虽不敢明着顶撞，却也总不让她占了口头上的便宜。一番口齿伶俐，绕着弯儿斗嘴，原是芊羽所长。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无止无休，让她腻味至极！
而同出于董鄂氏的乐妃虽没有慧妃那般言出无忌，却也总是带着探询和打量的目光瞧她，时不时露出几分艳羡的神色。“芊羽…从前真没发现你的画工这样好…不如，什么时候也给我画一把小扇？”
每至此时，乐妃也不待其答应，便赠出许多精致东西来。首饰摆件补品，应有尽有。芊羽与其同住在承乾，抬头不见低头见，又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别是一般的心力交瘁。
后宫诸人，除却这些主位，底下的贵人答应常在，甚至宫女，但凡有攀高枝之想的，莫不趋之若鹜。承乾宫门庭之热闹，隐隐便要盖过慧妃的景阳宫去。
芊羽一味笑意相迎，脸颊痛到僵住，也是勾唇扬哂的笑模样。
云散雨收偎在帝身侧时，她听着自己的心跳，竟能听出几声苍老的跫音。那一头青丝缠着她的指，散落他胸前，乌亮如新，连上贡的绸子也比不上。但那一颗心却仿佛锈住，斑斑驳驳的褐绿，直直烙进她的华年里，蜕之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