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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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一晃竟四年了。茉兰微哂，让坎儿将画扇呈了去。不等芊羽言谢，便摆了摆手，“本宫抱恙，难以久坐，贵人请便吧。”
芊羽有些意外，但还是起身施礼而去。她笑意如春暖，却不知一场劫数亦将在此扇中生。
正月里，瑞雪纷飞，宫里的流言亦是纷飞。茉兰立在案前习字，天青凤眼端砚中盛着黑润的墨汁，尚带着冰片轻熏的香冽。
早在四年前，她已自愿或不自愿的成了纷争之外的观世之人。
搁笔冷哂，她自对着秋蟾桐叶羊脂玉笔洗中浣墨的汁子绾了绾鬓边青丝。倘使她拿着翊坤做跳板，自己也不过只能赞上一句心明眼亮。
后宫颇不宁静呵…这样的计策，该是谁教她？
然而，那般知画之人，该是一片冰心在玉壶。她望着砚池中映出的清丽高华，几番出神，总觉自己不会看走了眼。
“格格就不该把扇子送她！好个狐媚子！借着小姐攀高儿！”
她气定神闲，身边的一双贴身婢子倒静不下来。这一回，不仅是坎儿恨恨的念叨，连一贯和婉的离儿都忍不住埋怨：“早知她是这样的人，那日就不该引她来。我说呢，她怎么这么急着想见格格！这心思，可真是配得起堂堂贵嫔位了！”
她们说的事，她知道。是啊，整个后宫怕是也没有不知道的人了。
谦贵人…不，如今已是谦贵嫔了…
那日的御苑家宴，她迟迟归席，因着欣喜，手握画扇便不曾遮掩，只从旁悄然落座。
谁知那语常在坐在近处眼尖瞧着，把话头儿递了上去。慧妃与皇贵妃两相牵制，自是不对盘的；当下便凤眸一转，噙笑糯语：“倒说谦贵人怎么去了那么久，原是备着献宝儿来了。什么好东西，呈着来，也让咱们开开眼。”
皇后不动声色，便让人呈上来。皇贵妃原有几分疑惑，此时却阻拦不得。芊羽惊极，狠狠瞪向慧妃。一把扇子握在手里，犹犹豫豫，终还是递了上去。
皇后启扇，先是一愣，目光带几分不可置信的在芊羽和画扇间游弋。皇帝侧首瞧了一眼，原是已经不在意的回过头，却又似想起什么，复侧过来看得细致。
年关晋封的懿旨里，已拟晋她谦嫔。皇帝拿着那把小扇把玩良久，竟噙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说：“晋了贵嫔吧。”
一句口谕，无异于投石惊破水中天。慧妃当即便想抽过扇子来瞧，却被皇上抬手隔了去。众人看傻了眼，浑没想到皇帝竟当着众人扫了慧妃的面子。
变故迭起，一场好戏，却是拜谁所赐？人人都说谦贵嫔是帝王新宠，甚至越过了慧妃。
芊羽垂下蝶睫，她知道，有无数的目光在她身上剜着，可她挡不得也躲不得。第一次，她感到如此无助和彷徨。呈扇非她愿，却还是阴差阳错，送她到了这风口浪尖。
还是说，冥冥中，那个女子未至的遗憾，该由她来补上？
芊羽想说些什么，抬起头来，却觑见皇贵妃赞赏的眼神，一颗心蓦然沉到了底。她拧着手底绣帕，眸光全是冰冷决然，不顾一切的唤了句“皇上！娘娘！请听芊羽…”
语未完，帝、后、皇贵妃三人相继看过来。
芊羽硬生生的转过头来，跪而叩，毅然续句。“芊羽不才，资历且浅，叩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攒了眉，几许玩味的睇她，芊羽被睇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去。几分空当里，坐在一旁的慧妃已然冷笑道：“谦贵嫔不必自谦着给人看，快些领旨谢恩的要紧！”
芊羽紧紧抵着下齿，忍得牙根儿一径酸到心底去。未几只是轻嗟不可闻，谢恩起身，望向满席珠翠，冷冷一笑，退到一旁。
这些愚蠢的女子呵！她们有哪里知道呢？皇上眼中的心底的，不是她也不会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可笑红颜愚顽，前赴后继，为的就是一个永远抵达不了的彼岸！所有的争所有的抢，到头来全都是输！
天哪！赫舍里芊羽！你怎能如此清醒！你怎能！你怎能如此清醒，又如此糊涂！竟活活将自己扯到这永无休止的斗争里！活该！你活该！
芊羽痛苦的捂着前额，欲哭无泪。
皇帝没有把扇子还给芊羽，芊羽也没有要回。或许，这是他仅能留下的温暖。在那软玉温香的女体之外，仍有这样一丝慰藉：墨迹如旧，心底的她也可永远是她！
只是，那繁复如花锁的佟佳茉兰四字，锁住的，是谁的至爱，又是谁的心伤？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