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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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康熙十六年夏，榴花开得正好。是时选秀初毕，芊羽得封谦贵人，居了承乾宫芊葶殿。
自搬入承乾，芊羽便一直想找机会去翊坤宫瞧瞧，却被从长春宫调过来的、谙于宫中潜规则的桂嬷嬷拦住。“贵人主子有所不知，这位翊坤宫的主子可是个古怪脾性儿，何苦招她去？”
在坤宁请安，芊羽总是去的极早又留的尽可能晚些，也还是见不到人。
“主子您是不知道，‘她’仗着万岁爷宠着，几次三番耍性子，把皇后也惹恼了，干脆免了她请安礼数，眼不见心不烦哪！”
芊羽不甘心，想尽了方法要见她，却总能被桂嬷嬷洞悉了去，然后加诸一番唠叨。
“哎哟喂我的谦主子，您怎么就不听劝呐。虽说舒贵妃她是有几分君恩，但宫里的事儿您还看不明白么？这有多少事儿、多少好儿，也轮不到她来分哪！您还是多往长春宫走动走动，自家的姊妹啊，可不比外人贴心！再说，娘娘可是心疼着主子哪，主子又何必讨好‘她’去？”
实在劝不住，桂嬷嬷索性倚老卖老起来。“主子要去也成，老奴跟皇贵妃说了，娘娘要是允，凭着您去，老奴再不说什么。”
芊羽被桂嬷嬷日日呱噪的实在受不了，只得安生了好一阵子，不再提起去翊坤宫的事。直到年关的御苑家宴。
宫中家宴，但凡有些份位的哪怕是常在答应都会去露露脸。芊羽想，这下可该见着了吧…
掩了心底打算，芊羽携着那一把小扇赴了宴。
虽是家宴，却极具规模。近支宗室，阿哥公主，得势朝臣等，熙熙攘攘坐了开。
主桌上，帝后正坐，皇后身侧坐了皇贵妃，皇帝身侧却空着。自有得宠或位尊的妃嫔与帝后同桌，旁的妃嫔次第坐开。
皇贵妃特地安排芊羽坐在距离帝后不远的桌上，只是芊羽却一晚无心，眸光散在主桌间，有意无意的找寻什么。
八阿哥很得皇上喜欢，一众皇子公主里独他敢跑到皇上身边坐着说笑。皇上揽着他的小肩膀，用玉箸沾了杯中的酒给他尝。看着他辣的缩回舌尖，皇上的笑意里满溢慈爱。
许是因为八阿哥是舒贵妃所出之故，她对这个孩子倒是极喜欢。有回在御花园里遇见，虎头虎脑的孩子唤她‘姨娘’，她瞬然笑了开，似乎入宫以来从不曾这样开心过。
她问八阿哥为何不去上学，未料他撇了撇嘴道：“上学有什么意思？师傅讲的那些，额娘都已经教过我了。额娘就是我的师傅！”
想到那孩子的机灵劲儿，她扑哧笑了出来，坐在邻桌上的语常在瞥了她一眼，和身边的灵答应道：“她有什么可得意的！要不是皇贵妃，她能坐到那儿！”
语、灵二人均是与芊羽同届的秀女，尤其语常在还是慧妃的堂妹，身世与芊羽相若，封位却矮了一肩，自然是不大乐意的。
灵答应像是个怕事的，忙拉着她道：“别说了，当心她听见。”
芊羽自然是早就听见了，但一直不想搭理，侧首横了她们一眼，便转过头来继续看着八阿哥在皇帝身边有说有笑。
八阿哥的举止神情特别像皇上，眉眼间却隐有几分清奇殊拓，想来是随了舒贵妃。小小人儿坐在凳子上，腿尖才刚能触着地，但已经很有大人的范儿。不知他说了句什么话，主桌上坐的妃嫔都是眉开眼笑。
只见一个太监走上来，在皇后耳边嘀咕了句什么，皇后微颔首，八阿哥却突然从凳子上跳下来，向那太监身后立着的一个宫女跑去，边跑边喊：“离姑姑！”
那宫女一愣，原没想到如此，便伸手抱住奔来的小人儿，牵着他的手前行几步，行礼如仪：“皇上吉祥，皇后娘娘吉祥，奴婢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芊羽向那婢子望去，见八阿哥对她极为依恋，便知端的，又听慧妃笑道：“舒姐姐怎么还不来？座儿都给她备着好一会儿了。”
轻软语出，举座皆哗。芊羽亦是一怔：帝侧的空位原是留给舒贵妃的？
在康熙十二年之后入宫的妃嫔，几乎是从未见过舒贵妃的。那个久病却稳居主位的女子，那个古怪却才情横溢的女子…她们听着关于她的传闻，再生出种种臆测。
虽然帝侧的空位留了四年，却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妃嫔敢坐上去。再是得宠如慧妃，偶听皇后说过其中渊源，也只是隔了一个位子坐着。
而妃嫔间大多都是不知个中玄机的，自是为这殊荣恨红了眼睛，银牙几乎也要咬碎。可面上却又不得不扯上唇角，生生撕出笑意来。
芊羽握了握袖中的小扇，面上掩不住的失望。
离儿垂睫跪着，对四下的嘈切只作充耳不闻，将刚才告诉那内监的话又说了一遍：“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舒主子偶感微恙，不宜出门，特向皇上、皇后娘娘告罪。”
八阿哥嘟了嘟嘴，跑回皇帝身边挨着，小声嘟囔道：“皇阿玛……”
皇帝抬手抚了抚八阿哥的肩膀，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来，仿佛早就料到似的。只是在转瞬看着慧妃时，龙睛微眯，冷哂些许。
皇后看了慧妃一眼，似有些愠色，也不曾言语什么，只是赏了年礼便让离儿退下。
慧妃不自觉的攥着手中的绢子，几许诧异的看着帝后。
芊羽却无暇理会帝后与慧妃的微妙神情，只管捡着宫人不注意时，尾随离儿跑出席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