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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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那一年，康熙十六年。春来的很早，却去的很迟。
入宫待选的芊羽总是懵懂于那千般争斗。堂姐召她入长春，千叮万嘱，于她只是唯唯诺诺的应下，出了长春宫门便再不当回事。
又或者，她心里懂得，却固执的装作不懂。什么提防什么算计，不愿去管。
每每暮色低垂，她总在房里亮上几盏灯烛，任华暖光晕投进眼底。素手执笔，漫无目的的勾勒些山水花鸟，抑或是嬷嬷秀女们的模样。
哪处的的景最好，哪家秀女的步子最娉婷，哪个嬷嬷的样子最凶…画完便笑出声来，讶异着自己的兴致竟如此好。又仿佛，这才是真实的自己。
住在别苑大半月，宫中的妃嫔们，来来往往也见了不少。或立威或怀柔或试探，芊羽总漫不经心的应付。
赫舍里三字已可保她无虞，何况，还有辅理六宫的皇贵妃看顾着…
却有一人，芊羽想见，始终未曾见到。
那是翊坤宫的舒贵妃。
宫中诗赋画作素不外传，尤是宫妃之笔。
但那一年阴差阳错，竟让她得见。
那是康熙十二年冬，皇后新册才数日。因近年关，便召了三品以上的外命妇和世家小姐一同入宫庆贺。她那时不过十一岁的丫头，沾了堂姐得势的光，封了瑜格格，便也随额娘进宫来。暖阁里的脂粉香气和那些阴阳怪气的褒扬，几乎让她窒息；瞅着空子，她只身溜出暖阁。
凛冽的风堵上来，她一颤，反而深吸口气。
五内冰冷相摧，却有别样的自在。
她百无聊赖的顺着坤宁宫的回廊走，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拾起来看时，却是一把湘妃竹骨的轻绢折扇。
她好奇之下一把拿起那折扇，刷拉扇开，那映入眼底的一池烟柳半句诗，顿时怔住了她。
她年纪虽小，却是知画之人，浓淡墨色下的悲辛无尽，她亦有几许分明。
若非心底丘壑纵横的女子，定然画不出如此神韵寂寥的烟柳云池。
浓酽的墨韵冲上恣情之顶，却又在顶端跌落，碎成淡柳千绦。尚有碎无可碎处，苍烟薄尘，随东风起落飘摇开来。
还有那句诗… “纵使伶仃如雪絮，回首强看尽飘摇”。力透纸背的哀怨清愁，飘逸佯狂的草书风扬。似有一生愤懑，怒浪翻滚，欲出而止。
扇侧落款处，是繁花深锁的篆字——佟佳茉兰。篆字本就艰涩复杂，她能识的也不多；而题字之人运笔却极流畅，显是内娴于心。
她思了许久，只轻轻阖上扇子，暗暗将扇子收在袖中，似生怕被谁瞧见了。
回到暖阁中，心里却依旧惦记折扇的事，自顾自的垂首出神，以至于皇后说了什么全然没听见。只机械如提线木偶般，随众人叩头、谢恩，又随额娘到长春宫去请安。
长春宫庄贵妃，她的同宗堂姐。两家亲疏犹可，然庄贵妃却似极疼爱芊羽，犹甚胞妹。
她坐在堂姐身边，听额娘好一会儿寒暄，才捡着空问了句：阿姐可知道，宫里有一个叫做佟佳茉兰的人？
庄贵妃先是一愣，“茉兰？！” 旋即便是有些不自然的一哂：“舒贵妃之名，不可妄言！”
她刚想把袖中的折扇拿出来，却望见堂姐的神色，忙将手掩回身后，不自然的噙笑点头。
庄贵妃还想着问她为何要提伊人，却被她一通插科打诨，也就浑了过去。
舒贵妃谁人不知。宫中皆道伊人是惊才艳绝，曾一度宠冠后宫，两年里便坐到妃位。但如今却是不复当年，已非份位最尊，宫中诸事亦插手不得。
帝后肯赞她才华横溢，却不肯将手中权柄松开些许。宫中诸人背地里笑她怯懦无能，但那嘲笑里却又带了七分妒色。
她左一句右一句的打听着这些宫闱闲言，乍然想起堂姐的神色。
那一哂，是妒恨是不屑，还是怜惜？
灯下住了笔，思绪自深宫漫阙里丝丝绻回。秀女居住的北海别院浸在夜色里，灯火通明，春深如海。
芊羽想着这数年前的一段神交，忍不住将包袱里七八层绢绡裹着的折扇翻出来瞧。
“等我见了她，必要为她画许多画儿，把她的风采全部留下来！”暗暗许下这个心愿，芊羽眸光濯濯，独自欣喜不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