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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   【十三】
      挽花阁内摆了膳桌,几张海棠式乌木雕花的小矮几子一溜排开。
      矮几上搁了几色清淡馥郁的菜肴,茉莉鸡片、龙井虾仁等,俱是姊妹两人喜爱的菜色。
      茉兰与珞瑶相对而坐,不时说笑,时光静谧而安好。

      待撤了膳桌,离儿摆上茶,茉兰随意的拿茶漱口,又用帕子拭了唇瓣,珞瑶才喝了一口,便道:“姐姐,我们还像从前在家里一样,把花摘了玩吧!”言罢掰着指头数道:“簪在鬓边,别在襟上,泡澡,熏衣服,制荷包,泡茶……”
      闻言,茉兰道:“院子里开的可都是今年第一拨儿,正开着好呢,偏你就要给人家采了玩。”言罢,笑睇她一眼,无奈中却是宽纵宠溺:“也罢,千金难买心头好,你欢喜就是了。”
      珞瑶欣然跃起,便拊掌边笑道:“就知道姐姐是最疼我的!”
      茉兰转过眸子,唇畔轻灵一笑,指尖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慢着。你白白的摘了我的茉莉,这一笔可怎么算?”
      珞瑶倏然想起什么似的,‘呀’了一声,神秘笑道:“姐,我这可有整整三十四轴画儿给你!”言罢,不待茉兰反应,便让宫人抬了一大盒子画轴来。

      茉兰看着那一大盒子画轴,几许狐疑:“你这么个坐不住的人,何时起了心思画画儿了?还画了这么多?”
      珞瑶一笑不答,提裙跑了出去,落下一串笑语如铃。
      茉兰忙是喊了声:“慢点儿跑!仔细摔了腿疼!那花儿又没长翅膀,还能飞了!”待看见那倩影遥遥,在花影间穿梭,也只得无奈一笑,随意挑了一轴展开。

      一轴又一轴,直至三十四轴画儿看了全,茉兰已无最初的疑惑,只剩下几许明了与叹服。

      画上画的是她,却又不大像是她。
      或者说,连她自己也不记得,曾经有这样鲜活的血液在自己身体里流淌过;
      连她自己也不记得,曾经有那样一个率性娇婉的女子在她的世界里存在过;
      连她自己也不记得,为这命运为这负累为这真爱与君恩,她曾那样抗争过…

      那是亲自为胞妹更名珞瑶的她,出口成章,满溢宝爱。
      那是抱珞瑶在膝把手教导的她,眉目如画,悦意生心。
      那是以诗文压倒会试举子的她,年轻气盛,锋芒毕露。
      那是法华寺中初识祯姐姐的她,辞韵清新,言谈风雅。
      那是在殿选之上拔得头筹的她,自信满满,轻颦浅笑。
      那是初入宫闱即宠幸优渥的她,柔心似水,外和内刚。
      那是方寸棋盘上搏杀无忌的她,率性真实,落落大方。
      那是诞下麟儿喜晋封舒嫔的她,怀拥爱儿,温柔眷爱。
      那是在翊坤宫栽下一圃兰的她,不卑不亢,温润如玉。
      那是曾亲手画下那柄小扇的她,求而不得,满腔伤感。
      那是跪在养心殿整整一日的她,执拗顽固,心若琉璃。
      那是蜗居翊坤宫称病四年的她,自怨自艾,无法解脱。
      那是花梨大案前奋笔疾书的她,恣意佯狂,无所畏惧。
      那是深居简出甚少见生人的她,目下无尘,孤高自许。
      那是除夕雪夜与芊羽相见的她,清雅如茉,幽静若兰。

      ……

      画里有她,有她们,却没有他。
      她竟是松了一口气,不愿看见此生与那九五之尊的牵缠。

      不禁又想,是谁杀死了这个女子呢?
      皇帝?皇后?还是她自己……?

      当她一次一次以身撞石,将自己的骄傲和尊严撞得血肉横飞之时,这个女子已在她的似水华年里悄然离去。

      竟是这样悄无声息,无从寻觅,以至于她忘了曾有一个这样的自己……

      舒贵妃的旧事,在那些长舌妇的嘴里早就散碎粗俗的不成样子,就像滤过千万遍的茶叶末子,混着一口唾涎,在红口黄牙的嘴里随那一条粗厚的舌头翻卷。(我被这句比喻恶心到了!嗷嗷嗷!)

      那么,画画的人该是用了怎样的心思,才能描摹出这样鲜活的她呢?那些情景,有些或许是珞瑶所述,但更多的都是用心揣摩来的。

      伊人能在散碎里看见意气风华,能在粗俗里品得曲高和寡,实在堪称知己者也。

      看着卷侧写的‘婕制画’,她眼前浮现的便是那个拿了画扇去的女子。虽是知她名中无‘婕’字,但应是她无疑……

      画扇之托,际会因缘,她到底是当得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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