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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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慧妃因顶撞上位，褫夺封号；禁足三月，罚俸一年。秀女代掌一职交和贵嫔代为执掌。
而后又有旨意下，晋和贵嫔赫舍里氏为和妃，为一宫主位。
那个赌，终于在康熙十七年三月、册封和妃的旨意传遍六宫时尘埃落定。
这一场，露在明面上的是佟佳与董鄂。结果却是两败俱伤，便宜了赫舍里。
即使在外人看来，舒贵妃是和皇贵妃联手压了皇后一把，但事实上却是皇贵妃借着舒贵妃压了慧妃一把，又借着皇后压了舒贵妃一把。
该罚的罚，该晋的晋，唯独翊坤宫死水一潭，没有任何消息。甚至舒贵妃本人对此也讳莫如深，不准宫人谈论些许。
虽说是罚了慧妃，也难消伊心头之恨。更何况，那般目下无尘自许灵慧之人，为人利用已是大诟，又得了这么个结果…
看似静水无波日子依旧在继续，四月桃花落尽，五月榴花照眼，六月莲叶田田。芊羽却皆是推病歇在宫里，镇日写写画画。皇贵妃来时，案头的宣纸已堆了老高。
皇贵妃看着她沉在画中不理会旁人的模样，只是婉然笑叹：“还是这么个倔性子！心里的事儿都挂在脸上！我还道咱们谦贵嫔赌输这一回，真能学乖了……”
芊羽默然不答，搁下笔走出，墩身行礼道：“臣妾见过皇贵妃，皇贵妃安康。”
皇贵妃淡淡看着她，旋即摒退了从人，牵着她站到案前。
“芊羽，姐姐待你如何你是知道的。你这是在跟姐姐置气，还是在跟你自己置气？”
皇贵妃握了握她的手，耐心道：“此番降了慧妃，压了佟佳，晋上来的必是我们。这个妃位，原是你的，之所以给了韵雪，你可能体谅姐姐的心？”
芊羽挣开她，站得微微远些，道：“臣妾不曾跟皇贵妃置气，也当不起‘我们’二字。”
“那、你是存了心要跟姐姐生分了？”皇贵妃凝视她，摇了摇头：“看来你是还没活明白…也罢了，这宫里是什么地方？过一日就比一日明白。离开赫舍里三字，你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是。”
芊羽嘴硬道：“臣妾根本不需要明白什么，只需清楚自己的心！”
“你的心就是让你背叛你的家族么？”皇贵妃冷冷反诘，静笑道：“你想帮她，帮不上不说，就算帮上了她也不念你的好。我倒真是不懂了，她有什么值得你为她这么做？”
“她才华出众，清丽绝俗！她比你们每个人都干净真实！”
“才华出众、这倒不假；清丽绝俗，也称得上。不过干净和真实…”皇贵妃不屑的勾了勾唇角，蝶睫扫下淡淡鸦青：“干净和真实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日子过。你以为她是淡泊澄澈？若她是真干净真淡泊，我此番倒赢不了！”
芊羽被噎的无话可说。的确，那样的女子，是不适宜生活在宫里的。她有太多太多的骄傲和棱角，自然也有着太高太高的目标。她不甘落在人后，却又终究落在人后，所以她的棱角都会被磨。
磨是什么？是以身触石，是让她亲手击碎自己的骄傲。或许，茉兰的痛苦来源于她骨子里的孤傲和敏感，而非仅仅只是失去那些物质上的东西。
想明白这些，芊羽扑哧一笑，看得皇贵妃更是莫名，还道她想明白了，于是试探着笑道：“笑了？可是想明白了吧？”
芊羽莞尔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终于，她对那个女子，又懂了些许，也又近了些许。
秋高气爽，烟霏云敛。翊坤宫挽花阁前的茉莉花开如雪，芬芳满室。
茉兰与珞瑶坐在挽花阁中下棋。棋局逢着收官，却是下得难解难分。
雨过天青的窗纱透过秋日的凉意，吹得花梨木大案上的洒金薄宣哗哗作响。
茉兰微蹙了眉，离儿瞅着茉兰的神色，忙过去拿岫玉飞鸾镇纸将薄宣压住了。
偌大的阁中静下来，连花落的声音也依稀可闻。
茉兰端了茶碗轻嗅，悠然的靠在紫藤椅上，素手执着青花碗盖，一下一下的划着茶碗里的浮叶，毫不掩饰的自矜笑道：“如何？这下可输了罢？看来挽花阁的茉莉你是搬不回去了，要想赏茉莉花儿、尝茉莉鸡片，可就得勤着来翊坤喏。”
一顿，复直了直身子，顽皮笑道：“唔，对了，你刚说要拿什么画儿给我？这下可正好当了彩头！”
珞瑶蹙眉不语，忽然落下一子，扬眉轻笑，自信满满：“谁输了？姐、来瞧瞧我这一手‘抢位夹’！”
茉兰一愣，随手搁了茶碗，从紫藤椅上坐起，看向那局棋。良久，颔首道：“看着你这手抢位夹，倒颇有我从前的劲头。鱼死网破，不得不休，实在是一手好棋！这般的漂亮爽利气势…啧啧…”言语中激赏不已，微微出神，一顿，却转而道：“不过这许多年过去，我是再也无这样的率性了…”
珞瑶知她想起昔年的事，叹道：“姐啊，你就是太痴了！这次明知是个坑还往里跳！这下可好，白白便宜了…”
一语未完，离儿忙端了茶上来，打断道：“柔格格喝茶。”
珞瑶接过茶盏，瞥她一眼，又看向茉兰，正色道：“姐，有些事不是逃避就能躲得开的。你再不想面对也得面对！输了就是输了，我们还可以赢回来！你这样消极避世，看上去是悠闲自在，可你的心里又哪一时放下过那些东西呢？权势！君恩！家族！甚至感情！哪一样是你真正不在乎的呢？”
茉兰怔住，唇角不住的颤，仿佛一盆冷水从头顶浇落，冷透心底。她一直想逃避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直面呢？
离儿看了看茉兰，又看了看珞瑶，想劝也不知从何劝起。
茉兰执起落在‘忙位小目’上的白子，凄然一笑：“从我第一手落下这招，此生便再也越不出棋盘半分…生也是他，死也是他！”
珞瑶走过去环着她，柔颊蹭着她的脸，轻道：“姐姐，放下吧，把自己放了吧…！我只盼你心底欢喜足矣！什么权势家族什么君恩旧情，全都忘了吧…！”
在阿瑶心里，她只是这偌大悲寂里唯一可以相依为命的姐姐。
可在阿玛额娘心里，她却是舒。舒什么？
舒贵人、舒贵嫔、舒贵妃……
她无奈一笑，点了点头，心底五味杂陈。
她放了自己容易，可谁又能放过她呢？这深宫里，谁又能真正放弃争斗竞逐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