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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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芊羽输了，茉兰也输了。似乎这一场赌局，皇贵妃早已稳坐了赢家。
画扇之事张扬出去，慧妃果然是坐不住，逆着早先那一道懿旨，登上翊坤宫门来。
舒贵妃这里自是早有准备，慧妃此举正中下怀。新仇旧恨皆在，当然不能善罢甘休。
若是慧妃与舒贵妃斗，或许还是轻松些许。毕竟慧妃在后宫自有朋党，尚有坤宁照应。
但只可惜这一回，幕后的大庄家是赫舍里。以一对二，岂有胜理？
一场针锋相对，明面上牵着两个主位，又系着两家世族，毫无预警又毫无意外的打破了后宫持续了四年之久的平衡。
后宫祥和之下的剑拔弩张由来久矣。相机处事的学问也素来不小。
一个不起眼的嫔妃身后或许就是党派之争与家族之利，更何况这一回突如其来的牵进多年的怨艾和朝野的制衡。
如果打破平衡的是别人，倒还罢了，却偏偏是佟佳茉兰。
佟佳氏素来称作佟半朝，在朝上制衡赫舍里和董鄂。而舒贵妃又因着各样的前情，在帝后心头非同泛泛。
皇贵妃当日所言，如今果然一一应验。
夜里下了一夜的雪，清晨方停。坤宁宫被遮在白茫茫的雪景里，并无任何特别。
暖阁里温暖如春，帝后相对而弈，一盘棋下到中路，帝执白占上风。一手‘南位打劫’，连消带打，杀去大片黑棋。
皇后白皙如玉的纤指在棋盒中闲闲的翻着，清脆的琳琅之声细碎响起。良久，方将黑子落在‘庄位’，挡住白棋进一步的攻势。
“皇上在棋盘上给臣妾出难题，茉兰在后宫里给臣妾出难题…”皇后苦笑，语声无奈，却又自嘲道：“臣妾真是何德何能，让皇上和贵妃如此‘爱重’。”
聆言，龙睛中闪过一瞬冰冷，执白子的手颤了颤，下了一手‘支位断’。
“朕也未曾想到，你我护了多年的人，这般不识好歹。她愈是要起，朕愈是不准！终她此生，永远也争不到她想要的荣极！”
冰冷的语声中含着薄怒，棋盘上亦是烽烟四起。
皇后怔怔看着纵横错综的棋局，倏然笑了。“皇上待她还是一如初心。您越是不准，便越是不舍。”言罢，落下一手‘教位翻’。”
“连你都知道朕待她一如初心，她心底却恨死了朕。难道一个聪慧如斯的人在权势面前，真会变得如此不堪？”皇帝执了一枚白玉棋子在指间摩挲，淡淡道：“舍与不舍，于她所求的那些，皆是有限。当年的事，无论对错，朕都不悔。”
“当年的事本就一言难尽。她求的是什么，恐怕连她自己也不见得明白。然而，走到今日这般困境，皇上和臣妾又何尝没有责任？”
“她要恨朕，由得她恨。朕不算千般前缘，亦不计万种牵缠，惟不愿抛她上那风口浪尖。她懂也罢，不懂也罢。朕是万乘之尊，不必向任何人解释！”帝眼中划过剑锋锐芒，落下一招‘抱位夹’。
聆此言，帝意已明，皇后识趣止了话弦，转而道：“她也还罢了，竟不想谦贵嫔也是看着伶俐心底糊涂的。这次的事原说将错就错瞒了去，却不想弄成今日这般。到底还该让皇贵妃好好调教调教。怎么说，堂姊妹间也是亲厚的…”
一番话，话里有话，三层四层的意思套着，却又滴水不漏。
语罢，皇后将白子落在‘郭位’，蝶睫随之略抬，暗将皇上的神色收在眼底。
皇帝却只是盯着棋盘，面无表情。方才棋盘上尚如沸水滚滚，此刻却一下安静下来，风平浪静得骇人。
白子落，‘头位冲’。执子之人微是一叹，瞬间藏下一抹惋惜。
“芊羽么，此刻瞧着倒还好。茉兰能把扇子给她，也是待她极不同了。此事既说是翊坤宫的宫人嘴不严，那与她倒无牵连了。倒是慧妃——这慧字儿还是她封妃时皇后亲自给挑的。原应最是勉励，如今看着倒不大应景嗯。”
语出，龙睛深视，语气随常，又道：“朕把凤印给了你，该是如何，你思量着办吧。”
聆言，皇后面色沉静如水，眉峰却几不可见的颤了颤。
再怎么思量着办，必然都是董鄂佟佳一罚一掩、赫舍里因而得势。皇后不甘如此被动，便欲借此降了芊羽，也是削了长春宫那位的一只臂膀。
然而，她也没想到，皇帝对芊羽如此的包容。这一刀下去削得了芊羽的份位，自然也能削得了她自己在皇帝心里的分量……
利弊权衡，一瞬之间。皇后颔首，婉笑不语。二人无话，惟余棋盘上叮咚的落子声。
黑子落，第七十九手‘聚位叫庄’。
白子落，第八十手‘添’。
黑子落，第八十一手‘朱位夹’。
白子落，第八十二手‘中位粘’。
黑子落，第八十三手‘定位破眼’。
皇帝两指夹着白子，盯了棋盘许久，将白子掷入盒中，拊掌道：“皇后果然妙手回春！是朕掉以轻心了！”
皇后起身福了福，道：“皇上夸奖了。其实皇上在第七十四手时，已经赢了。”
皇帝一怔，顺目寻去，正是那手‘南位打劫’。
略略思量，皇帝道：“不错，那一手之后，朕确实已胜券在握。你的‘庄位挡’不过虚张声势；朕若下在‘天元扑’，收官势在必得。但若你不下在庄位挡，而选择‘伍位搬出’，朕也无法完胜收官。”
“‘伍位搬出’？！”皇后一惊，看向棋枰，半晌，颔首道：“不错，若下此招，便是背水一战生死搏杀，若不能赢得精彩，至少也输得漂亮。”略一顿，又微哂：“可天下间，又有谁敢跟陛下拼这个鱼死网破？毋宁虚张声势，另寻转机。”
皇帝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又终究没说。只是深深看了皇后一眼，道：“有。至少…曾经有。”语罢起身走出，明黄影动里平添一丝寂寥。
“皇上。”皇后回过神来，添了几步至其后，跪了下去，一言不发。
皇帝头也不回，略站了站，便是没头没脑的道了句，“‘若不能赢得精彩，至少也输得漂亮’？你倒是她知己！只可惜你说得出，却做不到。朕和你是彼此彼此，多言也无益了。”
语声中听不出喜怒，脚步却不停留，赶也似的离了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