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清梦（清穿）》段柚子

8、第三章（3）

　　景宁的全部注意力却还都在不远处的酒席上。
　　胤禩看着文弱，却还真有些威严，两三句话就说的胤俄罢了手，又转身去劝胤祥，又是什么胤俄喝多了酒任性胡闹，又是什么老爹在上面看着，又是什么大节庆的，又是什么自己代胤俄赔罪之类的话说了一大车。
　　景宁想着要是自己站在胤祥那里，让胤禩这样柔声细语的赔着不是，就是杀头的大罪也可以免了。可是眼前这看起来长得很好脾气的十三阿哥，居然格外不随和，任凭胤禩好说歹说也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胤俄冷笑。
　　僵持之间，又是一阵骚动，忽然席间所有人通通跪倒口念“万岁”，景宁这边虽然有长廊前的高低树木挡着什么都看不到，廊上的人仍是哗啦啦跪倒一片。
　　景宁自然很好奇康熙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可是除非把眼前的树木砍了，不然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见一个略有些苍老的声音淡淡的说：“都平身起来坐吧，看你们说说笑笑这么热闹，朕也想来听听，胤俄，你继续说。”
　　“禀皇阿玛，”接话的却是太子胤礽，“只是十弟多吃了几杯酒……”
　　“朕没有问你，”皇帝打断太子，淡淡的声音里甚至能听得出一丝笑意，却不知道为什么透出十足的压迫感，“胤俄，你说。”
　　“儿子听说，四哥只是奉旨去黄泛区赈济灾民，”胤俄大喇喇的起身磕了个头，“即是奉旨，赈灾款项自有户部拨出，四哥却去了江南，勒索当地乡绅盐商的银子。就是江南富庶，就是为了赈灾，这样青天白日里用皇子的身份压着人家要钱，跟强盗有何异？江南一带的乡绅盐商也是百姓，也已经民怨沸腾了。”
　　话音未落，一直仿佛身处局外的胤禛离席跪倒，接道：“禀皇阿玛，此事确如十弟所言，儿子不敢欺瞒。儿子到黄泛之地粗粗做了查算，才发现所需款项与地方上奏有些差距，再上折子从户部拨款需要些时日，但灾情刻不容缓，只好出此下策。具体经过及所江南捐银的使用清册前日已在奏折中详陈。此事儿子擅作主张，儿子愿意领罪受罚。”
　　“六百里加急从户部调银子需要多久？比下一趟江南能迟几天？”胤俄在一旁穷追不舍。
　　胤禛却只是跪在地上，微寒的目光直视前方，不再分辨一句。
　　胤祥默然一笑：“十哥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只怕是心里是在心疼今年的炭敬又要少两成了吧？”
　　胤禛微微回身，似乎是不想让胤祥掺和进来，哪知胤祥反而十分潇洒的一撩衣裳，专门跑到胤禛身边跪倒，笑嘻嘻对着胤禛道：“多谢四哥心疼，只是我早就撇不清楚了，与其站在坑边等人一脚踹进来，还不如自己跳进来干脆。”
　　说罢才对着前面自己的老爹磕个头：“儿子不敢欺瞒圣上，江南筹款的主意是儿子出的，要治罪，儿子才是祸首。四哥这趟明摆着是苦差事，若是好的早被人挤破头了，哪里轮得到四哥。四哥这一路风里来雨里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儿子也捅了漏子，不敢替四哥求情，既不能替皇阿玛分忧，至少替能给皇阿玛分忧的儿子背背罪吧，皇阿玛要治四哥的罪，就都加在儿子身上吧。”
　　“胤祥！”胤禛在旁边低低呵斥了一声，“我是奉旨办差出了纰漏理当受罚，不要胡闹！”
　　“皇阿玛，”胤祥完全不理会胤禛黑着的一张脸，“这事是四哥临行之际儿子去送行，谈起赈灾款项，儿子随口说起这种事下面难免报喜不报忧，要是赈灾有了亏空，回报户部需要些时日，可以顺便取道江南，跟那些盐商们借点银子花花……谁知道，不幸言中……”
　　康熙不置可否，只是“哦”了一声。胤祥却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继续道：“皇阿玛，大灾之后常有大疫，医药防疫是一项；况且黄泛之地又不比南方，天气冷的早，百姓过冬的物资是一项；大水过后若不尽早补种，天气冷了便会颗粒无收，粮种又是一项。这三项救灾款项刻不容缓，下面却报的不实，四哥情急之下的权宜之策，实在不该受罚。”
　　“你还很知道赈灾的事务啊，”徐徐鼓乐声中，康熙是一种说不清欣赏或讥讽的语气。
　　胤祥却丝毫未受撩拨，清亮的目光里都是郑重的神色：“儿子早年随皇阿玛巡查河务，这些是皇阿玛教导儿子的。皇阿玛常说国家以农为本，而河务又是农业大计，如此重要的事，儿子身为皇子，自然要多多留心。”
　　“你倒振振有词，”康熙仍是那一种颇费捉摸的语气，“这么说这筹款赈灾的事情，源头倒在朕这里了？”
　　“儿子不敢。”
　　“你不敢？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的？”康熙用重重的口气责备着胤祥，却怎么听都有些奇怪，“回府闭门仔细做一篇《治河策》来看，做得不好今年就不用去热河了。”
　　“嗻，”胤祥倒是很潇洒的接了旨意。
　　“也不早了，都道乏吧。”
　　一群人又是齐齐离座恭送天子，景宁虽然从始至终都没看到老爹，却清清楚楚地看着琉璃灯下儿子们各种各样的神情。只有胤俄脸上是明显的不快，显然极不满意这风清云淡的结局，胤禛早就被忘在一边，胤祥也只得了这么一个怎么看也不像惩罚的惩罚。
　　偏头看看身边的九公主，九公主两眼放光的望着一脸不在意的十三哥，那情形就像自己那个时代，狂热的粉丝见到了自己爱的小明星……
　　“十三哥是不是很厉害？”九公主梳洗完毕，躺在自己的床上，仍然有点意犹未尽的问。
　　“是啊，”景宁揉着自己的跪得发酸的膝盖，“能把筹款什么的都归结为是万岁教育的好，这马屁拍的，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作者有话说

　　一串数字们和老爹的亮相终于搞定了，这章写得很辛苦，老爹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