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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我爱你的时候 ...

  •   又一次选修课,她收到一张给她的字条,折得很方正,写着:给许月明,打开看是:
      “月明,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我觉得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华安”
      “谢谢,你很有眼光,便要表谢意却不一定要用赞美!”她毫不客气地回他,对他的举动觉得恶心。他没再回条,她也不曾回头看他的表情。
      他怎可以也有如此俗气的品质?男孩总惯性地想征服,稍有点资本的男性都要犯这样的俗气,把照顾与关爱表现得暧昧,促狭的眼神叫人捉摸,他们从中得到了什么呢?征服的快感?
      女孩呢?敏感而多情,时时用心去捕捉男孩言行举止之外的含义,用心去经营一份弦外之音,等发现其实什么也没有的时候,自尊心多少会受一点伤。容易受伤的女孩,要明智一点。
      随处可见的拙劣表演,俗不可耐。

      一天晚自修下课,独自漫行,抬首看满天星空,聆听夏虫的鸣叫,细细咀嚼着孤独,她越来越远离人群了,这世界越来越忙碌,只有她仍如闲云野鹤,在天地间不停地飘荡,掬捧着一颗不安的心和一个不甘寂寞的灵魂。
      碰见了他,只一个人,在星空下拉着身影,陈华安。
      点个头就过去了。

      在图书馆看完书回宿舍,一群信鸽飞越长空。不知独行的鸽子是知道孤独?
      鸽子是对爱情很忠贞的动物,小时候,爸爸在阳台养了很多鸽子,她常一个人爬上阳台,长久地看一对对形影相随的鸽子,它们从不吵架,它们也不用语言,除了雌鸽孵小鸽时,或雄鸽孵小鸽时另一只独自去觅食外,几乎不离不弃。爸养了很多年,后来它们飞到田间吃了洒农药的菜籽,全死了。她陪爸爸把它们葬在了一块。
      又碰见了陈华安,行色匆匆,点头之交,当然见了面仍只是点头。
      一个人如果没注意到另一个人,那遇见一百次也会觉得从未碰见过,可一个人如果注意到另一个人,那偶尔碰见也会觉得经常遇见。

      到食堂用餐,蓦然回首,她也不知为何偏偏会回首,似乎预知会有眼光的邂逅,哈!怎会预知?他往常并不在这个食堂用餐的。
      点头之交,点到她的头都酸了。

      有人说人的最佳状态是能把自信与自知之明相融合。她自知不是“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南方佳丽,灰姑娘的梦十六七岁时倒也做的,自从明白生活与幻想的区别之后,她就不再想像了。
      为了让自己看清事实,她做了一个小小的测验。下课后,她有意拖延时间,等人都走光了,他也早就走了。她干脆坐在位子上放任自己失望了两分钟,自嘲地笑着摇摇头,才抱起书离开课室。
      她不想吃饭了,饿自己一顿算是对自己犯错误的一个小小惩罚吧。在校园里逛啊逛,虽有林荫蔽日,仍旧热得不舒服,她想去冰厅要一份冰。
      无巧不成书的。
      哪本书上有这么一句话:“敢于向自己挑战的人是真正的勇士。月明落落大方地向他走去。
      “你好,许月明!很少碰见你!”他亦做得很大方。
      “很少?可我却觉得太过经常了,经常到我都有些误会了。”她放下书,半玩笑着说。心想,同班同学,这句招呼词可不怎么理想,除了课外,每天课上也见面的。
      相信吗?他们居然做了朋友,很随缘的那种,碰见了就一起散一段步,坐一起吃饭,之后便分道扬镳。
      每次道别,她总在要不要回头这件事上寻思,最终肯定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的背影。

      一个晚霞满天的时候,她心念着“休近小栏杆,夕阳无限山”,在校园逐那晚霞,怕错过如此美好的时光。
      霞光倾泻在宽阔的网球场,她以为他本该在食堂独自用餐的,却看见他和陈晓在练网球。
      “夕阳无限好,只是在黄昏。”她想。
      心当生稀有固然有理,可美好的东西人人都盼望,一般人要拒绝美好的诱惑实在太难了。
      她也只是“于千万人之中,于千万年之中,穿越时间的无涯的荒野,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骄傲的人是自尊的,自尊的人是自卑的。骄傲与自卑亲密无间。她没有直面挫败的勇气。

      两个同样自尊、内敛,又善于自我掌舵的人是最没缘份的。我认为。

      这种感觉来得并不突然,可当她发觉下意识里总会在人群中搜索那个身影,当她发觉只要他在的场合,她的耳朵就竖长了注意倾听他的声音,或者有人说他的名字,她的注意力便跟了去,很无意地,她几乎了解他的动向,而他呢,总很大方地告诉别人他将去哪,去干什么,声音总恰到好处地足够让她听清。
      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猜不出他在干什么的时候,月明便在校园里晃荡,一次见他对面走来,赫然明白自已原来在做什么,她惊呆。
      如果爱情轰轰烈烈地向她走来,给她拒绝的机会。如果他只是隔座的王五或者李六,给她可捕捉的信心。她不会拒绝少女情怀。人之常情嘛。何苦为难自己。可惜“如果”不成立。
      她开始避他。可想与他有连系感的念头啃蚀人心。权衡让人心力憔瘁,她却没有选择的余地。那距离太远,她没有勇气启程。他太缥渺,她无自信使他安定。那种理智与情感的博击,你懂吗?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体会。那种想要拥有,却注定只能观望的感觉,你懂吗?那种明知不对,却逃不开的感觉,你懂吗?在茺漠看见海市蜃楼的感觉,你懂吗?
      她不再在校园里一遍一遍地走了,她只愿独守窗前,呆望窗外的世界,看窗外的天由蓝变黑,再看那一片灯火澜珊。
      她不愿再听人讲他,不愿再听见他的声音,有人提他,她便离开,他一来她就走了,他走了,她才来。
      这样过完了夏天与秋天。
      冬天又来了,南方的冬天依旧长绿,只有萧萧冷风来修饰这里冬天。北方,是不是漫天飞雪?
      又到了圣诞节,校园里贺卡纷飞,在这个寂寞的冬天,她只收到了一张卡片,没有任何多余的字,只有一行:“To Yue Ming,Merry Christmas。”用一种书法钢笔,蓝色墨水。放在她的信箱里,没有邮戳。
      今年的圣诞节晚会是以系为单位开台联欢会,他自是男主持。圣诞节那天下午才上一堂课,他就被人叫走了,下学了也没回来,他的舍友竟忘了帮他收书本,一支钢笔安安静静地搁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同学们都散尽了,月明反正无约,不赶着走,想在无人的课堂呆一会儿。自笔记本中拿出夹在里头的那张贺卡来看,淡雅的紫色卡片,谁的呢?她忽然想看看华安的钢笔,绕到他的座位,忐忑地拧开笔盖,却是一支普通的笔,用黑色墨水,她失望地望着笔尖,白了它一眼。没想到他竟回来了。

      他笑着问:“你要借笔吗?”
      她几乎看见自己的脸颊红起至耳根,期期艾艾地答:“呃┅┅是,我写贺卡,笔┅┅没水了。”转头看见自己桌上端正地摆着钢笔水,又忙改口:“呃不,是坏了。”
      那么愚极的谎言,他却没疑惑,大方地说:“拿去用吧。”然后自顾在抽屉里拿了几张卡片,笑说:“你看我多糊涂,明明把串词带来了,却回宿舍找得天翻地覆。”

      月明揣着那支借来的钢笔回到宿舍,舍友们都忙乎着准备准参加晚会,见她心不在焉,便催她:“7点的晚会,还磨蹭呢!”
      “啊?哦,我又没节目。”
      她却提不起兴致,直到人都走光了,才起床换件颇满意的衣服。
      她去的时候,晚会早已开始了,礼堂挤满了人,别系的也有,早没了位置,她只得站在后排和一些同样迟来的人站在一起,离舞台很远。
      她不知道原来陈晓是与他搭档的女主持。
      她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走了很远仍能听到。

      因为得不到而愈显得可贵,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为何还跳不出这个结?
      人们对一件事情苦苦依恋,常是因为心里对它还抱有希望,只要有希望,心就不会死,心不死,便陷于哀伤无从聊生。
      如果你闭上眼睛,做一个深呼吸,然后睁开眼,对自已笑一个,告诉自己:“这之前都终结了,一切重新开始。”
      一切便可真的终结。
      那个寒假显得特别冗长,农历二十五以后,大家都在为旧历新年而忙碌,洗刷清洁、添置日用品、采购食物、挑拣新衣┅┅她照样跟着妈妈忙,忙得无暇顾它。闲了被爸爸拉着下棋聊天看电视,生活总算没有空白。
      春节终于来了,正月里大家都闲了下来。大年的头三天跟着爸妈到外婆、舅舅家拜过年,初三之后便闲了,妈妈被女友拉去聚会,爸爸自有他的朋友陪他喝茶,也不拉她了。
      与几位旧友通了电话问候新年,旧友邀她出门,她却怎样也无心情。
      抱卷独坐,看那段张生“待月西厢下”的文章。推开窗户,看看此方窗外是否也有月亮惹相思——天空黑漆漆的,风倒是凉凉地从窗外吹进来,“迎风户半开”的景致自是有了,可惜窗外不但没有月,连花也没有,自然没有“拂墙花影动”,他远在厦门,她更没有“疑是玉人来”的想象┅┅
      “月明,你的电话!”爸爸在客厅喊她。
      她颓丧地从窗前走开,抓起床头的分机,捂住话筒,让爸爸放下电话。
      “喂,哪位?”
      “嘿,新年好!我是陈华安!”
      她顿了半晌,才出声:“谁?”
      “耳东陈,中华的华,平安的安。
      那头见这头没动静,又接着说:“不至于吧?不过十几天不见,就不记得了?”
      “呃,不是,只是┅┅太,太意外了。”
      “喂!”
      “呃?”
      “明天有空吗?”
      “干嘛?”
      “到了你们宁德,想请你当向导。”
      “什么?!你现在在宁德?”

      他说他在宁德有个高中同学,住城南,老远把他叫来玩,偏又临时有事不能陪他,他想起她是宁德人,打电话找同学问了她的电话号码,只好烦她当个向导了。
      她领他到三都的沙滩,风很大,春天来海边是不适宜的,他们只远远地走在沙滩上,她讲述小时与同学来这儿篝火的事。两人听着海的声音,反倒静默了。
      “若道春风不解意,何因吹送落花来,”她低头踢着细沙,小声念叨。
      “你念的什么?”他问。
      “黄庭坚的两句诗。”她缩缩脖子,仍低头答他。
      “你喜欢诗?”
      “我觉得多愁善感的人才喜欢诗,作家、诗人多半孤独,孤独的人才会有时间思考风花雪月,我不喜欢多愁病善感,也不喜欢孤独。”
      “其实我觉得孤不孤独是可以选择的,要做怎样的人,要怎样的一种生活状态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我们应该具备区分辩别和抉择的能力了,如果你不想孤独就可以试着向别人敞开心扉走近人群。”
      “人与人之间太微妙了,人际关系是很令人头疼的事,要让人每时每刻都喜欢自己是件累人的工作,要做八面玲珑的人更累,我常觉得面对人际不知所措,常有无能为力的感觉。最让人温馨的是人际,最让人痛苦的也是人际。
      “人当然无法做到完美,只要你扮演好自己,舆论是公平的。”
      “可我不喜欢变幻的东西。我不明白为何现在耳髻厮磨的恋人,下一刻却形同路人,我不明白为何相谈甚欢的友人,下一刻却恶语相向,我不明白此刻热情如火的人,下一刻却冰冻三尺,人的感情太漂浮,友情、爱情都不牢靠,我不敢把感情押在上面,我怕万一有一天我所依赖的东西离开我背叛我,我情何依?友情、爱情,我要用所有的心思小心翼翼地经营,却可能因为一句话,一个误会而折扣,太缥渺,我很害怕,我要的是安定,一种,一种┅┅”她一时找不到词。
      “安全感。”他帮她说。
      她抬起头,望着他:“是的,安全感。我要的是安全感,可以这么说,我需要一个地方,可以任我放纵,哭也好,笑也好,闹也好,动作不雅也好,表情难看也好,骂粗话也好,总之是可以尽情展现真我的地方,一个可以包容我的缺点、短处、难堪的一面的地方,像亲情那样牢固,那样永不变更,我不用担心我的某一举动是否会影响他对我的喜爱。明白吗?”
      “鲁迅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整个的他,而不要期望他这样或那样。”他希望自已诠释得对。
      “也许是那样了吧。”她笑着低下了头,发觉自已竟对他讲这种长篇大论,似乎不太合宜。
      她邀请他到家里吃饭,好在父母都是开明的人,对这远方来的客人很是热情周到。
      吃完晚饭,他与爸爸闲聊,聊的是男人的话题,她与妈妈在厨房刷碗,妈妈很暧昧地说:“这是个很不错的男孩嘛。”她唯有苦笑、摇头。
      他似乎很愿意与爸爸聊天,聊得有此晚了才告辞。爸爸怕春头叫不到车,便骑摩托车送他去他城南的同学家。
      爸爸回来也特地跑到她房门口讲了句话:“很好的一个男孩嘛。”
      她不得不开口了:“别白欢喜了,我们不过泛泛之交罢了。”
      “我看不止那么简单。”爸爸笃定地说。
      她也懒于辩白,只抱着枕假寐。

      第二天是个阴雨霏霏的日子,他们一起去了南际公园。她有些失望地说:“看这天气,一点没有春天的样子,这树是四季长青的,真想到北方生活一下,感受一下真正的四季,去看看真正的春夏秋冬。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雪呢。”她想了想,回头问他:“你说,漫天飞雪是什么样子?”
      “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吧!”他随口答来。
      “胡说八道!”她知道他肯定也没见过真正的雪,那么春天,他总该知道了吧,看着霏霏细雨,她问:“春天到底在哪里?”
      “春已归来,看美人头上,袅袅春幡。”他信口又是一句。
      她忍不住笑了,问他:“你哪来这些诗?”
      “昨晚特问那同学借了本诗集,恶补了几首。”
      “你很热衷此道吗?”她敛了笑。
      “你是说背诗?”
      “我是说讨女孩欢心。”
      “我从不讨女孩欢心,除了,除了你吧。”他也认真起来。
      “你看过一篇叫《蝴喋》的小说吗?”她见他不明白,又继续说:“讲得是一个很花心的男孩子爱上一个爱制蝴蝶标本的女孩,男孩为了征服这个女孩,暑假里帮女孩捕蝴蝶制标本,并发誓今后只爱这个女孩,女孩相信他了。回到学校之后,他就把誓言抛注九霄云外,依旧写纸条约女孩子,依旧把落款签得像蝴蝶。女孩恨他,一个机会,她把前来看望她的男孩软禁在她私人庄园的地下室,软禁了20年,直到男孩患癌症死去。”
      “很可怕的故事。”他说:“我很少看小说,比较常看电影。”
      “无所谓的,这些东西,其实也只有小女生才看。我也是好小的时候看的。记在心里了。”
      “我要说,我想我知道你。你不相信人,你害怕受伤到神经质。所以你杜绝一切爱的机会,你在象牙塔里高喊没人爱你。”见她仍低头,他接着说,“你为何不走出象牙塔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也许人世并没你以为的那样不堪,那样冷淡。你拒绝去爱,同时也失去了被爱。”
      她仍听着。
      他试着说:“勇敢一点,大胆地向前去,不争取,不尝试,怎知道一定失败?羡慕别人的爱情有什么用,不勇敢地去爱,怎确定事实上没有天长地久?你不愿意付出,却要求别人死心踏地,这公平吗?错了又如何?只当跌了一跤,站起来,再走过,失败只是一个经历,伤愈了,心静了,又是好端端的一个人,还能爱还能恨,失恋不过的伤风感冒,不吃药也会好。”
      “这就是你的爱情观。”她小声说,心固执的。
      “这┅┅我是,”他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知道她指什么,“我知道很多人议论我,我知道┅┅我喜欢一个女孩,我不知道,开始不知道,所以接受了连媚,很别扭的,我想我可能并不喜欢她。后来,那个程怡,历史系的,你应该知道吧?她很出色,忠煌追她的,她却偏选中了我,忠煌很伤心,我开始是好意帮他,去找程怡聊了一次,她答应了,可还总找我,开始碍于情面还应付她,后来躲她,这样拖了两三个月,我终于下决心和她讲清楚。”
      “那陈晓呢?又是个怎样的故事。”
      “陈晓?她和我是纯粹的朋友,她听说我网球打得不错,拉我进网球协会,她很喜欢打网球,我们就成了球友。而且,她有男朋友,也是厦门人,在厦大念书,人家好得不得了。”
      “你倒解释得条条是道,听得我糊里糊涂。”她不置可否。
      “我在陈述事实。”
      “好了,不谈这个了,叫人头疼。再往南逛逛。南际公园就尽在脚下了。我们也该回府,雨水把我的鞋都打湿了。”

      两天很快就过去了,他要回厦门,临行的时候,她抄了首诗给他,偷偷塞进他的挎包里,权且算个注,如若有缘就让他收着吧,若无缘,丢失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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