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来者

2、第 2 章

　　舒清与雁也来到蓝竺餐厅，吕荪早已恭候多时，连忙站起来迎。雁也看一眼吕荪，没有西装革履、油光可鉴，也没有破衣烂衫，披头式，总算好，给60分；开口讲话，没有拐弯抹角，没有谦卑浮躁，加10分；讲入正题，脚踏实地，不卑不亢，加5分；正题内容，有点创意，有点内涵，有点前途，还有点才华，再加5分；欠身份，欠背景，欠年龄，欠历炼，欠资本，不能再往上加了，最后得分80。
　　“吕先生，你的计划一点也不像年轻人的构想，缺乏野心。”雁也不会被年轻人壮志凌云的狂言所震动，那只能当话听一听，毕竟白手起家漂银镀金之人的比例仍较低，但一个没有野心的年轻人多少有些叫人觉得无趣，总觉得少点志气。
　　“不，我志不在攒钱，只是想在有生之年做点自己想做的事。这点已经不是很多人能做到的了。不敢说对名利没兴趣，只是为了一点名利，牺牲掉很多生活情趣觉得不值得。”
　　“你觉得为了名利要牺牲什么？”舒清自己为了名利奋斗大半生，念书的时候为是“舒清”二字能列榜首不落，只差没头悬梁锥刺骨了，不知牺牲了多少可以风花雪月的时间，否则何以到现在仍名花未主。出来做事十余年，从一名小罗喽爬到今天的位置，还可以偶尔摆摆脸色，也有那么几个人要掂量掂量她的心情，才敢略松一松心，敢与朋友通宵玩麻将——作为女人，她觉得可以了，再往上爬，那是男人的事，而女人要爬，光靠智慧与努力是不够的了。
　　“这是个人价值观的问题，我觉得经营一家地方性的服装加工厂，设计几套漂亮衣服穿在漂亮的人身上，目光所及，千里马配伯乐，从中攒取足够维持一定水准的生活，不寄生别人，不用看别人脸色，就这样子了。当然在达到这个状态之前，我还是得为之付出一定代价的。”
　　“譬如，现在托我们帮忙。”舒清笑说，与雁也目光交流，已达成共识。
　　“是的，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一吹，我就辞职专营我的服装加工厂，必须要让本市的名媛淑嫒知道有“蓝翎”服装工艺社。”吕荪说着，又补充，“不过，能陪两位这样漂亮的女士喝茶，是求之难得的荣幸。”
　　雁也听着笑笑，说：“你觉得什么是时尚最重要的？”雁也还得掂量一下吕荪的份量。
　　“流行色，把握时尚最重要的是懂得抓住时尚色彩，流行的色彩+个性的创意+精致的裁剪穿在身上就=洋气。”
　　“如何捕捉时尚色彩？”舒清问。
　　“呃，小时候看过这样一个漫画，有人发明了一种洗衣皂，有第一个人穿了一身白衣服走在五颜六色的街上，接着渐渐全街人都穿了一身白，白茫茫一片，不久有人发明了一洗黑，有一个人穿了一身黑走在白茫茫的街上，然后渐渐一街人全黑了，黑压压一片；又不久，发明了五彩衣皂，有一个小孩穿得鲜艳俏丽地走在黑压压的街上，接着世界才恢复了五颜六色。我想，这就是流行理念，当然，六七十年代男士穿一身白可以当白马王子，现在男士如果一身白衣裤多少有做作之嫌，流行还是跟当下的文化意识走的。”
　　雁也这一关是过了，舒清虽不热心，到底也松了口气，自己介绍的人如若太不上台面，多少有点失颜面。
　　“这样吧，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办公室的地址和电话，下周一你有时间吗？”雁也问。
　　“有的。”
　　“下周一我在办公室等你，带上你的设计和有关材料。”雁也拿上提包，问了舒清可要走了，两人便道别吕荪。

　　走在街上，雁也问舒清：“接下来呢？”
　　“你还不想回家？”舒清问。
　　“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不好意思，我最近应该比较忙。”舒清说。
　　“也罢！”雁也做一脸无奈，自己拦车到一家影院，看了电影，吃了夜宵，回家。
　　江长照不在，雁也晃荡了一天，洗了澡上床仍不好睡，便打长照手机：
　　“喂，长照，在哪呢？”
　　“在和同事吃宵夜。”
　　“哦，早点回来吧。”
　　“有事？”
　　“没事。”
　　“……哦，好。”江长照关了手机，又和同事闹了一阵，终究觉得没意思，就回去了。

　　雁也穿着睡褛，站在窗前，看着长照走进大楼，他又没打伞，一件灰白的风衣被风吹荡开，曾经，她躲在那风衣下，坐脚踏车后架上，圈着他的腰与他讲话，听着声音在心胸回荡，那时的心愿只是想一辈子这样就好。如今没人骑脚踏车了。

　　雁也放下书，等着长照注意到她。
　　“我们真一辈子不要小孩吗？”雁也问。
　　“再说吧。”江长照熄了台灯，背对她睡下了。
　　“有本书上说，古代的女人有欲念被认为是可耻的，所以女人常以要生小孩暗示丈夫，想来真有趣。”雁也也熄了台灯躺下，两人未免冷清了些，添个人口会热闹起来的，于是转过身去圈着长照的腰，轻声问：“我们要个小孩吧？”
　　长照并没有睡着，他知道应该出声应她，他不知哪来的定力，狠着心，不动不响。
　　雁也叹了口气，悄悄起床，到厨房倒了杯酒，只呷了一小口，却呛着了鼻子，鼻子一阵酸，眼泪便淌了下来，雁也连忙用手捂住嘴，怕哭出声来，放下酒杯冲到客厅，抱起抱枕，埋首其中。
　　星期天一早怕见长照，戴副墨镜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