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九越》杜罗

11、相约同行

　　曲毕，轻轻的鼓掌声响在身后，两人早察觉到有人来，并未被惊吓到。

　　“少恭哥哥，这曲子叫什么名儿，真好听，”襄铃两手抓着发辫顺了顺，脸上的表情很是崇拜，“襄铃都没有听姑姑弹过呢！”

　　“哦，云九姑娘也懂音律？”欧阳少恭笑道，又说，“曲何必要有名呢？随心所致罢了。”

　　百里屠苏也转头看她们，怔了怔。

　　在翻云寨，云九一袭白衣，虽也是广袖长裾，也只觉得她熟悉，后来在船上，她换上寻常女子的布裙，熟悉之感就淡了许多。可现在，一身水蓝，领口，袖口用银线细致地绣出暗纹，她鼓掌时便有隐隐的光华流转，面容在夜色中模糊了线条，通透紫眸也被水光月色氤氲出一派温柔，比起记忆中师尊的清冷凉薄多了份暖意。

　　百里屠苏自然不知道云九潜意识里在模仿慕容紫英。对她来说，紫英，梦璃，是和让锦他们一样的亲人。云九在尚未能化人时就被送到人间，那一段她最弱小无力的日子里，同样躲避在昆仑的让绫不能暴露身份，什么也不能做，是紫英捡了小银狐狸。虽说后来她被迫逃出琼华，可对紫英并无厌恶。而后来就遇上了柳梦璃，再就是五个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哪里，拨得两下弦罢了，怎称得上懂呢，”云九摆手笑道，“只不过跟着通琴艺的好友混了一会，让这丫头知道了而已。”因为想起多年未见的好友，云九的语调不免有些苍凉。

　　“哪有！姑姑你弹得那么好听！”

　　“不要紧啊，我也不会弹琴啊，小九的舞跳得好，很厉害了。”

　　以上是两只听出了自家姑姑或新交友人苍凉语气想安慰的努力。

　　欧阳少恭心思细腻，当然看出云九不愿多言，只说月色正好，又值灯会，何不放灯祈福。就引得狐狸崽子自家姑姑买来的一堆东西里翻出几个花灯，噌噌噌跑到船边招呼大家。风晴雪想起她还有约，下了船。云九摇摇头，无奈宠溺的神色，走了过去，又回头，“百里屠苏，欧阳公子，不一起来吗？”

　　“云九姑娘，叫我少恭便可，”欧阳少恭收好琴，笑道，“百里少侠，走吧。”

　　云九细微皱眉，梦璃说过，待人要有礼，“那么，你们也叫我云九就是，欧，呃，少恭。”欧阳少恭又回以轻笑，在云九眼里，像极了同胞的三哥让绡。

　　百里屠苏点头，“云九，谢谢。”又淡定地从她身边走过。

　　谢什么？谢她帮他找风晴雪？谢她压制了煞气？谢她邀他放花灯？果然她最讨厌冰山和比她狡猾的狐狸！

　　花灯闪闪烁烁，缀在缎子似的河面上，犹如明星莹莹。欧阳少恭凝望许久，蓦然开口，“这花灯美极，却也抵不过日影飞去，真不知世间有何物恒久不已……”

　　云九听这话，不喜欢这语气。襄铃倒没太听懂，只以为说这花灯保不久，苦了脸。

　　欧阳少恭自嘲道，“是在下不对了，明是盛会说这等话。只是没见繁盛，必感凋零。”

　　“先生似乎对魂魄典籍颇有感知？”百里屠苏问道。

　　“这，在下不过研读青玉坛藏书，都是些陈年旧事。只是身为青玉坛弟子，难忘本门因何没落，由生感慨。魂魄终飘渺，人生在世，却也见不得阴间地府，翻云寨中所说轮回转生之妄言，少侠万勿放在心上。”欧阳少恭浅笑道，却见云九瞥开眼，对他的话不甚认同，便问，“云九似与在下有不同看法，不知可否有幸一闻？”

　　直起身来，整整衣装，云九轻声说，“盛必有衰，乃是必然，我与你不同的不过是我信轮回转生魂魄投胎一说罢了。”笑话，阴间地府她还游了一遭的，如何不信？只是这经历说出来不会有多少人信的，自然慎言。

　　“……”百里屠苏停了一会，又问欧阳少恭，“那为何还炼起死回生药？为疗伤救人？”

　　欧阳少恭摇头，“道是人死灯灭，便如这眼前灯会盛景，终有尽时。人生岂非正如夜间行船，黑暗之中时而光华满目，时而不见五指，然而灯会熄灭，船会停止。时岁与生死本是凡人无法可想，无计可施的。少恭不自量力，妄想逆天而行，看一看凡人若有朝一日超越生死，又将是何种光景。”

　　“呵～”云九笑着拍手，“虽然你说话文绉绉的我不喜欢，这逆天行事倒真合我脾性，天道何以当万物为刍狗，本就该逆！”逆天这回事，当年他们是如何执着，更何况，凡人超越生死，天河不就是，虽说这结果并不好……啊啊，过些日子就要去看他了啊……云九对欧阳少恭的印象登时好了不少，又忆起当年，语气也激昂了不少。

　　百里屠苏听他们两位如此壮言，心里也生起赞同，“先生高志，无怪乎方才琴曲中隐有沧海龙吟之象。”

　　欧阳少恭听云九朗言支持，所言之意正与他心中相合，不禁震动，听百里屠苏说话，正不愿多谈，遂将话引开去，“少侠亦懂音律？”

　　“师尊曾言，琴乃圣人之制，治身怡情，禁邪归正，以和人心。屠苏驽钝，不通琴艺，但也受师尊熏陶，略懂一些。”

　　一听百里屠苏这样说，云九乐了，那老古董何时说起了琴，真是梦璃影响大。笑眯了眼，又蹲下身去，看襄铃摆弄花灯。

　　“古有琴心剑魄一说，琴与剑冥冥中有天定之缘，少侠师尊剑术卓绝，精通琴艺，风采令人神往，盼望来日有幸一晤。”又转向听见琴剑天定之缘乐呵呵的云九，“不知云九日后有何打算？”

　　“嗯，不知，到时看看吧，”云九甩了甩手上的水，“你们呢？”

　　“我和百里少侠会一起寻找玉衡。”

　　“玉衡？”云九没有和他们一起去救人，自然不知道玉衡一事。

　　欧阳少恭询问了百里屠苏，后者并不介意将此事告诉云九，欧阳少恭简略地说了一下。云九想了一会，襄铃就扯着她的衣袖，央告着要和百里屠苏一起。狐狸姑姑歪歪头，还没说什么。

　　“不知百里少侠是否介意同行？”欧阳少恭开口道。

　　百里屠苏摇头，原本行动也是以欧阳少恭为主，再说多个助力也好。他知道云九实力，却没把襄铃算在内。

　　约定了明早碰面的时间，地点，云九就带着侄女回了客栈。

　　“襄铃。”云九叫住扑上床榻的小姑娘。

　　“什么事？姑姑，襄铃好累，明天再说吧～”襄铃眼睛都睁不开，含含糊糊地答道。

　　云九走到床边坐下，“你很喜欢百里屠苏？”比喜欢姑姑我还喜欢？云九捅了捅襄铃，很不满。

　　“嗯，屠苏哥哥……是好人……唔，襄铃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那些人，但他去……救他们，像榕爷爷……讲的……大英雄。”襄铃躲开云九的手，把脸埋在棉被里，说的不清不楚，断断续续，还伴着小呼噜。

　　银毛狐狸不平衡了，“我也去救你了，怎么没见你谢我？”接着捅。

　　“因为……姑姑你……唔，肯定会去救襄铃的嘛，要睡觉……”狐狸崽儿越加往床里面缩，话语里信任满满。

　　云九撇了撇嘴，唔，这次就放过你好了。

　　天墉城。

　　“她不肯帮？”紫英听了陵越的回话，自己早该想到的，他仿佛又看到当年发辫上缀着白绒球的任性狐妖昂着脑袋侃侃而谈，性子没变多少，还是那么讨厌修仙门派，若不是陵越先报出紫胤真人这名号，只怕会被整的吧……可百里屠苏情况毕竟不一般，要尽快带回。

　　“不答应就罢了，你派人手去找吧，”看陵越应了声要离开，紫英又开口道，“她既说了不会让百里屠苏有事，就无需多虑。”

　　“弟子明白。”陵越颇有些讶异，方才师尊语气中的信任流露，那女子究竟是何人，毫不掩饰的疏远戒备，直到自己报上师尊名号才有所缓和，而且，自己看不出她的深浅……

　　既然她和屠苏师弟在一起，会再遇到的。

　　陵越出了门，径直往自己练剑场里去，业荒于嬉，他下山数日，不可懈怠。一脸的严阵以待吓坏了躲墙角正准备上来探口风的芙蕖小师妹。完了完了，大师兄那个样子……屠苏师兄不会被扔到禁闭地待到老吧……不行不行，她一定要先去找到屠苏师兄才行！芙蕖握拳，抄小道奔向师弟师妹练习的地方拉壮丁。

　　小师妹的心理活动要是让云九晓得了，肯定会说，“不担心不担心，据我看，他们师徒仨就只有那表情～”顺带附送拍小狗似的摸头安慰。

　　“嗯——”襄铃抱着被子从床尾又滚回床头，“大英雄……嘻嘻。”清晨阳光射在脸上，刺得她直往被子里蹭，反被弄得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睁开眼，光太强，看不太清，只看到窗前椅子上自家姑姑模模糊糊的轮廓，“嘻，姑姑……”

　　很明显，这丫头还没清醒过来。云九的眉毛抽了抽，支住下巴的手在听到侄女又嘀咕大英雄什么时，险些提了茶壶。

　　拜青丘动乱那十几年她在外保护襄铃还得提防追杀所赐，自己夜里睡得轻，一点动静都会惊醒她。前些日子在山上过夜，襄铃睡相好得很，怎么着昨天夜里扑腾个不停，害得她没办法只能在椅子上凑合一晚，压根没睡着，一大早小东西又自个在床上滚来滚去，梦话说个不停。

　　“襄铃，”云九揉着脑袋，“天大亮了，要出发了。”

　　“唔，再睡一会……”

　　“我要走了的！”

　　“唔，马上……”

　　“……百里屠苏等不了会先走的。”

　　“啊！”小狐狸狠命甩甩脑袋，“不行不行，屠苏哥哥不可以先走，呜。”翻身下床的干净利落让云九的拳头又紧了几分。

　　终于收拾停当，赶到城口时，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已经等在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