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九越》杜罗

10、煞气缠体

　　两人都拾掇舒服了，就出了门，襄铃这回乖乖地牵着云九的手不乱跑。

　　云九牵好襄铃，并没有直往店里买扇子，而是去了当铺。要知道这儿才容易找到好东西。选了好久，襄铃才找着喜欢的。她拉了拉云九的手，唤回她早飘远的思绪，“姑姑，那个很香，我饿了。”

　　云九看不上这儿的普通货色，让襄铃自己选扇子后就自个发呆去了，听侄女这么一说，云九也有些馋。沿着小街，把看到的想吃的都买了点，两只狐狸抱得满满的，嘴里也鼓鼓囊囊，一个馋样。

　　一路吃一路看，舒坦得不得了，云九还想着自己选一件顺心的衣服，便家家店都逛逛。

　　“姑姑，我们在这儿多留一会吧，襄铃喜欢这儿。”小狐狸包着满口的糕点无比希冀地望着云九。

　　“唔，到时看吧，”云九懒洋洋答道，下一刻，神色却凌厉起来，“煞气……”

　　“姑姑说什么呢，襄铃没听清。”

　　“待会说，跟紧了。”云九折身向着琴川另一方奔去。煞气，怪不得自己觉得百里屠苏不对劲，原来是煞气。她神色凝重起来。

　　“姑姑，等等！”小狐狸抱着一怀的零嘴，跑快了又怕东西掉下，又不知自家姑姑怎么了，等到襄铃追上云九时只看到山洞里的大英雄浑身散着血色气息，先前乱摸她尾巴的女人跪坐在地上，还有就是她姑姑把竹签上两三个糯米团子一口包掉，甩手将竹签射出去。

　　“叮——”灵气包裹着竹签撞上百里屠苏的剑，剑上附着的煞气竟被破开一个洞，随即又合拢。剑被撞得一歪，跪坐在地上的少女一手撑地，趁机躲开来。

　　云九一手搂着她的零嘴小吃，一手直接迎上百里屠苏顺势劈下的剑竟响起金石相碰之音。随即将手化为利爪，把剑拍向一边，趁着时机，跃起，足尖轻点剑身，得空的那只手直接将灵力凝聚成团按向百里屠苏额头。

　　淡紫色光芒没入，百里屠苏血红的双眼也渐渐清明，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幸亏他先前已有过一战，否则按他那煞气的霸道程度，才不会这么简单……云九把手背在身后，用水系仙术治疗手心的划伤。

　　嘛～自己源自昆仑的灵力果然克制煞气，云九正想。百里屠苏体内煞气又蠢蠢欲动，云九随手注入一道灵力，瞥一眼掉落一旁的血色长剑，再看向立在一旁持长镰的少女。

　　风晴雪也纳闷，明明说得好好的，那人眼睛一红就开打了，自己偏偏还被压制住。眼看着剑就要劈上来了，来了个银发女人，轻描淡写让那人安静。这会儿，自己被怀疑地打量着，真不好受。

　　听风晴雪解释了一番，她那清澈的声音和眼睛让云九去了疑心。

　　“不过是误会一场，百里屠苏是不会，嗯，做出偷窥这等事的。这剑，应是很重要的东西。”

　　“嗯。”风晴雪应着，她本来也没想不还他。

　　“云九姑娘，百里少侠这是？”身后传来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声线很是温润，云九听得有些耳熟。

　　回过身，那人站在船上，面容在花灯映照下更显温柔。好像在哪里见过，“无事，不过是……”云九歪着头，想了会，“不过是旧疾发作罢了。”难不成要说是自己灵力与百里屠苏的冲突让他晕了的？

　　“若是不嫌弃，就将百里少侠带上来吧，让他躺在地上，似乎，有些不好。”欧阳少恭当然看得出这是什么情况，笑得愈发春风拂面。

　　“也对，多谢公子了。”云九转身拍了拍星星眼望着自己的襄铃，又示意风晴雪，“来帮忙。”

　　百里屠苏半昏半醒只感觉胸口闷，自从那一日后，每次自己煞气发作几乎都有这样的感觉，像是千斤石担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阿翔，起来。”

　　豆子眼海东青执意不肯挪窝，还咕咕地轻鸣两声。

　　百里屠苏无奈，只有睁开眼，墨黑的瞳里带上几分暖意。

　　“咕——”阿翔这才满意地从自家饲主胸口上起来，也很识趣地没有飞上百里屠苏的肩头，免得压得他坐不起身来，落在百里屠苏的手边，和缓地轻轻叫着。

　　这里……百里屠苏坐起身，四周看了看，听到桨划开水波的声音。自己是在船上吧，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记不太清了。百里屠苏扶着额头，有些担心莫又伤了人，下意识探向身侧，焚寂还在。

　　船舱的布帘掀开，进来的是那个在山贼寨子里见过的大夫，欧阳少恭。自己本是答应了他寻找玉衡的，这是他的船？

　　好像看出百里屠苏的疑问，欧阳少恭还是笑得温润，“云九姑娘说百里少侠似乎是旧疾发作，正好在下的船经过，云九姑娘和另两位便扶你上了船……只是依在下看百里少侠似乎不是旧疾缠身，倒像是煞气入体。所幸，云九姑娘的灵力正克制煞气，将它压制下来了。”

　　百里屠苏没说什么，只道了谢，刚准备起身，又有人进了船舱。

　　是她，那个拿了剑的女人，看来无事。

　　风晴雪听见百里屠苏醒了，就进来船舱。婆婆说了，对人做了不好的事，要道歉。虽说是他先看自己洗澡，但自己拿了他很重要的东西，自己也有错的。不过，他真的很厉害就是了。

　　“对不起。”少女手背在身后，巧笑嫣然。

　　如此直接，到时叫百里屠苏不知如何回应，“……无事，在下多有冒犯，请见谅。”说到这儿，白皙的脸微微红了。

　　“那便好，我叫风晴雪。”少女大大方方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在下，百里屠苏。方才，可有伤到风姑娘？”

　　“小伤，少恭已经给了伤药。你叫我晴雪就好啦，我就叫你苏苏。”

　　百里屠苏愣了，想拒绝，可那风晴雪手上还看得见微红的伤痕，这会儿开不了口。欧阳少恭见他窘迫，开口道，“若是无事，便出去看看吧，夜里花灯很是好看。”

　　“嗯，我还要看云九和襄铃玩扇子呢，苏苏，少恭，我先出去了。”语毕，又噔噔噔跑了出去，脚上银环碰撞，叮咚作响，清脆动听。

　　“襄铃？”

　　“”呵，百里少侠可还记得翻云寨那只小狐狸？她就是襄铃，欧阳少恭眼里晕染出烛火的暖色，脸上笑意愈浓，“她也正是云九姑娘要找的侄女。”

　　百里屠苏想起了路上引得阿翔去追的小家伙，娇憨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些过去的事，“云九……”他脸上现出诧异，“是妖？”

　　欧阳少恭颔首。

　　百里屠苏敛去神色，心里却是不平静。妖，与自己同行，当自己面施法，自己竟没有察觉……

　　天墉城虽主张斩妖除魔，而他的师尊却并不是那样教他。“以善引之”“妖非无情之物，亦有好坏”……百里屠苏记得师尊说这些话时，背对着他和陵越师兄，并没有让他们看见他的表情。

　　现在，自己又该如何呢，云九是个可交的朋友。罢了，是妖，便近不得了么？

　　百里屠苏一面想着一面起身向外走去，便看到一个穿嫩黄衣裳的少女在船头舞着扇子，风晴雪就靠在一旁看着。少女每一个回旋，身上缀着的铃铛就叮叮作响，伴着的还有风晴雪鼓掌的声音，只是不见云九。

　　“屠苏哥哥，”少女看到他出了舱，立马停下舞步，小跑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眼里一片琥珀色闪动的神情与记忆中的小师妹有些相似，“屠苏哥哥，你终于醒了，襄铃本来也想进去看你的，可是大鹰在里面，襄铃不敢进去。九姑姑去买衣服了，回来看见屠苏哥哥醒了也会很开心的。”

　　才不会开心啦！云九手里拿得满满的，花灯啰，衣服啰，出去晃一圈，肯定就会变成这样，先前叫小丫头一起去，她不肯，敢情在等那小子醒，也不来帮忙！一看百里屠苏身后那欧阳少恭笑得一脸让绡样，就知道他肯定告诉百里屠苏她们都是妖了。臭丫头，靠那么近小心紫胤真人门下二弟子劈了你！

　　——感觉被分走了侄女崇拜的银白狐狸恶狠狠想到。

　　百里屠苏感觉有人来，转过头来看见是云九，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呃，这是怎么回事？云九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据她所知，修仙门派的家伙不应该看到妖怪就喊打喊杀吗，当然紫英和半路加入的他们不算。她本来还想瞒一会再看百里屠苏变脸的……要是他真敢动手就打晕了送给紫英当见面礼什么的……

　　百里屠苏也不知说什么，便向那边已摆好琴的欧阳少恭走去，还好云九早晓得点他的性情，要不还真以为不搭理狐妖呢。

　　云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把东西全扔给狐狸崽子抱着。襄铃险些没搂好，刚稳住，头上就被狠狠敲了个暴栗。云九比襄铃高挑些，眼下正叉着腰，自上而下睨着她。

　　“扇子练完啦？我教你的都会啦？敢偷懒？”

　　襄铃眨巴着大眼睛，云九说完一句，就把头跟拨浪鼓似的摇。

　　“那还不快去！”

　　又是摇头，反应过来赶紧鸡啄米似的点，把东西放下，拎着扇子就跑到一边，还不忘瞪上风晴雪一眼。坏蛋，看到姑姑来了也不提醒一下，呜，又被骂……小崽子可怜巴巴地拖着扇子，看的云九无奈地笑。

　　云九走到风晴雪旁边，刚才她们就已经说了好久了。风晴雪性子温和，云九脾气好起来也是很好的，两人很谈得来。话说，刚刚说到哪儿了？

　　“小九,我还是觉得哥哥应该喜欢女孩子才对，”风晴雪往边上让出个位子给云九坐，等她坐下，便接着一开始云九和她讨论的话题说。

　　“不对不对，喜欢的是女孩子就会很高兴地回家炫耀，我家大哥让锦就是这样，”云九很是严肃地纠正风晴雪，还举出了实例，“想我二哥让绫，他就是……才不回家的。要不是后来家里出大事，他才不回来。”

　　风晴雪有些担心地捂住嘴，“那我找大哥回家，也要让家里出大事吗？”
　　“才不是这个意思。”出事什么的……一点也不好！云九别开眼。

　　“那怎么办？”风晴雪歪头问道，一脸恳切求知。

　　“嗯……你去找到那个人呗！”云九挠着脸颊，提议道。

　　“让大哥把那个人带回去吗？其实只要大哥回去，我不介意嫂子是男的……或许婆婆也不。”纯真少女在脑中设想着，手指抵着唇，小声说道。

　　带回去啊……让绫他带回去的话家里也不会闹太大吧……唔，虽然不觉得他能把那个人带到都是妖怪的青丘……“呐，”云九想到了什么，“你怎么就确定你家大哥找的是你嫂子，不是你兄夫？”

　　“……，”风晴雪很认真地思考，“应该不会吧，哥哥那样子不会是别人嫂子的。”然后十分肯定地还点了点头，望着云九说道。

　　心里……莫名地好挫败。只怪让绫不争气啦，都是哥哥，怎么别人找嫂子，你去当嫂子呐！云九暗自握拳。

　　这边少女们聊得严肃，另一边抚琴的两人却只能将黑线藏在黑发中，听到这样的对话，真的是他们听力太好的错……

　　还好，云九帮风晴雪讨论出了方法，就进舱去把穿不惯的布裙换下，风晴雪则靠着船壁继续看襄铃舞扇。

　　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那边的气氛才恢复正常。

　　欧阳少恭轻抚琴身，换了另一首曲子弹，刚拨几下弦，就发现百里屠苏脸上略有诧异，心里明白，仍是以一曲弹毕，侧首问道，“少侠面色有异，可是体内气息不调，可需在下为少侠切脉诊断一番？”

　　百里屠苏摇头，“此非病痛，天下无药可医。”

　　闻言，欧阳少恭露出为难神色，“少侠剑术超群，天资绝顶，这煞气一症，若不根除，假以时日……”

　　“先生不必讳言，屠苏自知冷暖，”百里屠苏神色淡然，“剑术之誉，屠苏比之师尊乃云泥之别，师尊才是‘天下御剑第一人’。”

　　“好个‘天下御剑第一人’！敢问少侠师承何人？”

　　百里屠苏敛了眉眼，低声道，“师门劣徒，无颜相告。”

　　“少侠过谦了，”欧阳少恭见他不愿谈及，也不多作纠缠，“在下见少侠所背之剑十分特异，是否师门相传，似乎不见用它。”

　　“此剑邪煞，不可用。”

　　欧阳少恭沉默片刻，哂笑道，“在下糊涂，今日灯会盛时，不作邪曲之谈，不若专心赏灯，夜风甚好。”罢了，又抚起琴，另奏一曲。

　　百里屠苏没说什么，只静下心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