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九越》杜罗

12、方家小兰

　　“我们往哪儿去？”云九问。

　　欧阳少恭回头，他比云九高些，正好微低头对上浅紫狐眼。温润清浅的笑倒影在眼中，却一点也没让云九觉得舒服。“先从虞山珍珠滩乘船去江都，我有位朋友能算到下一片碎片出现之地，实不相瞒，这次我回到琴川就是因为她。”

　　云九点头示意明白，脚下减慢，落到后面襄铃和百里屠苏那儿，把襄铃扔到前头，美其名曰锻炼，自己和百里屠苏走后面。百里屠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银毛狐狸表示，还是和冰山在一起压力小。

　　虞山上风景好，山上的小妖怪又不会主动讨打，云九根本不担心襄铃会出什么事。但是，她好像高估了自家侄女的胆子。

　　“啊——”小狐狸被一只野猪追得到处蹿，尖叫声不断。

　　“你能不能给它一扇子啊。”云九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面前狐飞猪跳，脸上笑容很开心似的。

　　“可是他那么大……”襄铃向后看一眼面目狰狞的野猪，又瞟了眼面容姣好，笑得春暖花开的姑姑，不知怎么的脊梁发冷，咬咬小银牙，回身冲向野猪。

　　猪很郁闷啊，刚才被自己追得好好的少女忽然转身给了它一下，脑子本来就不灵光，晕晕乎乎偏了方向，直冲撞上前面的树。

　　“咚！”“哎呦！”

　　树上被撞下来一个人？襄铃凑上去。

　　方兰生昨夜好不容易从女妖怪手里逃出来，又不敢回家。逃婚？要是让二姐知道了，他就……方家少爷脑袋瓜子一转，对哦！他可以跟着少恭嘛，少恭要找东西，有他帮忙还要那木头脸做什么，木头脸一看就不是好人！赶走赶走！这样想着，方兰生就先连夜赶到他们必经之路等着，又怕女妖怪来追，干脆爬上了树。

　　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少恭？开玩笑吧，他当时要是去找了少恭，现在铁定跪在方家祠堂对着列祖列宗深深忏悔了。

　　方兰生在树上睡得正香，莫名其妙被撞了下来，睁开眼刚想抱怨，就看到了襄铃。

　　啊，娇小可人柔弱温婉，他方兰生要的就是这种女孩子啊～什么孙家小姐天仙奶娘算什么嘛～少年正荡漾着思考要如何开口和面前让他一见钟情再看倾心此生非她不娶的少女打招呼套近乎以至于进一步发展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情相悦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最后子孙满堂天伦之乐相搀相扶走到最后一刻约定来世再为夫妻生生世世不离时，却听到，“嘻，呆呆笨笨的，还会从树上掉下来。”

　　她的声音也那么好听啊～呃，呆呆的……笨笨……少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襄铃说的话，顿时，世界黑白灰了。

　　可是，少年你这一脸国仇家恨的悲痛衬得你越加呆呆笨笨了啊。

　　不理会那边两小只的交流，云九走到撞晕了的野猪旁，蹲下身细细查看起来。

　　“可是有什么不妥？”欧阳少恭注意到云九的动作，问道。百里屠苏也走了过来。

　　云九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灰，一脸严肃正经，看得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也慎重起来。

　　“果然还是野猪好，皮薄肉紧，要是烤了一定很好吃的。”

　　百里屠苏表情不变，“走吧。”径自转身，他肩上的阿翔长鸣一声飞向云九。众人沉默片刻，又像之前那样说笑起来，貌似气氛还更热烈了。如果无视后面一狐一鹰的话。

　　“啾——”

　　“嗯，我也觉得野猪身上最好的一块在背上，那一层。”

　　“咕咕——啾——”

　　“可是你不觉得烤的比焖的好吃吗？焖的太软，不劲道。”

　　“咕呜——”

　　“是呀，我和你很谈得来呢。”

　　“咕咕。”

　　“不用道歉，那时我们不熟，你有戒备是当然。襄铃胆子本来就小，还有劳你多吓吓。”

　　襄铃听到姑姑和大鹰谈到自己，不自主瑟缩了一下。呜，为什么姑姑想过把大鹰烤了吃，还能和大鹰关系那么好，她去讨好大鹰，还被啄……

　　“阿翔。”百里屠苏唤了一声。海东青扑扇两下翅膀表示明白，又蹭了蹭云九柔软的银发。

　　“嗯，早去早回。”云九侧过脸对上阿翔的豆子眼，语气自然。

　　“咕——”阿翔答应了一声，飞出去探查情况了。

　　所以说，吃货的友谊还真容易建立。

　　襄铃再一次把崇拜的目光投向百里屠苏，屠苏哥哥果然很厉害，一句话就让大鹰和姑姑结束了交流。

　　一直在襄铃身边没话找话的方家小兰自然看到了，忍不住又在腹诽，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鸟，木头脸肯定也古里古怪的。不过云九真不愧是襄铃她姑姑啊！和木头脸的芦花鸡都可以沟通，了不起啊！

　　哦，请无视上面的差别对待，佛说，众生平等。

　　“啾——”豆子眼阿翔飞回来，停在百里屠苏肩头轻鸣了几声，百里屠苏拍了拍它。

　　“可是有什么情况？”欧阳少恭问道。

　　“无事。”

　　云九不解，明明后面就缀着风晴雪和另外一人，怎么，百里屠苏不在意？为什么不喊她们一起来，和晴雪在一起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嗯，貌似不是人。

　　可是自己毕竟也是后来加入的，这种事情不好插什么嘴　，云九也不说什么，只是留意到欧阳少恭可以落后。

　　而这，就让她对欧阳少恭提了些防备。赤蝶粉啊，用它来追踪？这可不是小小修仙门派的弟子做得出来的事，云九笑想到。

　　风晴雪早晨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跟上云九等人，反正她也不知道大哥究竟在哪里，跟着云九可好玩了，而且还可以与苏苏再比一回，比赢了就让他告诉自己他的秘密。如此想着，便去寻他们了。

　　哪知还没走多远，听见上空一声鹰鸣，暗自嘀咕着，苏苏的鸟可真厉害，都知道她在后面了。还想再跟紧几步，忽然身后有人说话，一回头，是个艳丽的红衣女人。两人说了会，便相约结伴。风晴雪只觉得这位红玉姐姐性子豪爽，让人好舒服。

　　云九几人见天色渐晚，正商量是否就地歇息，方家小兰又为了欧阳少恭询问百里屠苏和云九意见，而不问他，在闹别扭。当然，不是针对云九。

　　眼里看着欧阳少恭哄小兰，云九暗自却是在感知快速向此处赶来的风晴雪二人。正纳闷她怎么举止诡异，只听见凭空里一声清喝，花丛里跳出个人来。

　　“看招！”这傻孩子不正是风晴雪。

　　襄铃可被惊得炸了毛，“喂，喂，晴雪你干什么？！”

　　真正受攻击的对象却是神色不变，侧身避开了风晴雪毫无杀气的一镰，让风姑娘好不失落。“苏苏你怎么可以躲开呢？连眉毛都不动一下，这法子果然不行。云九，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少女求知欲旺盛，急切地看向好友。

　　众人也都看向一袭蓝袍仙风道骨负手望天的狐狸姑姑，心思各异。襄铃惊诧着姑姑怎么怂恿风晴雪袭击屠苏哥哥；方兰生自认为此一出借刀杀木头脸之计，暗自叫好；百里屠苏莫明地觉得云九做什么都不会让他惊奇了。

　　被关注的银狐无奈，她只是说让冰山变脸也是一种胜利，可没有叫晴雪这么干。正苦着，有人声帮她解了围。

　　“妹妹真是好心，偷袭人家还先知会一声。”红衣女人从花丛后面转出来，意味深长看了欧阳少恭一眼，“莫说公子，就是你身上随风而来的赤蝶粉也避不过这位高人。”

　　欧阳少恭欠身道，“高人不敢当，在下欧阳少恭，不得已涉足江湖，奈何身无长技，不得不小心谨慎，多有得罪。”语气，动作，没一处挑得出错来。

　　她最对付不了这种什么都算计好的人，还不如去看咋咋呼呼的小兰，眼光一转，却见那红衣人，不，是剑灵，也和自己一样动作，看向正嚷嚷着女妖怪还不放过他的方兰生。

　　“嘻，姐姐还没怪猴儿过河拆桥呢，即便不念恩情，也莫忘了琴川还有孙家美娇娘等着你，何至于慌张出走？”女人撑着下巴，笑看那蓝衣少年，艳红的衣袖如红莲盛放，不见妖艳，豪气十足。

　　方兰生见她扯出了孙家招亲，怕襄铃误会，急道，“少恭小心，女妖怪道行极高，连我的佛珠都……”

　　“小兰，这位姑娘不像……”

　　“她不是妖怪。”

　　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竟是同时开口。方兰生横了一眼百里屠苏，又嚷道，“木头脸，你又知道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知妖知面不知心。千万别被这女妖怪骗了，昨天我在书院一觉醒来她就一直缠着我，若不为吸……又能是什么？！云九你也说说看！”少年气急败坏，脸也微红，满眼希冀地望着云九。

　　要让他失望了，云九摇头，“她不是妖怪，身上没有妖气，倒是剑意十足，”又转向百里屠苏，“我是活得久一些，看得出来。倒是百里屠苏你，也看出来了吧？”

　　“不过在师尊身上感受过几次罢了。”百里屠苏点头。

　　女人掩唇轻笑，“二位果非常人，让红玉颇有一见如故之感。”说着微微福身，“倒是红玉失礼，不曾先报上姓名，在下红玉，正与晴雪妹妹结伴而行。”

　　“云九，”指指自己，再指向那一旁扯着风晴雪嘀咕的狐狸崽子，“我侄女，襄铃。我挺喜欢你的。”银发女子浅笑，如水面涟漪清浅美好。

　　红玉眉目含笑，“我也是。”

　　这两只道行深的互露情意，终于把襄铃从“不准叫屠苏哥哥苏苏！”“为什么？”“不为什么！”“不为什么是什么？”……的死循环中拉出来，小姑娘急吼吼蹦过来，却有人抢在她前面开了口。

　　“这，这成何体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说这等羞人话！云九是不拘小节，你居然连女人也不放……”

　　“你年纪大了点，姑姑才不会喜欢……”

　　两小只被欧阳少恭和云九果断一人一拳给消了音，一块捂着脑袋哀怨去了。

　　“孩子小，不懂事，多见谅。”两人俱笑得眉眼弯弯。

　　红玉摇头笑道，“现如今小娃儿们说话都这般有趣，真叫姐姐心疼。”

　　见她语气里并无怪罪，云九暗想她是个豁达之人，心下好感，去看欧阳少恭，他果然拱手道，“相逢即缘，天时不早，两位也在这儿暂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