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白头》固执小北

7、生活没有绝对的公平 公平是相对

　　虽然换了地点，可是工作无非还是那样麻木的重复着，这样的工作本就不需要废太多的脑细胞。还是继续在黄沙，水泥中讨生活，对于新的地点谈不上适不适应，况且这里还是有熟人的。
　　之前和小北在一个工地干的一群人，分别被分到三四个工地去了。小北和老胡在一起，这点小北还是蛮高兴的。他们的工作就是这样，小北也知道和老胡分开只是时间的长短问题，至于这个时间只是取决于工程的进度罢了。也正是由于这样，一个包工头手下的将士们彼此也都熟悉。
　　拎着水泥，挑着砖块。小北在建筑的一旁勤劳的忙碌着，旁边是胡叔在弄着钢筋。工作的时候胡叔不喜欢说话，也在这个时候，小北觉得胡叔身上会散发光芒。小北相信一句话，认真的男人最帅。尽管胡叔和“帅”这个字早已告别多年。
　　“等一下把钢筋搬到那里去。”胡叔指了指工地的一角，对小北交代着。“快点啊。”胡叔说完这句话，便自己先搬着钢筋先过去了。小北紧跟着胡叔的屁股后面，搬着钢筋走去。
　　“注意点，这里会有一些小石块之类的从上面掉下来。”胡叔经过建筑物旁边的时候对小北说着注意事项。
　　“哦”等小北刚刚说完，半块砖头便从空中做自由落体的掉下来。不偏不倚的落在胡叔的头上，一瞬间，胡叔的头开始流淌鲜血，手中的钢筋也掉在地上。这一切来的如此突然，小北还未从胡叔的提醒中反应过来，而胡叔却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着小北确实需要注意。这一切似乎显得有些讽刺。
　　小北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只是呼喊着工友过来把胡叔送到医院。没有打120，毕竟出120出一次车市需要费用的。
　　“还好，应该不是很严重。”工地上资深的前辈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只是小北不明白，这样的状况有什么值得庆幸的。
　　这样的事情对于那些年长的工人来说，似乎司空见惯，一眼便可判断是否有生命危险，比医生还要准确。
　　胡叔被几个工友送到医院，小北跟着去了。胡叔没有昏过去，只是难受的闭着眼睛什么话都不想说。其实小北此时最害怕看见胡叔的那双眼睛，他记得在初中的时候，一个高年级的学生从四楼失足掉了下来，坐在窗口的小北正好看见了这一幕，然后小北和他四目对视了。那种眼神小北至今都不曾忘记。小北害怕那种眼神，看着别人的无助，而自己又帮不上忙。小北讨厌这种感觉。
　　到了医院，清洗，消毒，包扎。医生完成简单的处理后，建议胡叔住院观察一下。被胡叔拒绝了，小北知道胡叔为什么拒绝。
　　“老胡，你还是留院观察一下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身体要是有什么事，那以后怎么办呢？要是钱上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帮你。”小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其他的工友也在一旁附和着。要是把老胡换成他们，他们是否会留院观察呢？
　　不去工作就等于一天少了四十，每天住院的费用肯定不在少数。而且自己住院肯定要有人照顾，这样只进不出，还要其他人照顾，老胡没有答应，坚持回家。医生没多说什么，开了一些药，然后交代了要勤换纱布，按时服药，注意休息之类的话。这样的事情医生似乎也司空见惯了，只是小北还在坚持着。
　　从医院走出来，小北和工友便回到工地上。对于这样的事情，那些工友明显比小北淡定，这些淡定的背后是什么呢？小北之前一直未注意到工地上要戴安全帽等安全措施的重要性，而那些安全帽也永远都是摆设，只有在别人视察的时候才会派上用场。
　　工地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着，简单的说了一下老胡的病情，小北一行人又都去工作了。可是小北却怎么也忘不了刚才那一幕，然后行尸走肉般的完成着手头上的事情。来到强力纺织厂，比之前晚了点。小西没有抱怨什么，安静的在那等着，踢弄着脚下的小石子。
　　“等了好久了吧！不好意思啊！”小北先开了口。
　　“没有，只等了五分钟。今天有什么事情吗？”看着小北一脸严肃的苦瓜脸，小西试探性的问着。
　　“没什么，只是路比较远。走吧，上车。”小北现在还不想去说胡叔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要以怎样的一个角度去说。当事人？旁观者？所以还是不说了。
　　一路上小北的话明显少了，小西也感觉到了。有时候，我们想把自己的不开心隐藏起来，却怎么也瞒不过一些人的眼睛。小北是一个比较缺少安全感的人。他会先了解对方的攻击能力，然后把他置于自己可以防守的范围以内。
　　这是自他们认识以来最为沉默的一段旅程，沉默的让小西感觉小北像另一个人，其实每一个人都有很多面，只是在不同的情景之下展现不同的面。

　　回到家里，小北安静的就像哑巴一样。以前父母就是因为有安全方面的担心才不让小北去干农民工。那时候自己觉得父母想多了，而且不论干什么工作都会有危险，然后固执的去做了这个工作，并且瞒着他们。
　　而现在父母要是知道了，会有怎样的反应。现在，自己还会像之前那么坚定吗？
　　第二日，小北还那个时间来到这里。等待，等待的人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想着的是接下来的行程。
　　在这个时候，小西选择在一旁默默地观看着。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这一幕，这个时候她能在小北的眼神里读懂他的情绪，或专注的盯着女孩，或怒气的看着男孩，却没有像今天神情呆滞的看着前方。
　　坐在车子的后面，小北先开了口。“我今天晚上可能不过来接你了，你自己回去可以吗？”小北征求着小西的意见。
　　“没问题的，你忙你的事情去吧！”小西说着没什么，心里却介意的要死。为什么小北会变成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吞噬者小西的好奇心。小西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她不愿多问，而现在就像这件事和自己有着莫切的关系。
　　“你今天有事吗？”小西想了好久，才声若蚊蝇的问道。
　　“今天去一个工友的家，昨天他出了点意外。”小北似乎不想提及这个话题，对于小西，小北觉得这是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小西问了个让小北有些惊讶的问题。不长时间的相处，小北大概知道小西的为人，但对于这个问题却没有料到。
　　“可以”简单的回复之后就是沉默，小北凭借着脑海里面的记忆在专心地找路，小西也不想打扰。和有些人相处，很多时候是一种丰富的安静。自己想的那些事情，他已知道，又何须开口呢？
　　看见门前的池塘，小北确定了这是老胡的家。一个中年妇人在门前忙活着，小北有些胆怯的上前询问。“请问这是胡石银的家吗？”
　　“是的。请问你是？”
　　“哦，我是他工友。知道她受伤了所以过来看看他。”小北很简略的说明了来意。
　　然后妇人便把小北和小西领到老胡的房间。这个时候小北才仔细看了房子，这是一个老房，农村中最为常见的两层小楼，有点简陋，但是很干净。老胡住在楼下的房间里面，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大衣柜和家里最值钱的电视机以外几乎就没有什么家具了。
　　“老胡，你工友来看你了。”妇人扯着嗓子喊道，到了老胡的房间，小北和小西各自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床边。
　　“今天你没去做工吗？”老胡看见小北多少显得有些惊讶。或许他觉得旷一天工，只是特意来看他实在没什么必要。
　　“老胡，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小北还是首先关心老胡的身体。老胡的头上还是缠着一层纱布，没有昨天的血迹斑斑。
　　“没事，死不了。”老胡有些抱怨，对于这样的家庭，生病无疑是最棘手的事情。
　　“别瞎说话，什么死不死的。你活着都不怕还怕死吗？”小西打断老胡的话，在小西的眼里，死要比活容易的多。小北则在一旁看着小西。突然觉得她是这般可爱。“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朋友，说话直，别介意啊。”小北连忙给小西打个圆场。
　　老胡只是报以微笑，能亲自过来看自己老胡觉得这份情谊已经够重的了。
　　“老胡，你这次受伤会有保险吗？”现在经济状况无疑是最棘手的问题。
　　“没有买保险，即便买了保险他们也不会真的赔多少的。”语气中有些无奈，无奈的已经不相信这些东西了。
　　“那老板他们过来了吗？”小北继续问着，他不相信这样的受伤要让老胡自己承担。
　　“没有，即使他们来了也只是走走形式。不会真的有什么帮助的。”让小北失望的回答，老胡失望的语气也让小北都感觉到了失望。
　　“那这次受伤要你自己全部承担吗？”小北就不信这个邪了，继续追问着。“不是他们的安全措施没做好吗？为什么要让你自己来承担呢？”小北有些失去了理智的说着，应该是吼着。
　　“自认倒霉吧，你以后工作的时候注意，别像我一样。”老胡笑着回答，云淡风轻的笑着小北的年轻气盛。其实自己又何曾没有这样的年轻气盛呢？
　　“你可以采取法律的手段，起诉他们。”小北的眼睛里闪闪发光，仿佛在漆黑的夜里看见一丝光亮。无论是课本上还是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小北也就这么的相信着。
　　老胡没有回答，他理解小北，但只是理解。
　　“小北，老胡要多休息。别这么激动”小西默默地在一旁看着，然后拉了拉小北的衣服。小北被小西这么一说，自知失态，没有多说什么。接下来无非聊着工地的事情，毕竟有年龄的差距，共同的话题无非也只是那些工作上的事情。坐了一会，小北便告辞了。临走之前小北留给老胡的媳妇200元钱。虽然她开始坚决不要，但后来在小北的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便也接受了。毕竟现在是需要钱的时候。
　　回来的时候，小西还是那样的坐在小北的身后。“你为什么留下那100元。”小北问着小西，小北看见在自己和老胡媳妇聊天的时候小西偷偷地把100元放在桌子上。
　　“因为他们需要钱，而且全部让他们承担这场意外对他们是不公平的。”小西只是很简单的说出了当时的想法。
　　“是啊。对于他们来说是不公平的。可是这个世界公平的事情太少了。”小北对着小西说，或者是对自己说。
　　“你刚才和胡叔说话的时候有点激动。”小西指出了小北的失态，而且以她的了解，小北很少会这么激动。仅仅只是替胡叔打抱不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