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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二十章 ...

  •   是夜,星收月隐,只余淡淡光华,室内,灯火摇曳,女子手握毫笔,分明的骨节光滑剔透,正下方是一张平铺的图,笔尖过处,图上便多了一处标注,图旁散落着十余张字条,每一张字条皆写着地名,那是暗轩所排除的地方,柒瑟凝神于图纸上,为今还未勘察的只剩下炎塞的火镜与黎宕的疏邑,浓黑的墨在这两个地方上凝聚成圈,柒瑟的眼中烛火跳跃如舞。

      “扑腾”一声,有东西撞在窗户上,接着是“咕咕”的声音,掷下手中的笔,柒瑟移步至窗口,她所等待的消息已然到来,打开窗扉,白色的信鸽仰首而叫,脚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管子,取出管中的字条,摊开,“火境”两字已经是一个最好的证明。将纸条置于火焰中心,片刻已成灰,火境,实不符名,没有炎热如火的环境,而是一座雪山,即使是山麓也是常年冰雪堆积,无浓妆淡抹点缀,只是一片茫然之色,四季不化,看来这趟行程不会简单了。

      须臾过后,书房内一片黑暗,走出书房,已是月上中天,拖沓着的影子,一如某些附骨而生的东西,耗费如此的心力只为找寻一样东西,这值得吗,寂静的夜晚就像无声的质问,薄唇轻抿,碎华的清冷之色铭刻在墨色的眼中,柒瑟,本不是一个受世俗观念影响的人,对于自己所思、所妄,就应该尽一切手段去达成,本就是一个凡人,无私奉献之类的与她不符,她所关心的人,可以为之毁天灭地,弃世灭俗。陌生人,就如风中黄沙,无丝毫关联,生死又与她何关。柒瑟也从不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她的情太贫乏,贫乏得只能维持一个人的情感,多余的,已是分毫不剩。

      无意识间,柒瑟已经走到门口,抬头才发觉自己走到了柒染这里,收回碰到门的手,柒瑟转身欲回自己的房间,只是手在收到一半的时候又停了下来,轻轻推开房门,一张睡颜毫无预警地出现在眼前,端详着自己所熟悉的容颜,这眉,这眼,周围的喧嚣无形中已被隔绝,不悲不喜。忽然,榻上泛着微微的震动,借着月光一看,原是柒染动了一下,锦被也随之滑落,若隐若现间可见精致的锁骨与玲珑的身躯,不知是谁胸腔处若有似无地跳动了下,在这个夜里。

      将被子扶了起来,站了约半刻钟柒瑟便推门而去了,掩门时亦是不漏声响,当门将从外面洒进来的光线都遮挡时,黑暗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眼睛的主人凝视着门口,似要穿透房门看出个什么来。柒染并没有睡着,确切的说是柒瑟推门而进的那一刻,柒染就已经醒了,这已经成为一种本能。记忆、表象、眼睛都会欺骗人,唯有那种从骨子里,从心里衍生而驱使人行动的才是真实不虚假的。此时,柒染眼中依稀存着残留深沉,抱着被子的手多了几分力,柒染从不否认在某些时候自己看不透柒瑟,而且又是当她故意隐藏情绪的时候,刚才闭着眼时柒染分明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波动,但随着柒瑟后来的动作,那些情绪也随之悄然无波。

      几日后,火境边缘的一个小镇,两名穿着白衫,容貌尚算清秀的女子走在人群中。“姐,这些人也是……”暗中观察着人流走向的女子——柒染问道。“染,你的猜想没有错”状似不经意地看看,实则已将周围的状况暗记在脑海中的柒瑟回话。从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以及一言一行所流露的气息来看,不是非富就是即贵,望了望隐约可见的雪山,能找到这个地方,恐怕手段也不一般,只是,能到达顶峰的又有几个人呢。

      正在行走的柒染猝不及防的被一股冲击力撞倒在地上,顺着柒瑟的手站了起来,这才得了个空仔细打量将自己撞倒的人,淡青色的衣衫勾勒出女子清雅的气质,未施粉黛的素颜,身上也没有多余的装饰,一个很干净的人。观之将青衣女子扶起来的男子,紫色长衫,高束的发髻,与浑身隐约流露的贵族之气,柒染眼波流转似是想到什么,不得不说这个两人很般配呢。

      “抱歉”紫衣人略为低沉的声音,“无碍”这是柒瑟的声音。许是柒瑟的声音过于冷静,让紫衣人顿生好奇,抬头见,两双同样深沉的眼睛对上了,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两双眼睛又若无其事的移开,然后默契般地各自带着身边的人离开。擦肩而过时,两人都只有一个看法,同一类人。

      到达火境时,附近已积聚了不算少的人,加之火境车马难行,所以要攀上顶峰只能依靠脚力,周围有些公子哥和娇气的大小姐们还未开始登山就已开始咒骂不叠“混蛋,不骑马,你让我走路”“什么,要自己爬上去,如果我有损伤……”,不得不感叹人生如戏,这些人哪还有平日的优雅庄重,事情至此,有许多受不得苦的人驾车原路返回,留下的只有稀稀落落的几行人。

      脚下的积雪淹没至小腿肚,幸以二人脚上穿的是金蝉丝所制的长靴,双脚才未在低温下冻僵。由于山坡持续降雪,因此路不是很好走,加上迎面而来的冷风,前路更加难行。“沙沙”的脚步声伴随一路,静寂与苍茫的世界,看不见时间流动的痕迹,看不见出路的那一段,就像笼中斗兽,似乎连思想都要变成一片空白之时,突兀的、不属于这宁静天地的声响惊扰了快要沉睡的色彩,霎时,眼中凝固的画面流动了起来:穿着华贵的少女,身材魁梧的保镖,高贵与卑贱泾渭分明,少女是柔弱的、高贵的、任性的,习惯于众人的宠溺,所以理所当然地要求,理所当然地任性,摔倒在地的少女在保镖的扶持下站了起来,俏丽的脸因发现所有人都看向她时染上一层不自然的红晕,或许是羞恼,也或许是丢了面子,少女打掉了保镖伸向她的手“我受不了了,不走……”“了”字未完,本就没有站稳的身躯在没有外力的支撑下再次倒在雪地。

      一些人看了这些景象难免忍不住笑意,这又使得少女的怒火再次上升,跺着脚命令道“你们不准给我笑”,一名男子站了出来,趾高气昂的说“你凭什么命令我,少爷我想笑就笑,你管得着吗”, “你、你、你……”少女手指着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什么你,没想到还是一个结巴”男子故作可惜的摇头。受不得委屈的少女指着保镖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我受到欺负吗,难道要我告诉父亲你们才肯行动” ,受到少女的命令保镖们立刻夺至男子身边,显然男子也是一个富家子弟,身边所带的随从并不比少女少,一群人就在那儿打了起来。

      围观之人津津乐道地谈论着,脚下细微的感觉也让他们抛之脑后,即使如此仍有人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感觉,那就是置身事外的柒瑟和柒染,两人眼睛同时看向一个方向,山坡的雪正以肉眼可查的速度流动,不下眨眼的功夫,铺天盖地的雪滚滚涌来,欲将万物吞没,觉察到势头不好的人也开始东躲西藏,一时间,喊声、惊叫声一片,而这些声音又使得雪崩更加严重。

      尖叫声令柒瑟微微皱眉‘愚不可及’,不加理会那些自找苦吃的人,柒瑟横抱起柒染施展轻功极速跃动,脚点过雪地,眼见着雪就要倾盆而下,柒瑟终于找到一个比较有层次感的坡,抱着柒染跳向坡后,来不及嘱咐一句,柒瑟将柒染压倒在身下,两只手臂撑在柒染身子两侧,披风恰似帐篷顶一样在柒瑟背后支开,将一切隔绝开来。雪像潮水一般漫了过来,浓重的压迫感堆积在背上,带着令人窒息的威胁,背后越来越重的感觉提醒着柒瑟必须尽快想出办法,柒瑟卸掉运在全身的内力,将它们全部灌注于两只手臂,微腥的感觉从喉管涌出,柒瑟强制压了下去。

      黑暗,无穷尽的黑暗,在如此情况下,只有彼此的气息在周围浮动,柒染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任何不注意造成的后果并非她所能忍受,伏在她身上的人,在她有记忆以来就存在的人,柒染不喜欢眼泪,也从未哭过,绝情也好,无情也罢,她只是做她想做的而已,也是在今天柒染尝到了泪的味道,无声无味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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