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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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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此狭小密闭的空间中,浅浅的呼吸清晰可闻,一丝一缕交织成曲,时间过去了多久,已是不知。背部的雪融成了水,沾湿了一大片衣裳,冷得已察觉不出一丝温度,急促的呼吸昭示着空气越来越稀薄,长时间持续着一个动作,四肢就像脱离了意识一般独立存在。
柒瑟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全身的意识从新回到身上,反手一掌破开身后的积雪,左手顺势拉起柒染破雪而出,冰凉的空气争相涌入肺部,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流出,滴在纯白的雪上,霎时盛放如梅。一口血吐出后,全身的力气刹时流逝,眼前的景物也模糊不清,削瘦的身影摇摇欲坠,随后就是一片黑暗接踵而来。
靡靡之音源源不绝,悠然超脱尘世,似春雨过后初放的小荷,似禅房中的缕缕淡烟,一花、一叶便可自成一个世界,红尘本是苦,若可放下舍得,自然是浮生如荼,种种看来,不过是我之眼所见之大梦。“施主”在佛前躬身而站的灰衣僧人转过身“既是通达之人,为何不放下?” 凝视堂上那尊巍然不动的佛像,无悲无喜,无怒无嗔,只那俯视一切的姿态让人倍觉渺小,“为何而放?”依旧直直凝视佛像,女子似质问,神态未曾带着对神佛的谦卑恭敬。
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淡淡檀香飘散,僧人眉眼间隐隐带着对众生怜悯之意“施主,须知种种妄念皆由执念起,种种化相皆由心生,俗物之外,心若不动,万物于己终不得挂,施主亦是深知,何苦陷入层层负累之中。”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亦笑世人看不穿”佛前凝视的女子绝美的容颜在檀烟中飘忽不清,梵音浩繁,恁凭如此,青丝不改。女子走出层层烟雾,虚幻的容颜真实起来,素手轻抬,右手掌上斑驳的血迹自成妖娆,亦让僧人清楚地看见那几抹血色。“阿弥陀佛”僧人收回目光,闭上眼轻声呢喃,四个字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似叹息,似空吟。
“莲花座,佛音和,半句箴言半清浅,坐亦苦,行亦难,种种几般为何牵,痴儿笑愚儿愁……”音渐形消,何来刚才之景。女子笑,不明深意“奈何天,何为地,几瓣红莲根不系,笑人事,绝阡陌,古道幽幽陌生客,既相逢不相知……”
话音没落,世界逐渐剥离成黑色,虽能感知外界,但意识依旧未能主导身体,柒瑟口中被喂进一粒晶莹的药丸,只是药丸久久哽咽在口未能入腹,忽而一样温软的物事滑入口中,借着一同渡来的水硬是将药丸逼了下去。药丸入腹,暖意由腹部传入四肢,柒瑟悠悠转醒。入眼即是黝黑潮湿的顶部,身下柔软的狐裘隔绝了冰冷的地面,撑起身子,细微的响动让柒染回身,将手中细碎的树枝抛入火堆中,柒染快速地扶住了柒瑟。
柒瑟望向洞口,外面细雪纷飞,未有停止的迹象,“染,外面怎样了?” “雪崩已经完全停止了,不过道路也被埋得差不多了”至于那些人,柒染眼微眯,死活就难说了,但如果死了那倒更好了,柒染星眸闪着恶趣味的光芒。“窸窣”闯入洞中的两人将身上的雪拂去,抬眼间,恰好与柒瑟与柒染望过去的目光对了起来,双方眼底都划过一丝了然,移开目光,两边都各自忙着自身的事情,一时间,山洞里的四人自成两个互不干扰的世界。
时间在两方人的动作中逐渐流失,本来细密的雪也下得稀稀落落,火堆中的火也渐渐减弱,随着最后一丝火熄灭,柒染随即说道“姐,是这个时候了吧。” “走吧,现在时候差不多了。”随即带头走出洞口。雪崩过后的雪面算不得十分狼藉,但也说不得简单,被雪冲刷下来的枯枝断木就那么直立在雪上,中间间或夹杂着一些碎石岩块,一脚踩下去,能否及地还未可知呢。扫视着障碍横生的雪面,一块木头吸引了柒瑟的目光,一掌拂去,木头掉落在两人身前,柒瑟抽出别在腰间的软剑,刀光剑影闪耀,多余的木屑散落在初具形状的木头边上,片刻之后,一种类似于雪橇的东西呈现出来,不过较之一般雪橇,这块显然大了一些。
世语“火境高悬,其势如虹,其巧如织,一滴白雪半残纱,烟笼雾,雾笼纱,半迷踪,半道隐,雪中火,眼中山”。上天是宠幸着两人的,残照下,一条忽明忽暗的光线铺着在雪地上,蜿蜒地延伸向远方,双双对视一眼,她们终于知道为何许多上山的人寻不到陌沚的因由了,这是需要机缘与时机的。脚下踩着撬,用内力掌控着方向沿着光线指引的尽头前进,雪渐浅,两人终是弃了撬徒步而行,而道路越见偏僻和狭窄。
倏地,二人同时止住了脚步,因为光线在一处断崖边断开了,脚尖轻轻勾住石子往悬崖处一带,只见石子顺着悬崖的趋势往下跳跃,两人久久凝听仍未见一丝响动,不知石子已经下降了多少米,终于听见漆黑的崖底传来一声清脆的“叮咚”声,微微勾唇,未曾想这个崖底如此深不可测,柒瑟眼眸望向柒染,作无声地询问。
眼中描摹着悬崖的构局,看见在悬崖边翱翔的雪鹰柒染眼中点点星光闪耀,回以柒瑟一个自信的笑,柒染俯身建起一块石子,手腕一扬,一只雪鹰便被打到预定轨迹,柒染足尖轻点过雪面,向悬崖那边掠去,半空中,借助雪鹰这个支点,柒染稳稳地落在地面。
远远地望着已安全落地的人,柒瑟眼中流动着浅薄的光彩,亦是身形一飘缓缓落在柒染身旁。循着线索向前,展现在二人面前的是如水月洞天一般的景象。此时已是月上中天,清浅的水色荡漾,隐隐约约透出一两点幽蓝的光圈,水面上漂浮着许多不知名的物体,细细一看才发觉这些竟是未开的花,在这极地里能生存下来的植物,想来也便只有陌沚了吧,喜色用上柒染的眼眸,可惜只是这些花还未绽开傲人的风姿。
眼见柒染的欣喜之意转为可惜,柒瑟言道“便是等上一等也无妨,这花期已是近了”。
“好”,柒染伸手从身上拿出一个酒囊,“良辰,美景,此刻当不缺好酒才行”说着语气转向柒瑟“姐,对吗”。柒瑟未出言拒绝,一切只要眼前之人开心已是足够了的,看着柒染从袖中取出两只酒杯,柒瑟接过酒饮下,暂时抛开了一切烦扰之事,只为留下一个澄澈的心境陪伴柒染,于她,这便是唯一的念想了。
怀揣着各自不同的心情,但有一点是永远相同的,那则是对身旁之人深深的眷恋,二人静静地等待着花开,因为她们所等待的不仅仅只是花的开放,而是彼此心底最深的想望。月光泄在花上,花瓣微动,轻轻地舒展开来,摇曳着,抖落满池光华,醉了天地,惟愿此时此刻,此生此意,若此足以。
细微的脚步声昭示着又有人的到来,转头,一青一紫,柒染对柒瑟勾唇“姐,这算缘分吗”。
柒瑟放下酒杯,清冷的眸抬起复又低垂,缘分吗“你说是就是了,说不是亦然”。
远处的两人趋近,紫衣人先开口“二位,亦是为这一美景而来吧”
柒瑟颔首“既是美景,当得一看,须不枉此生”
四人同是有感,轻笑,不再言语,美景须得宁静的环境来欣赏,眼前,陌沚之姿越发绚烂,仿佛开出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