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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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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凌光星君要娶亲了。舒曼疏得到消息去看文琼,却看到一身蓝衣的文琼静静立在枯败的紫藤花架下,不知在想些什么,看到他来也没像往常一样招呼他喝茶,只淡淡笑了声,道:“你也是来贺喜的么?”
舒曼疏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苍白的笑脸和黯淡的眼眸,文琼被他看得不自在地别开头,幽幽地说:“听说是龙族的公主,很美,和他很配。前些日子看过她的画像,温婉的女子,他一定很喜欢。有一次,好像很久了吧,他和我说过,他喜欢温柔的人,喜欢穿水蓝衣衫的人,喜欢明亮眼眸的人,那个公主恰好是这样的女子,我真为他们感到高兴……”
有晶莹的水珠从他的眼中滑落,又被他急急擦去,脸上还是带着温和的笑:“反正我是要离开的,这样也好……”
傻瓜,他怎么会舍得放你离开呢?温柔的,喜欢穿水蓝衣衫的,有着明亮眼眸的那个人就是你啊,文琼。说过要他后悔,其实最先后悔的那个人是你自己才对吧,笨蛋?
凌光星君的婚宴上,只要是六界有头有脸的神仙几乎都到了,就连佛祖都派了人来送了贺礼。舒曼疏坐在座位上,懒懒的听曲喝酒,百无聊赖之际,目光定在前方一个白衣身影身上,那样玲珑剔透的气质除了容洛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身子蓦然僵硬起来,墨中带些蓝的眼眸紧紧盯着那个身影的一举一动,就连那人的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觉得是一种出尘的美。那边似乎感觉到了他炙热的目光,微微回转头看了他一眼,却是凌冽如剑。
舒曼疏却不在乎,他还肯看自己,哪怕只是一眼,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欢喜。
这么久都没看到他,真有些想他了。是真的相思,在一起的时候还不觉得,分开以后却感到思念如噬骨的毒药,让人上瘾。
真真像是戏文里念的一般: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
这厢舒曼疏只管盯着容洛在细细端看,那厢凌光星君已携着龙族公主碧水走了进来,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碧水公主真是天地间最美的女子,和丰神俊秀的凌光星君站在一起,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不是。据说,这门亲事是凌光星君自己提出来的呢,能被凌光星君看上的人能不好吗?”
“这下可又要有多少仙娥碎了心呦。”
舒曼疏听得有趣,微微翘了唇角,等着看好戏。这个凌光星君还真是幼稚,以为通过这种方式就可以试出文琼的真心,岂不知这样做只能将他推得更远而已。
但是,说起来,自己又能高明多少呢?偷眼看了一眼对面的容洛,舒曼疏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像个毛头小伙一样等在人家门口的自己不也是幼稚得像是耍赖的孩童吗?
文琼果然没有出现,凌光星君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却一再推迟行礼的时间,底下的众仙家都开始窃窃私语,最后就连天帝都忍不住开口询问:“凌光星君,吉时已到,还不要行礼么?”
凌光星君扫了一眼门口,淡淡道:“无妨,再等片刻。”
再等片刻又如何?就是再等一天也不可能等到文琼现身。舒曼疏轻轻摇头,悠悠然摇着手中玉骨折扇,那边扫来一片风雪,舒曼疏立即合上折扇,讪讪笑着看了过去,却只看到一道雪色衣衫。不禁颓然地收回视线。
这时门口的方向急急跑来一人,看到凌光星君倒地就拜:“星君不好了,文琼跳下诛仙台了。”
这下不但凌光星君骤然变色,就连舒曼疏也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文琼口中所说的离开竟然是这种方式的离开。
诛仙台,跳下就是魂飞魄散。
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向镇定自持的凌光星君扯下身上红衣,扬手间已成碎片,再看时,哪里还有凌光星君的影子。
天帝惊了,众仙家惊了,新娘子更是惊了。
舒曼疏却是管不了这许多,疾风般赶往诛仙台。
“文琼,文琼,文琼……”
远远地,是谁在撕心裂肺地唤着谁的名字?又是谁在声声说着后悔,泣血如同人间的杜宇?魂飞魄散的是谁?带走的又是谁的灵魂?
“星君。”
“他恨我,恨我不肯给他真心,但是,他怎么会不懂得,我的真心早就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给了他,那个有着明亮眼眸的少年。他说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我后悔。他可真是狠心,一点改过的机会都不给我。”骄傲得如同天际最为明亮的北辰星的凌光星君此刻跪倒在诛仙台前,声声言悔,“文琼,我后悔了,我喜欢你啊,只喜欢你啊……”
舒曼疏慢慢转身,对着眼前雪衣乌发的男子一字一顿地说:“我猜,文琼一定后悔了。”
容洛不做声,雪瞳里万年不变的风雪似乎小了些许。
舒曼疏与他擦肩而过,悲凉的话语送入他的耳中,沉入他的心底:“容洛,我也后悔了。”
“我也后悔了。”舒曼疏倚在墨离的身上,语调微乱,“你说,文琼是不是很傻……他居然……居然从诛仙台上跳……下去,他不怕魂飞魄散……你没看到,凌光星君懊悔的脸……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连自己的爱人都保护不了,你说,他是不是该死?呵呵,墨离,我……是不是该死?要是容洛也这样惩罚我……我一定逆天救他,逆天……没有了他,我就算是逆天又如何?”
墨离看着怀中醉得迷离的人,轻轻叹了口气,情之一字,果然是人是神都无法掌控啊。就算是天界最为尊贵的太子,未来的天帝陛下又能如何呢?
只是,这一次,对他来说未曾不是一件幸事。
宸宫的风景万年如一日,舒曼疏摇着折扇指挥天奴给园子里新种的桃树浇水施肥,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太子?”
舒曼疏回头去看,原来是命格星君,遂点头道:“星君今日怎么有闲来我的宸宫?”
命格星君看了他半晌,道:“昨日在凌光星君的婚宴上看到太子和圣手琉璃,突然想起一段往事。”
“哦?什么往事?”
“也没什么,说起来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太子殿下下凡,呃,正碰上圣手琉璃历劫,不巧遇上了,使得圣手琉璃的命盘大变,那次可是使得圣手琉璃吃了不少的苦,整整转生九次才恢复仙身。”
舒曼疏神色大变,急急扯住他的衣袖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还有,他是历的什么劫?”
命格星君被吓得倒退一步,慌忙静心答道:“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那次圣手琉璃历的是情劫。”
“情劫?”舒曼疏的脸色阴沉的厉害,声音却是愈来愈低沉晦涩:“是他么?被我逼着吃下噬情的少年,是容洛么?”
那天,他用那样狠绝的目光看着他,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吃噬情?”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就是那个逼着他忘记的人,他一直都在报复。
那个时候,他逼着他吃下“噬情”,不顾他的哀求和眼泪,像一个睥睨天下的王,冷冷的宣判着他的死刑:“我最讨厌拖泥带水的人,你我缘尽,还是忘记的好。”
他跪倒在他的身下,抱着他的裤腿,哀哀的恳求:“不要,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不要我,疏,你说过的,你最喜欢我,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不要让我忘记,不要封存我的记忆。我喜欢你啊,疏,你是我的唯一啊。”
少年单薄的身体匍匐在他的身下,却换不回他的丁点怜惜,他只是慢慢俯下身,抬起少年的下巴,修长的手指抚过少年含泪的脸庞,笑得云淡风轻:“可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没了利爪的小猫还有什么乐趣?”
欢爱不再,昔日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在这一刻,在他说出“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这八个字的这一刻,全都飞灰湮灭。
“我,要让你后悔。我诅咒你永生寂寞,永失所爱。”少年吞下药丸,一字一句说得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