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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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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跑去桃花林,却被挡在外面,一向笑脸相迎的甘草语气淡漠地解释:“公子闭关了,说是不许任何人前去打扰,舒公子请回吧。”
“那你家公子要闭关多久?”
“这个甘草也不清楚,公子说往事种种譬如昨日死,希望舒公子以后都不要再来找他了。”
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明明昨日还在一起浓情蜜意,抵死缠绵,今天就拒而不见,划清界限。如若不是身上还留有昨日欢爱的痕迹,他几乎要怀疑昨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梦。
但现在能做的也只是等待。不能见到容洛,却可以坐在门外等着。日复一日,舒曼疏渐渐成了桃花林外一道独特的风景。偶尔会有路过的行人,间或同他答话,“公子坐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进去呢?”
舒曼疏不疾不徐地摇着手中玉骨折扇,苦笑着说:“我被我家娘子赶出来了。”
路人就同情的安慰他:“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哄哄她就好了,两个人之中总要有一个先低头的嘛。”
舒曼疏眯着眼睛笑得开心:“多谢,多谢,我定会好好……哄哄他,兴许明天他就肯见我了呢。”
或者是在黄昏,狐王墨离抱着酒坛子来找他,边喝酒边下棋,还不忘调侃他:“这还是天界那个骄傲跋扈的太子殿下吗?如今怎么也会在别人面前低头啊?”
舒曼疏苦笑:“你就别再落井下石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他这是在生我的气,至于他在气什么我竟然都不知道。”
“你……”墨离欲言又止,“这次,不会来真的了吧?”
舒曼疏摇头,笑得张狂:“谁有这个资格能得到我的真心?我只是,不想在游戏结束之前认输而已。”
蓦然回首间,张狂的笑僵在脸上,对面的男子白衣乌发,眼眸中万年不变的风雪,不悲不喜,无情无欲。
“容洛,我……你听我解释,我……刚才……”未完的话语在那双寒冰一般眼眸的注视下失却了说下去的勇气。到最后就连眼神都不敢再交汇在一起,默默低了头,看向一旁的墨离,墨离眯着一双狐狸眼无辜地看着他,眼底满满的全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以后,不要再等了。”碎玉般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淡漠而疏离。
一如那日初见。
“站住!”舒曼疏疾步上前,扯住他的衣袖,亦是有了微薄的怒气,“好好的,为什么要这样?”
“放开。”
“我只是玩笑话。”
“放开。”
“你不信我?为什么不肯听我解释?”
“放开!”
“我并没有骗你,你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吃噬情?”
“……”声音哑了,想好的语言集体失声,只能徒劳的想要解释,想要挽回,“我没有,容洛,我不打算……”
容洛冷冷地看着他,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天界太子舒曼疏,骄傲跋扈,肆意玩弄人间情爱,不信真爱,亦无真心。每征服厌倦一人,即喂其噬情。噬情者,噬人感情也。如此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的行事作风倒真是同太子你相符。只是,这世间,不是谁的感情都是你能够肆意践踏玩弄的。想要得到别人的真心,自己不付出真心又怎么可以呢,我的太子殿下?”
“游戏结束了,日后,我和你再无瓜葛。你,走吧。”
舒曼疏不动,墨中带些蓝的眼眸中映着一片万年不变的风雪,不悲不喜,那样一个冰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将自己的真心给别人?错的,其实是他舒曼疏才对吧。
震破霄云的笑声蓦然响起,舒曼疏的语气落寞悲凉:“容洛,枉我自认聪明……却不想,那个最聪明的人是你才对……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明明知晓一切,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会作戏的是你容洛才是……现在,我若说我对你已经动了心,怕是你也未必会信。”
容洛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默然无语,只转了身,径自踱步进了桃花林。舒曼疏看着他的背影,手中折扇几乎捏碎,脸色阴沉得可怕,身体却是不停颤抖,箭一般的墨蓝眼眸冷冷射向笑得开怀的墨离身上。墨离打了个冷颤,识相的止住笑:“不关我的事,刚才那个情形你也知道……”
“我知道。”舒曼疏的笑里带着浓浓的苦涩,“他这回,是真的不会原谅我了吧。”
“不是说,只是一场游戏吗?”
“游戏?”舒曼疏朗然大笑,“现在我倒是真的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我虽傲然却也不是输不起之人。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是游戏了呢?”
是上元节那销魂的一晚,还是再见那人给予温暖怀抱的暗夜,抑或是桃花林深处那人第一次绽放倾城微笑的那天,还是更早,江南三月的雨中那人一身雪衣,清冷如同北极万年不化的冰雪模样就已深深烙印在内心深处?
自以为永远都是游戏里最理智的那一个,没想到,从一开始,自己都不是那个执棋的人。那人万年不变的风雪眼眸,不悲不喜,无情无欲,就算是天界最尊贵的太子又如何,那个人分明是没有心的。他怎么忘了,他不是普通的人,他是佛祖座下的琉璃灯,早就在几万年以前就已经看破情关,无求无欲。
那个时候,文琼说过的话还一字一句记在心间:“太子,你还是不懂情爱呵。只是日后莫要后悔的好。”
一语成谶。
曾经的他还笑曼青的傻,竟会舍弃自己的尊贵去爱上一个渺若浮尘的凡人,就算他们能在一起又能怎样,他们口中许下的相伴一生的誓言,也只是弹指一瞬间而已。
但是,曼青说:“就算下一刻就是天塌地陷,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是以后几万年寂寞岁月里最珍贵的回忆。”
是呵,就算明天那个人就成了冥间一缕幽魂,可是毕竟他们曾经在一起过,以后的不老岁月里,因为有了这一段幸福的回忆,也不会再觉得孤单。
原来,傻的那个是他,是他天界金尊玉贵的太子,舒曼疏。
枉他还信誓旦旦的在文琼面前夸言:“文琼,什么叫做真心?我又不需要,也从来不信。”
真真是天地间最大的笑话。
舒曼疏来找文琼喝酒,文琼的脸色比上一次更加苍白,身子也瘦弱的厉害,倒是让他吃了一惊,“怎么削瘦到这副模样?凌光星君责罚你了还是怎么的?”
“无妨。”文琼勉强的对他笑笑,“是我不好,惹他生气了。他不过罚我在玉辰宫外跪了几个时辰,不碍事的。”
脚却是软了,几乎跌倒在地上,舒曼疏皱着眉扶住他,伸手去撩他的裤腿,文琼要拦却被他一眼瞪了回去,只好讪讪的收回手,任他将裤子撩到膝盖处,舒曼疏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从膝盖到小腿肚,到处都是淤青,有的都开始泛紫。
“别看了。”文琼坐在他怀里,轻声说,“我没事,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被我一个小小的天奴挑衅,不怪他生气。只是,这样的日子或许也没有几日了。”
舒曼疏看了他一眼,慢慢地问:“你要离开?”
文琼将裤腿慢慢放下来,点头:“嗯。我说过,我什么也不会要,我只要他后悔。”
如漆的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刻骨狠绝,舒曼疏懂得,那是无数次失望后的绝望忧伤,那个时候,他虽然看不到,但他心里知道,容洛的眼中亦是有着刻骨的狠绝,那种狠绝让他害怕,但更多的却是后悔,因为,他必是下定了决心再也不回头。
清冷如凌光星君,不羁如舒曼疏,都不肯付出真心,不肯面对自己的心意,却都要尝到后悔的滋味。
曾经的不屑一顾换来今日的魂断神伤,亦是一种公平。
容洛站在桃树下,纷纷扬扬的花瓣飘落在他的身上,如同银白雪地上绽放的红梅,配着他如画眉眼,使得这一幕有着惊心动魄的极致美。
甘草刚刚又来汇报:“公子,舒公子又来了,就站在门外,这都守了一天了。”
容洛没有说话,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明白该怎么做。只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就再也静不下来。想着那个人还站在门外,书也看不进去,字也写不下来,连觉也睡不下去了。脑海里还在想着那个人悲伤的脸,还有那句:“现在,我若说我对你已经动了心,怕是你也未必会信。”
是不会再信。
也许别人不知道,但是他却清楚的知道“噬情”的滋味,那种什么都记不起,却又时时心痛的滋味,若不是亲身体会过,又怎么能懂?
那个人以为做过的事情忘记了就不必再负责,但是,他或许不会想到,那个被他伤害的人还记得,即便是经历了生生世世,也还会在见到那个人的第一眼悉数记起。
但是,为什么,明明得到报复的是那个人,疼的却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