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无花》年加

5、缘起5

　　康敏疼得冷汗直流，却因为第一次见有人这样骂自己儿子的，觉得这都是为了自己，深有受宠若惊之感，忙忍着痛说不碍事，小孩子这个年纪正是调皮的时候云云，青苗娘还是不住嘴的骂。

　　青苗爹不方便跟陶无花这样未出嫁的老姑娘说话，便穿了褂子，去外村请郎中去了。

　　青苗大姐想把陶无花扶到家里去坐着，被她娘一瞪，机灵地回家拿了条凳子出来。康敏坐在凳子上哼哼唧唧，两个小姑娘盯着她一个劲儿地猛看。陶无花二十三岁了，这个年龄若正常成亲的话，应该是儿女成群、容颜见衰了，可两个小姑娘自比于她，仍觉得惭愧不已。

　　康敏被她俩看得不好意思，强撑着笑了一个。青苗娘立刻道：“无碍了吧？”

　　康敏顿恼，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撩起裙子，卷起裤腿，露出血迹密布的腿来。只见膝盖正中皮开肉绽，凹进去一个窝，血水却把这个窝填的满满的，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青苗娘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得，浑身直哆嗦。康敏巴望着她能说句安慰的话来，她一张口，又是大骂青苗。

　　康敏为自己默哀三分钟，转向两个小姑娘：“你们方才是在做砖吗？”

　　小姑娘不好意思说话，只管点头。

　　康敏又问：“这样晒干了就能用了吗？”

　　小姑娘相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一齐摇头，康敏皱了皱眉，还要什么工序么？

　　她正要问，忽听一温润如玉的声音：“这位嫂嫂，请问袁煕村怎么走？”

　　抬头一看，却是个年轻白净的男子正在向青苗娘问路。

　　看他穿着一身普通的藏青袍子，带一盏白纱远游帽，身材略显单薄却不失风骨，容颜略染风尘却不失清秀，康敏顿时欣喜若狂，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古人！

　　她穿越那么久，见到不是短打扮的农民，就是武打扮的流氓，书上那些倜傥儒雅的读书人是一个也没见到。今儿见此一人，也算不枉穿越一场。

　　青苗娘似乎火气未消，对外人亦是不客气，凶巴巴地问道：“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那人掬了一礼，和和气气地说：“在下段衍泽，乃是厚城好生堂的郎中，应袁煕村的袁帙袁公所要，为他夫人治病的。”

　　“哪个问你这个了，我问你是怎么来的！”青苗娘火气好大，康敏是那种听到别人发火就胆战心惊生怕殃及到自己的人，她拉过裙子把露在外面的腿盖上，默默看着不敢插话。

　　段衍泽倒没有着恼，不卑不亢地说：“是袁公给的地图，可惜在下不擅长辨别山路，所以到此处迷了路。夫人请瞧。”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来，递给青苗娘。

　　这张纸放在袖子里，也不知随他走了多少路，竟叠得板板正正，丝毫没有弄皱。

　　青苗娘接过去看了看，就还给他了，再开口，就比方才客气了一点，“你既然是郎中，正好我们这里有个病人，你给她先医一医再去袁煕村，应该不迟吧？”

　　“这……”段衍泽面露难色，想了一下拱手道：“夫人请告知，从此地到袁煕村还需多久？”

　　青苗娘道：“紧赶慢赶也得一天光景。”

　　段衍泽道：“原来只需一天，在下看这村外崇山峻岭，还以为需要许多时日，所以方才有些犹豫，还请夫人见谅。既然夫人有吩咐，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青苗娘这才笑了笑：“什么全什么马的，你这文绉绉的，我们乡下人可听不懂。”说着让到一边把康敏亮出来，道：“喏，就是她。膝盖骨让弹弓打了一下，就流这么多血，你看看怎么办。”

　　“原来是位姑娘。”这话是给康敏的身份定位，未出阁的姑娘，那腿不是谁都能看的，段衍泽只瞧了康敏一眼，便低下头看着地面。

　　人家越是有分寸，越是有礼貌，康敏越不自在。她觉得自己很有古人味了，竟不好意思在男人面前露个小腿。

　　“在室外医治恐有不雅，请夫人将姑娘移居室内。”段衍泽温声提醒，青苗娘转了转心思，虽说就近，却不能让这小狐狸精进自己家的门，不说那晦气不晦气的了，若这回让她进去了，下回就不好意思拒绝了。不能开这个先河。

　　“那咱们把陶姑娘送回家去吧。小玉、小美你们把凳子抬起来，我扶着陶姑娘，郎中你在后面跟着。”青苗娘利落地指挥着，没有人拂逆她的意思，康敏坐在凳子上就被两个小姑娘抬起来，看着她们又累又热，虽然膝盖依旧疼得钻心，心里仍觉得不安，几次想下来，都被青苗娘误以为不安分，给死死地压住了。

　　还没到她家门口，楼上的狐狸就叫起来，狐头攒动地挤在一边，往下张望。

　　青苗两个姐姐害怕，不敢往前走，青苗娘让她们回家去，自己一个人把康敏扶了进去。段衍泽跟着进了屋，仰头望了一会子狐狸，问道：“莫非这些狐狸，都是姑娘所养？”

　　康敏仔细嗅了嗅，天天打扫的屋舍比她刚还魂过来时味道要小一些，却还是有些骚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腼腆地说：“我就是个养殖专业户。”

　　段衍泽笑了笑，道：“狐性疑，难与人亲近，又善妒，很少群居，姑娘一人养了这么多只狐狸，真叫在下眼界大开。”

　　康敏不好意思地笑笑。青苗娘道：“我们这山旮旯里的人以前从没听说过养狐狸的，郎中是城里头来的，可有听说过？”

　　段衍泽想了想道：“有倒是有，据传本朝太师温大人便养过一只九尾白狐，不过在下以为，白狐是有的，九尾白狐却只存在于上古神话中，多半是百姓缪传，不可当真。”

　　康敏附和着点点头，青苗娘却嘟囔道：“这世上真是什么怪人都有，好好的大官也不务正业。”

　　三人进了堂屋，青苗娘把陶无花放在椅子上，随意打量了一圈。虽然这屋子透亮，干净，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股子骚味，她还是不愿意多呆，催道：“陶姑娘快把裤子挽起来把，郎中面前，没什么好丢脸的。”

　　康敏听话地卷起裤腿，忍着痛没有抽冷气，只是忍不住问青苗他娘：“青苗小时候经常吃菠菜吧？”

　　青苗娘一愣道：“是啊，怎么了？”

　　康敏苦笑着摇摇头。

　　段衍泽放下药箱，先检查了一下康敏的伤口，简单清洗了一下道：“膝盖骨碎了一片，皮肉破损，陷入凹坑。”

　　青苗娘急道：“小孩玩的弹弓哪有那么大的劲儿，郎中莫要吓人！”

　　段衍泽抬头望着康敏道：“姑娘的膝盖是不是以前受过伤？”

　　康敏一下子被问住，当着青苗他娘的面儿，有点心虚。她首先想的是自己穿越之前，那个真正的陶无花是不是受过伤，却忘了自己刚穿越的时候，正是陶无花从山上摔下来，整条腿都绑着绷带。

　　青苗娘看她不说话，便道：“肯定是，半年前上山逮狐狸，从山上掉下来了，受了很重的伤，估摸着就是那时候伤的。这坑啊，肯定也是之前砸出来的。”

　　段衍泽道：“极有可能。此处伤口未曾长好，便再次受到重击，这伤口自然狰狞些。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姑娘宽心些。”

　　康敏很怕自己变成残废。现在四肢健全尚且如此艰难，若是残废了，那该怎么活下去？但听了段衍泽的话，她不由自主地点头。

　　配好了药，段衍泽半跪在她身前，提醒道：“这药对骨骼愈合有奇效，但是药性较烈，会很疼，姑娘若受不住，大可叫出来。”

　　康敏笑着摇了摇头，她是有些耐痛的本事的。

　　药敷上去最开始只是清凉，没料到，只过一分钟便开始疼，而且越来越疼，越来越疼，康敏死死抓着桌角，垂头咬着下唇。

　　青苗娘只见她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白，豆大的汗珠连连从额头上滚过，不消片刻，浑身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段衍泽位置比较靠近，连忙伸手将她接住，青苗娘一脸焦急地过去帮忙，连问：“怎么了，怎么晕过去？”

　　段衍泽也有些意外，把了一下陶无花的脉，拧着眉道：“她身子太虚了，受不住这药性。”

　　青苗娘飙道：“那你还用这个药？！”

　　古代大夫行医有四大法宝：望闻问切，依照段衍泽的判断，陶无花气色上佳，身子骨原应不错，纵受不住这药性，顶多也就是疼得厉害些，万不该晕倒。但他没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只告罪道：“是在下不对，在下只想着要医好姑娘这伤，必得日日观察着下药，若用此药则可一劳永逸……是在下鲁莽了！”

　　青苗娘恨不得抽他一耳刮子，两手托着陶无花却不得闲，只能骂道：“你个说话不盖脚后跟的死郎中，办事这么不靠谱，这人要是叫你医死了，你就得把命交代在我们商家村！”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给我点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