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缘起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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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苗娘恨不得抽他一耳刮子，两手托着陶无花却不得闲，只能骂道：“你个说话不盖脚后跟的死郎中，办事这么不靠谱，人要是叫你医死了，你就得把命交代在我们商家村！”
段衍泽道：“夫人不必担心，至多再发一场烧，烧退了，便无碍了。”
青苗娘呸了一声道：“你别打花枪哄我，我告诉你，陶姑娘要是好不了，你休想走！”
段衍泽不安道：“这位姑娘定然无事，可袁公的夫人却是危在旦夕，倘若在下去晚一日，只怕……”
青苗娘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道：“你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神医，难道她等不及你，不会去找别的大夫吗？倘若你又有什么‘奇效’的药，让别人送去也无妨，我看随便抓个男人出来，那腿脚都能比你快！况且，你那药若是和今儿用在陶姑娘身上这一样，只怕袁七爷不像我们这么好对付！”说完便把陶无花抱起来，放到里面卧室的床上。
段衍泽从未受过这样的冷嘲热讽，脸上一阵青一阵紫，却又不便和一个乡下妇人理论，心里想着反正今日天色已晚，原本就不适宜再行山路，在这个商家村耽搁一晚，那陶姑娘也该平安无事了，等明日一早启程便可。便没有言语。
青苗娘十分不愿在这狐狸窝里多呆，坐了片刻便坐不住，可陶无花不醒，她又不便离开，只好站起来随便走走。这庭院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由于院子里杂草不生，又显得特别干净，对比自己家里杂乱的情况，青苗娘觉得这简直不像人住过的家。
她决定以后给青苗找媳妇的时候，绝不找这么爱收拾的，否则跟她这个婆婆就太不搭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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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敏是疼醒的。那药在她身体里流窜，就像食人鱼一样，游到哪里，尖锐的牙齿便咬到哪里。
白狐舒舒服服地窝在她枕头上，蜷着身子包住了她的耳朵，就像一团毛茸茸的耳罩。康敏曾十分喜欢它这个姿势，因为冬天的时候特别暖和，而且很有安全感，可现在是夏天！
她伸手想把白狐抓开，手却颤抖着使不上劲儿，用力地摇头，却像给这小畜生挠痒痒，它咧嘴笑了笑，一双妙目弯成了两对月牙，狡黠至极。
康敏简直要发飙了，头上流的汗黏着白狐肚皮上的毛，难受得她哼哼唧唧，如丧考妣。
青苗娘听见卧室的声音，还以为出来什么大事，连忙叫段衍泽进去看，两人进了屋，白狐怕生人，嗖地一声窜起来，一眨眼就没了踪影，青苗娘吓了一跳，飞快的退到门口，连说这狐狸窝有妖怪。
段衍泽却不以为意，来到床前低声唤道：“姑娘，陶姑娘！”
康敏睁开泪眼朦胧的眼，便看到一张俊美清秀的脸，那气质有如山水画里行走在山间的仙人童子，有点不染烟尘的飘渺。一时间她怔住，抽抽搭搭忘了哭。
段衍泽柔声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的，康敏觉得这话说得特别亲切自然，就像两人已经相识了若干年，这种感觉让独居了半年，快被狐狸同化成动物的她有点激动。这么一激动，加上疼得撕心裂肺，声音就颤抖起来：“疼。”
青苗娘虽然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听到陶无花的声音却非常着急，火冒三丈地呵斥段衍泽：“你这个天杀的死郎中，给她用的到底是药呀还是毒啊，把人疼得面无血色的！还傻站着干什么啊，还不给人看看？！”
段衍泽依言拾起陶无花的手来，掐住拇指和食指间的穴位，问道：“这样有没有好点？”
康敏嗅到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她分不清这是药草香，还是书香，却由衷地喜欢，心想要是这家里没有狐臊味，而是这种味道，村里人就不会拒绝上门，她也就不会这么孤苦了。
她黯然地默叹了一口气，对郎中点了点头，带着点鼻音说：“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那便好。姑娘暂且忍耐一时，等过了药性，伤好得就快了。”段衍泽回身对青苗娘说：“可否劳烦夫人帮陶姑娘掐着此处穴位？在下身为男子，若一直坐在床边握着陶姑娘的手，只怕有损陶姑娘清誉。”
青苗娘光顾着害怕了，还没想到这一层，经段衍泽这么一提，才觉出不妥来。正要过去帮忙呢，敲门声大作，青苗娘下意识地看向陶无花，对方却是一脸疑惑。
平常，甚少有人来。
青苗娘只好出去看，刚走到庭院里，却见六子娘一脸惊慌地推开门，冲她急急地喊道：“二嫂，你快去山上看看吧，青苗掉进深潭里去了！”
“什么？！”青苗娘大惊，风风火火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语无伦次地说：“哪个深潭？他怎么上那里去了呢，他是火命，就怕水灾，算命先生又说他今年有灾，我天天拎着耳朵警告他别靠近水！这个坑爹娘的猝死鬼儿就是不听话！到底是南山上那个泉眼，还是山神庙后面那个寒潭？”
“要是泉眼就好了，那个泉眼统共没有一人深！是寒潭！”听到六子娘的声音，康敏心一沉，顾不得身体的疼，挣扎着下床去，想跟着去看看。段衍泽伸手按住她，安慰道：“姑娘稍安勿躁，若那孩子平安无事，他母亲自会回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又伤又痛，去了岂不平白添乱？”
康敏过了过脑子就知道这话在理儿，但前世当老师的时候，学校曾培训过急救溺水学生的方法，她特别想去帮忙。
不过她见过山神庙后面的那个寒潭，从上往下看漆黑如墨，幽深如隧道，靠近的话能够明显感到凉风袭来，水也冷得刺骨，据说里面有很大的鱼怪，商家村的人在那儿建了山神庙就是为了镇邪。所以大人很少接近那个寒潭，孩子们被家长连哄带吓，基本上也不敢过去。若有例外，便是商肖凡小时候常过去逞能，也因为带着其他孩子过去，而被村里人骂。但他从来没出过事儿。
康敏觉得，青苗这么小的孩子，掉进寒潭里多半不能自己游上来，就算周围有大人，也未必敢跳下去救他。即使她能够赶过去，只怕空有紧急抢救的技能，也无力回天。
念及此，她心里特别沉重，身上的痛倒在其次了。只是沉浸在噩耗中的她，没有注意到段衍泽一直掐着她手中的穴位不曾放开，并且，不知何时从梳妆台拾了一把芭蕉扇，轻轻地摇着。
段衍泽对商家村的人不感兴趣，对商家村的事儿更不感兴趣，要不是应了别人的要求为陶无花治病，便是眼见着她的腿残废了，他也绝不会管的。
之所以拦着她，不是因为怕她伤势恶化不能痊愈，更不是怕她给别人添乱，纯粹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而已。炎炎夏日，行了数十里路，又翻了几座大山，他累得很了，除了坐在这里歇着纳凉，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晚饭怎么吃了。
看这陶姑娘默哀忧急的样子，段衍泽却想，那落水儿童最好还是死了吧，如若不死，那凶悍妇人少不了再来麻烦他。
哪知，悍妇没来，陶无花却先打起了他的主意。
“先……公子，你能不能去寒潭那边看看？如果青苗被救了上来，没有大夫在旁边，只怕还是凶多吉少，反而要是得到及时治疗，就算当时没气了，都有起死回生的可能！”康敏巴巴地央求道，一瞥眼看到他手里的扇子时，段衍泽已经转了转手腕，风向朝她了。
她感动的稀里糊涂，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段衍泽倒是‘宠辱不惊’，淡淡地问道：“姑娘果真如此信得过在下？”
康敏立刻予以肯定：“袁公愿长途跋涉去厚城专门请你来为他夫人治病，可见公子艺高。公子翻山越岭、不畏艰辛来到深山里，可谓德馨。如此艺高德馨的人，为什么信不过？”
段衍泽垂睫想了想，道：“那么姑娘宁肯自己受苦，也要让我去救他？”
康敏道：“当然。我这伤痛是一时的，他的命却是一世的，哪有可比性！”
段衍泽又道：“若我这一去不复返，姑娘这条腿便残了呢？”
康敏张了张嘴，看着他柔和却认真的脸，半晌才说：“你不会这么没责任心吧？”
段衍泽忽然笑了。康敏觉得莫名其妙，忽然刺骨的疼袭来，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原来是段衍泽松了手。她自己则浑身脱力，连手都提不起来，更别提掐住穴位。只能冷汗如雨，咬紧牙关一分一秒地挨。
段衍泽放下芭蕉扇，起身整了整衣服，脸上始终带着亲厚而柔和的表情，拱了拱手道：“既然姑娘吩咐，在下自当效犬马之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缘起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