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无花》年加

4、缘起4

　　康敏很想摆脱现在这种被动受欺的状况，村长所说的搬到别的地方去住，她当然也想过，可是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是一个人不是吗？还是会受欺负，还是会有流氓不断骚扰她，难道她要逃一辈子，躲一辈子吗 ？

　　康敏不是个聪明人，也不是很有闯劲儿很有上进心的人，要不然当初她就不会留在家乡那个小城市，当一个小学英语老师了。她想不出对策，也没有勇气改名换姓重新活。

　　应该说，她能够坚强地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来就很勇敢了。就为这一点，康敏就常常自我表扬。

　　她没想好未来会怎么样，还魂才半年，她想先把眼下的日子过好。其他的，能忍则忍，忍无可忍了，再去想法子。

　　说起过日子，康敏觉得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院墙加高，狼夜夜来嚎，实在不能够高枕无忧。

　　想起狼，她突然想起现在快到它们出没的时候了，她赶紧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带着白狐回屋子里去，把门栓什么的都弄好。

　　躺在床上，饿得睡不着，屋子里倒是有烧饼，都被白狐添过了，她不愿意吃。厨房里倒还有些甜瓜，她却不想出去拿，就这么懒在床上，一动不动。可白天睡得多了，晚上便怎么也睡不着，闭着眼烦，睁着眼涩，天气也热得让人难受。

　　要是不用关窗子，山风呼呼地灌进来，还能凉快点儿，康敏热得不行了，起身去开窗，结果刚趿拉上鞋，便听到骇人的狼嚎清晰地传过来，她一哆嗦，嗖地窜到床上去，用被子把自己和白狐包成一团，手握菜刀，背贴着墙，一边全力戒备，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狼嚎离这个院子不远，而且正在逐渐靠近，她哆哆嗦嗦，碎碎念着，请上帝前来救驾。

　　上帝他老人家正在处理白人之间的纠纷，对黄种人的请求表示无力。

　　这些狼是最近才盯上她的，也或许是盯上了她家楼上那二十多只肥狐狸。反正天天晚上过嚎嚎得她毛骨悚然，度夜如年。

　　作为现代人，哪里遭受过此等摧残？遇到个色狼就是了不起的悲剧了，在学校里可以跟同事们讨论半天，博得广大男老师的同情，回家父母还要嘘寒问暖，煲汤压惊，多么幸福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康敏想起不珍惜幸福的自己，觉得自己的死，也算活该。不说别的，都剩到二十八了，在家乡那种小城市，饱受非议，压力山大，好不容易找了个有房有车还肯娶她的，多么不容易啊，她竟然在结婚典礼上逃婚！活该车毁人亡啊！活该死了之后还活受罪啊。

　　可惜认错态度再积极，她也注定回不去了。

　　不知道懊恼了多久，狼嚎声渐去渐远的时候，康敏头一歪，呼噜声乍起。

　　第二天一大早，康敏就起来上山去挖蚯蚓，捉山鸡。这两个活她都不在行，但是山上操持这两样的人不少，她跟着学，跟着看，偶尔也能捉到些。实在不够，还能花钱买人家现成的。

　　趁着这趟外出，她翻了一座山去，请外村的人来给自己砌墙。不过大热天的，谁都更偏爱舒舒服服在家里纳凉吃瓜，不愿意出来干活，康敏顶着大斗笠，跑了十几家都拒绝她，才彻底打消了她这个念头。

　　等她翻山越岭地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三点左右了，第一件事，当然还是喂狐狸，喂完了狐狸，她草草地吃了一顿饭，便往村长家去。

　　她想买些砖，自己砌。

　　村长不在家，村长媳妇儿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她，门都没让她进，只说村长去祠堂了。康敏道了谢，接着去祠堂，村长家的几个孩子，却跟在她后边儿，蹦蹦跳跳地吆喝：“狐狸精，不要脸，二十三岁不嫁人，勾引男人下小崽儿。”

　　康敏听得不对劲，回头恶狠狠地问：“你们胡说些什么？”

　　孩子们吓得纷纷往后躲，却只是嘻嘻笑，也不答话。康敏一转身，他们又开始吆喝，康敏头晕脑胀，加快了步伐往祠堂赶。

　　到了祠堂，人家也不让她进，只让她等着，说去通报一下，看村长愿不愿意出来见她。康敏晒着太阳，一帮小孩子还在旁边指指点点，她心里恼火至极，心想你一个破村长，还拿起省长的架子来了！还通报，通报你妹！

　　“你个混账东西，你再犟一句嘴试试？”祠堂里突然传出村长的咆哮声，康敏吓得一个哆嗦，心慌慌的。不知道村长在训谁，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咆哮声，过了一会儿，大概怒火平息了，就没有声音了。

　　康敏想着要不今儿先别见村长了，要不撞在枪口上，被连累了，多倒霉啊。

　　她正想溜呢，祠堂里出来个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一听这声音就冒火，不是商肖凡又是谁。她甩了甩胳膊，把他甩开了，吃了辣椒似的喷火：“关你什么事儿啊？”

　　喷完了才发现，他脸上有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原来方才村长在冲他发火。

　　商肖凡却好似不觉，心情照样不错，嬉皮笑脸道：“是不是昨天的事儿想通了，过来求我的？”

　　康敏狠狠瞪了他一眼，默念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长臂一捞，又想把她抱住，康敏这回激灵了，往下一蹲给躲了过去，接连后退了好几步。商肖凡不依不挠地追过来，正欲再下毒手，村长出来正好瞧见，一烟袋敲过去，他连忙纵身一跃，躲开了。

　　康敏小小惊了一把，这人弹跳力不错啊，竟跳出去四五米之远。

　　村长失手，怒火滔天，咆哮道：“赶紧给老子滚，滚得越远越好。”

　　这次商肖凡没再嬉皮笑脸，面无表情地弹了弹衣服，道：“九叔好好想想，莫要辱了祖宗威名。侄儿先走了。”声音极为低沉，同平时可谓判若两人。

　　村长瞪着铜铃一般大的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脸铁青。

　　康敏没敢再说什么，趁他没注意到自己，悄悄地溜了。

　　康敏往回走的时候，看见青苗和他爹一人背了一背篓的黄土堆在门前的土堆上，一大一小热得两腮通红，汗流浃背，尘土灰扑扑地沾满了衣裳，心想这大热天的，这爷俩弄成这样干吗啊？

　　她这一驻足的功夫，青苗两个姐姐也背着篓子回来了，看方位，是从东边桃林过来的，她们把篓子里的东西倒出来，原来也是黄土。不知道之前这一家四口背了多少篓子，门前的土堆都快成小山了，康敏好奇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也就没着急往家走。

　　好在商家村除了她住的地方不生草木，其他地方的绿化都相当好，到处可见郁郁葱葱的大树，康敏躲在树后面，一面偷看，一面纳凉。

　　只见青苗提了两桶水来，青苗爹拿着铁锹，在土堆中间挖了个不见底的坑，青苗把水慢慢倒进坑里去，青苗爹就用铁锹搅拌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和稀泥？康敏有点脑抽。但青苗爹搅了没一会儿，青苗他娘拿了个巨大的簸箕出来，把里面的碎干草都倒进稀泥里，接着又拿了个铁锹和青苗爹一起搅拌，没一会儿，所有的土都和成了泥巴，里面掺杂着青黄色半干的草。

　　老两口手和工具并用，把泥巴分开，培得又扁又平，然后青苗和他两个姐用方方正正的模具把扁平的泥巴切成了块儿，每一块都有半个抽纸盒那么长，切好了就拿到事先摆好的青石板上晾着。

　　望着毒辣的太阳，康敏福至心灵，难道是在做砖？

　　如果真的这么简单，她就不用去求村长帮她买砖了，她自己就可以做啊！康敏喜滋滋地盘算了一会儿，心想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老天开眼啊！然后又兴致勃勃地偷师，却没注意到青苗拿了个弹弓，躲在自家门后，正瞄准她的膝盖。

　　烧饼的事，让六子个大嗓门一宣传，致使青苗在同龄人之间颜面尽失，自尊心极强的他现在十分憎恨康敏，打心眼里认同这女人是个祸害人间的狐狸精，于是一瞥到她鬼鬼祟祟的身影，立刻从怀里掏出了武器。

　　那边他爹娘和姐姐都在忙着培砖，谁也没注意到他，等听到康敏的惨叫声为时已晚，一家人慌慌张张地奔过去，却见陶无花跪在地上，疼得面无人色，而在她手掌下捂着的白色衣裙已经血迹斑斑。

　　青苗这‘枪法’又准又狠，不得不说很有祖上风范！

　　青苗爹娘却丝毫没觉得骄傲，他们不愿意跟陶无花打交道，可自家小子把人家伤了，又不能不管，这股子憋屈劲儿啊！青苗娘是个暴躁脾气，当时就回头吼青苗：“你个猝死鬼，早晚跟商肖凡一样的玩意儿，坑死爹娘！”

　　青苗胆子固然大，却最怕两样，一是他娘三天三夜不喝一口水的骂功，而是他爹打不断棍子不算完的暴力。所以一看二老怒了，他撒开脚丫子就跑了。

作者有话说

　　发了一万多字，冷冷清清，毫无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