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无花》年加

13、缘起13

　　几日的时间，陶家的院墙就高了好几尺，最后一层砖铺好以后，康敏趁着商肖凡不在，偷偷又去背了一些土，和成泥，然后踩着梯子涂在最上面，趁它还没有干，把事先预备好的，带刺儿的酸枣枝插在上面。

　　她特意插得密密麻麻，毫无空隙，心想就算商肖凡爬梯子上来，也非得扎得血肉模糊不可！
　　还有一点令她感到非常欣慰，就是自从院墙加高以后，恶狼就没怎么来嚎过。对于没有电扇空调的落后年代，晚上可以开着窗，吹着悠悠的山风睡个踏实觉，也就算一种享受了。这时候康敏比较庆幸陶家坐落在空荡荡的地方，而不是南山那边密集的住宅区，否则就是有风也吹不进来。

　　扎好酸枣枝的第二天早上，康敏为昨夜没听到商肖凡的惨叫而稍感遗憾。这天她栓紧大门，就在家里呆着，给狐狸梳梳毛，拔几根野山鸡的尾羽，琢磨着做一把羽扇，实在无聊了就去看会儿书。

　　还是前几天那本《破晏传》，她原本以为是个人物传记，可越看越觉得像本玄幻小说――古体版的。因为破晏此人，不仅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而且曾在约百年前的战争中调来天兵天将，帮助朝廷击退了农民起义军，并使病体孱弱的贞宪皇帝重新掌权，可谓国之功臣，天子恩人。

　　不管康敏怎么解释她自己死而穿越这回事儿，她始终坚信科学，拒绝迷信，所以对这本神话般的传记，也就看看而已，过眼不过心，兴趣不大。要是有些民俗，坊间秘闻什么的，倒能吸引她些。

　　晃晃悠悠一天就这么过去，到了深夜，她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好像有狼嚎，又好像没有，不过可喜可贺，绝对没有之前离得那么近，叫得那么真切了。康敏这晚睡得极是踏实，连梦都没做。
　　好像就是从这天开始，商肖凡不再上门了，日子忽然就踏实、宁静起来，康敏大大松了口气，深以为没有大费周章地搬出去，是个明智的选择。虽然现在没有人帮她提水做重活儿，也没有人天天送野食上门，康敏也全然不觉得失望，商肖凡对她的那些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好，她觉得是货真价实的负担。

　　经过半年多的考验，事实证明，她完全可以养活自己，哪怕受了伤不能爬山下地，不能干重活儿，她也能活得好好的。十多天的修养，虽然膝盖骨还没有长好，疼却不怎么明显了，康敏根本不把这点小疼放在心上，只随便找了根粗棍子，上面绑块破布，便当成个拐杖拄着出门，就算对得起当初段郎中一番谆谆医嘱了。

　　当然，背着个藤编的大篓子爬山，确实有点吃力。好在她带足了银钱，只打算买些老乡家养的鸡鸭鱼兔等一切能给狐狸做营养的东西，甚至蚂蚱蚯蚓她也愿意高价收购，这几天狐狸们吃玉米和麦糠吃得两眼发绿，就快赶上野狼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到山腰，膝盖骨疼得闹心，康敏才觉出自己真的是逞强了。白狐孤高地站在一旁看着，任山风吹着身上的毛像波浪一样起伏，自在怡然地要命，就是没打算伸个爪帮一帮。康敏戳了戳它的鼻梁，骂道：“没良心的狗东西，真是白疼你了。”

　　白狐眯着眼睛笑，似乎不介意那个狗东西的称谓。第一次看见它笑的时候，康敏还以为穿越进动画片里了，从来没养过动物的她完全不能想象动物也会像人一样笑，而且笑起来这么风骚迷人，后来看它笑多了，还是很稀罕，因为每次都很惊艳。

　　康敏热得浑身大汗淋漓，也就没像往常那样腻它，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休息，视角刚好很开阔，不仅可以看到外面群山连绵、深入云丛的壮丽景色，低头还可以看到四面被山包围着的商家村全景。

　　正值收割的季节，田野里一派黄金麦浪，风吹过处呈现出深黄浅黄和金黄三种不同的颜色，波澜壮阔十分豪迈。

　　村里的壮丁此时大多打着赤膊，挥着镰刀割麦子，由于天气不错，没有抢收的必要，妇女儿童守在田埂上递个茶水毛巾什么的，没怎么下地干活。

　　离得很远，康敏都能听到那里不时传来的说笑声，似乎很热闹。商家村的人除了她都姓商，相互间都是有点关系的亲戚，所以平时关系很好，很团结。康敏来了这么久，从未听邻居间有吵架的。这种亲如一家人的氛围，使得村里辈分排得很严格，村长既是长辈又相当于族长，所以权利很大，在他的管制下，商家村风气正派，善孝友爱，几乎没有鸡鸣狗盗欺男霸女的败类。
　　当然，商肖凡是个意外。

　　此种团结热闹衬得康敏的孤单越发鲜明，她看着看着不由有些伤神，不断叹气。

　　正黯然销魂，忽听白狐警觉的叫声，康敏一转头忽见一个血人朝自己扑来，她下意识地往边上一躲，那人噗通一声倒在了方才她坐的那块大石上，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只见他背对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破的七零八碎，露出来的后背上血迹斑斑，到处是伤口，血和尘土混合一起，结着黑乎乎的痂疤……

　　康敏捂着嘴不敢靠近，惊魂未定的心脏，跳得快极了。她挪着着伤痛的腿往后退了几步，又仔细打量这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发髻松松散散，乱得像一窝柴，看上去像个流浪汉，但看身上衣服，没破损的地方是光滑细致的棉布，而非农家人自己织染的麻布，腰间似乎还有一块玉佩……康敏指挥着白狐把他腰间绿莹莹的东西取了过来一看，果然是块玉佩，只用红绳穿着倒也朴实，上面有个很奇怪的图腾，她没来得及看清，忽然想起至今为止，她见过唯一一个佩戴玉的男人，心里一惊，她忙又打量这个人的身形，越看越觉得像，擦了擦汗，顾不上害怕，慢慢凑过去，哆哆嗦嗦闭着眼睛把人翻了过来。
　　“啊……”那人呻吟了一声，痛苦地扭动了一下，胸口上不知何处的伤口，泊泊流着血。见他没死，康敏大胆地回过头来，撩开他面上的乱发，定睛一看，立即惊叫起来：“段公子，真的是你？！”

　　康敏几乎不敢相信，半月前还玉树临风、潇洒谈笑的段郎中竟会变成眼前这幅奄奄一息的样子，她拿出帕子沾着口水小心地擦去他脸上的尘泥，确定了是他之后，却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医生快死了，谁来救？

　　愣怔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他好像没了气儿，身体一动不动连微微的起伏都没有，康敏吓坏了，连忙用拐杖戳他的胸口：“段公子！段公子！”

　　段衍泽一动不动，本就白净的脸，此时就像搅混了的石灰水一样，白的发灰……难道真死了？康敏哆哆嗦嗦地伸手在他鼻前一探，顿时脸色一变，猛地抽回来，下意识地就跳到了一边儿。

　　白狐凑过去嗅了嗅，却眼巴巴地望着她。它向来是厌恶死物的！康敏有点疑惑，难道还没死？

　　过去拍了拍他的脸，像模像样地翻翻眼皮，康敏这个外行仍旧是一头雾水。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她放开拐杖，一手捏着段衍泽的下巴，一手捏着他的鼻子，掰开他的嘴，努力地朝里面吹起。
　　这半个月时间，也不知道他在深山里遭遇了什么，除了一身伤，似乎也没洗漱过，一嘴的臭气熏天。要是半个月前，让康敏想象谪仙一般的段公子有口臭，她是绝对想象不出来的。不过眼下，她也没计较那么多，救人性命才是最最要紧地事儿。

　　皇天不负有心人，渐渐地，段衍泽的胸口有了起伏，鼻端也有了轻微的气息，康敏喜得连说谢天谢地。

　　段衍泽后来常跟她说，当时黑白无常都把用铁锁链把我拴住了，你又给我拽回来了，所以我这条命是你的。

　　康敏总是很努力很努力地回忆，却没有一次想得起来那时候她做了什么伟大的事儿。所以她总是把这件事归结为，你命大，不该死。

　　段衍泽活过来了，却只比死了好一点点，看着他满身的伤，再看看山下遥远的路途，康敏一点主意的都没有。她自己还是个伤员，如何能把这么个大男人驮下去？

　　不过，下山去求救倒是可以，别人不敢说，青苗爹娘应该不会置他不顾吧？康敏打定主意，便摘了些灌木叶子在他身上裸露的部分铺了一层，免得招了蝇虫叮咬，然后嘱咐白狐在边上守着，她拾起拐棍就要下山，忽觉衣服似乎被什么勾住了，回头一看，却见一只惨白细长的手抓着自己，她大喜过望，忙俯身下去道：“段公子，你醒了！”

　　“把我……把我藏起来，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苍白的嘴唇轻微地开合了几次，便再次闭上，任康敏怎么摇他，晃他，呼唤他，段衍泽双目紧闭，犹如死去多时，状态十分骇人。

　　不能让别人知道？康敏无语望天，请问神仙，一个半瘸子，如何把这么大个儿一个伤员藏起来？
　　处理尸体倒是简单点，就地挖坑埋了就是，可他还有气儿，那就得治，康敏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才能把他安全地移到隐秘的地方，并且保证他还有命活着。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撒花的筒子这么少？没有人支持，情绪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