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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缘起14 ...

  •   直到天黑,康敏才把段衍泽抬进家门,彼时她已经累得滩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了,而依旧昏迷不醒的段衍泽就躺在一旁的地上,身上裹着床单,床单里面塞着棉花,外面用绳子扎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只剩下一个出气儿的口还露着,活像个木乃伊。那床单是康敏才洗了不久的,现在却像乞丐的衣服,又脏又破,显然不能再用了,那么多破洞也省去了康敏解绳子的力气。

      她是真的没什么才智,想不起来简便的法子,又不能放着段郎中不管,就那么一步步把他从山上半拖半扛下来的,一路上摔了多少次,磕了多少回,真是数也数不清。段郎中有没有被她折腾死,她也没有数,现在她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就想靠着大门这么睡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康敏睁开眼,头顶笼罩着一层薄雾,天空中月隐星稀,村子里万籁寂静,想来已经是深夜了。她身上的疲乏是去了大半,可浑身的骨架就像要散了一般,疼得她咬牙切齿,直抽冷气。扶着门框艰难地站起来,她挪到段衍泽身边去,大着胆子伸手在他鼻下试了试,还好有浅浅的气息拂过,她松了一口气,赶紧运气把他扶起来,再一点点背到屋里去,放到另外一间卧室的床上。

      然后摸索着点上油灯,想着舀点水进来,给他清洗一下身上的泥垢,一低头却被自己裤子上大片血迹吓到了。

      她连忙坐下来,掌着油灯靠近自己的腿,一只手慢慢卷起裤腿,刚露出绑带便下了一跳,白色的棉布已经被血水浸透了,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绷带,心便狠狠往下一沉,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回残定了!

      早就开始结痂的伤口又破开了,嫩肉芽上血块凝结,很是狰狞。

      这时她才感到一股子剜心之痛,心里更是惶惶难安,当即就跳起来,单脚蹦着过去从橱柜里拿出一坛子不知何时酿成的酒来放在桌子上,紧接着又跳进卧室里撕了两块干净的棉布,然后坐在桌边,哆哆嗦嗦地用棉布沾着这混浊的农家酒清洗起自己的伤口来。

      她并不知道这酒是陶公自酿的花椒酒,浓度极高,也有十多年的光景了,所以烈性十足。当伤口沾到这酒的时候,康敏浑身一哆嗦,眼泪刹那间就疼得涌了出来,棉布上沾得酒又比较多,这疼经久不消,最后康敏抱着膝盖跌到了地上,滚来滚去鬼哭狼嚎。

      此时此刻,她真恨不得一头撞死,死个干脆!

      等这股焚身割骨的疼过去后,至少经过了半个小时,康敏就像洗了澡似的,汗水浸透了衣裳和头发,身体里仅存的力气也被抽走了大半。她脸色苍白地爬起来,撑着桌子大口喘了会儿粗气,便用预备好的崭新布条把伤口裹起来,然后颤颤巍巍地挪到了卧室里,扑到床上,便半昏半睡了过去。

      第二日青苗来陶家送药,敲了半天门却没有人应,他以为康敏还没有起来,摇了摇头就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吃完了早饭,他又来送药,却依旧只能听见狐狸叫声,不见人来应门。他感到有点纳闷,便推了推门,竟意外地发现门并没有关。

      因为一会儿还要去收割麦子,所以这会儿他必须得把药送到。于是他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想把药放下便走,不想刚进去,就见蓬头垢面的康敏一脸苍白地走了出来,见到他勉强笑了笑,也没了往日风采。

      “你怎么了?”青苗把药递过去,看她枯瘦的手微微有些抖,不放心给她端,便又拎回来自己捧着。

      康敏皱眉道:“昨晚绊了个跟头,把伤口摔开了,流了点儿血。没事儿,喝了药就能好了。”说着便伸手去接药,青苗却蹙眉看着她,盛药的竹筒抱在怀里不撒手,似有不满。

      康敏歉疚道:“哎,真是不好意思,还得多麻烦你和你爹踩几趟药。”

      青苗一双浓眉蹙得更紧了,却没说什么,只是主动伸手扶着她在堂屋里坐下,朝她膝盖上看了看,只见大片血迹已经沉暗了,而她还来得及换洗衣物,便知道这伤上加伤,的确很严重了。

      康敏道:“你回去可千万别同你娘说,要不然她又要要怪到你头上的,将你骂个不停,你别对任何人声张,只消多采些药给我就行。”

      青苗打开竹筒,把药倒出来递给她的,道:“喝药吧,喝完我去外面给你请个郎中来再好好瞧瞧。”

      康敏一口喝掉药,便立刻否决:“不行不行,你一个小孩子翻山越岭地出去请郎中太危险了!再说,你上次差点在寒潭里丧命,你娘肯定不让你再上山!”

      青苗黝黑稚嫩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这些你不用操心,只是郎中出诊的钱,你需先支些给我,要不然郎中信不过我。”

      康敏看他这稳重老成的样子,一时间真有被他说服的感觉,可想起外面山高水险,他这么个半大的小子,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指不定在路上出什么事儿,又完全放心不下。

      她正要拒绝,忽然又想起隔壁不知死活的段郎中。她自己不请郎中顶多是残了一条腿,可段郎中现在要是没有医生救治,多半就得见阎王了!她那么辛苦把他背到家里来,绝对不是为了让他死在自己家里,而是为了救他的性命啊!

      想到这里,她又犹豫了,就在她犹豫的空,青苗已经收起药筒,伸手问她要钱了。她犹犹豫豫地看着他,却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比钢铁还坚硬的决心。她回去拿出十两银子来,对他说道:“我绝不放心让你去,你拿着这钱,去村里随便找个大人,请他去帮我请个郎中,好不好?”

      青苗看了她一会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拿起一个五两的银锭子道:“行。这些足够了。”

      青苗走了,康敏便立刻去看段衍泽,第一件事还是试呼吸。

      段郎中身体素质不错,命也很硬,很经得起折腾,这会儿不仅还活着,气息还比昨天重一些。康敏这次没忙着给他清洗伤口什么的,先去厨房里熬了些小米粥,自己喝了一碗,稍慰饥肠,然后端着一碗来到卧室,把段衍泽扶起来,用枕头和棉被垫着他的背,然后掰开他的嘴,把小米油一点点用勺子舀着喂进去。

      喂食的过程倒没有康敏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么困难,基本是放进他嘴里去便能顺着食道流下去。但这个近距离接触的过程,康敏却将段衍泽身上的伤痕看了个仔仔细细。左胸上一个小孩拳头那么大的圆洞,伤口已经开始发炎,流出透明的细胞液来混着血块和泥沙,看起来黑乎乎一片,圆洞周围还有些类似刀疤的旧伤,已经淡的几乎看不见了。

      康敏一边看一边琢磨,难道段郎中是传说中的江湖中人?要不然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夫,上哪里得罪恶人,受这么多伤呢?如果他真是江湖中人,那自己把他救回来,他的仇家岂不是要找到这里来?

      康敏哆嗦了一下,想起段衍泽说的那句,‘把我藏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更觉自己的臆测很靠谱。这个认知让她仰天长叹:佛祖啊,我去西天是为了投胎又不是取经,你何必给我设计个九九八十一难啊!

      想虽然这样想,连一只狐狸都舍不得放弃的康敏,又怎么狠得下心来放弃一条人命。而且,一想到段郎中曾为了减轻自己的疼痛,整整一下午掐着自己的穴位,并为自己扇扇子,康敏便心存感激。所以。喂完小米粥,她又马不停蹄地烧了点热水,兑上凉水准备给段郎中清洗伤口。

      康敏前世的时候,曾有算命先生给她批字,说她是一生为情苦,一世劳碌命。没想到这劳碌命还带到了这辈子。陶无花这破烂身子也不知道能经她折腾几年。

      康敏脱了段郎中身上的外衣,更是惊讶的合不上嘴,这遍布全身的伤口,看上去就像刚从渣滓洞里或者奥斯维辛集中营里逃出来的似的。看着段郎中原本清秀俊美的容颜,现在却蒙着一层死亡的灰暗,康敏同情心泛滥,一边叹气,一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慢慢把里面的沙土和不知怎么嵌进去的碎木屑取出来,然后用干净的棉布将伤处包好。

      等做完做完这一切,已然到了大中午。狐狸们饿得躁动不安,阁楼上的脚步声嘈杂而混乱。康敏揉揉肩膀,把床上的青纱帐放下来,便转身出了卧室,又去给狐狸们配餐。

      可出了门她才想起来,该买的野鸡野兔什么的,昨天并没有买回来,今天狐狸们还得吃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缘起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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