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费十

2、第 2 章

　　　　二

　　抚春和秦行春荫在前堂用了早膳。秦行很快就下了山。山下来了人，把东西都收拾干净然后又走了。抚春自从嫁了秦行以后变得喜静了，所以庄里除了春荫没再用其他的仆人丫鬟了，只是每天固定的时辰里有人上来收拾一番。
　　诺大的山庄里又只剩了抚春和春荫两个人。春荫陪同着抚春返回后堂。抚春重新沐浴，熏了兰香出来，就在床边坐了下来，春荫不着边际地给抚春讲各种毒药的用法。大多的时间就是这么消磨过去的。

　　过了晌午，春荫将落梧琴在那琴几上铺好，二尺七寸，较之普通的琴，又长了九分。天下仅有的一张，等教授抚春琴艺的云娘死了后，也就只有抚春能够弹奏了。听琴的人多，却没人知道这琴异处。
　　兰指轻轻地扣了上去。
　　“夫人，您在这里弹，春荫先去地堂里把那些新收来的草药收拾了，明天老爷要带下山用的。”
　　“你去吧。我一个在这里没事的。”

　　刚放下的兰指重新扣上去，“四月好，四月春光犹胜先。暖香炉，罗矜被，烂嚼了红茸，笑将檀郎唾……”生艳的词，脆生生地唱得紧，唱得人也更加明艳动人了。
　　“好好。唱得好。”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掀了凉骨的风凑了过来，惊起了罗衿。

　　抚春轻轻蹙了眉，庭院里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人本来还在外面，弹指就已经落到了□□了。庭中那些打扫是遗落的枯叶在那人的脚底下破碎，轻轻的声音，却在抚春的耳边掀起巨大的声响，“谁？”凌厉的声音，神色还未动，却已经有了怒气。
　　“夫人，在下颜茗。是来找秦神医的。”颜茗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似乎要抖落那些随意粘了上去的灰尘。
　　“你找他有什么事？”抚春稍稍地放松了下来，手漫无目的地在琴上摸索着。交错的如意云纹，中间有夔龙盘绕翻转。
　　“夫人似乎看不见东西啊？”
　　“恩。一场大病夺去了我的眼睛，秦行现在还没能找到医治的办法，所以就如此一直拖了下来了。不过时间长了，倒也习惯了，没有什么不适应的。”抚春似乎已经放下了刚刚所有的小心了，只觉得来人的声音好听，所以不知觉中就答了她的话。
　　“夫人，小生也略通医术，能让小生看看你的眼睛吗，说不定小生能有救治之法？”颜茗又往前靠近了几步，脸上有不易察觉的笑容。
　　抚春轻轻地笑了，重新弹起琴，杂乱无章的声音，漫天的兰桂的香味从四周笼罩了过来，隐隐的明黄色。
　　颜茗笑着往后奋力一纵，重新又回到了墙角，“夫人为何用这种法子招待我？小生不过想帮夫人看看眼睛罢了。”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抚春弹奏的速度又快了一倍，十指如同暴风骤雨般落在琴上，那些暗香象是被操纵了一般，凝在了一起，如同离弦的箭冲着颜茗飞了过去，迅疾，似乎不准备给他一点逃跑的机会。
　　颜茗却轻松地躲了过去，“夫人不用紧张，小生过来是找秦神医比试医术的。”掀掌，巨风骤生，忘川香散得干净了，风落间，抚春的面纱也跌落了下来。
　　颜茗一怔，然后大笑起来，声彻云霄，“原来夫人是江南第一美人沈抚春啊。小生失敬了。”
　　抚春站了起来，左腕的雕双龙戏珠翡翠镯子撞在了一起，扣出青色的声音，暗红的游丝在镯子中游走，纤细得似乎轻轻一掐就消失了，却有生命一般，渐渐地浓密起来，“我相公不在，你改日再来吧。”耳边响起了春荫急促的脚步声。抚春随意地又弄了一下宫弦，声音细细若若的响了一下，却游荡着久久不愿散开。
　　颜茗脸色一变，夫人用毒工夫实在了得，我改日一定重新登门拜访。不和秦神医比试医术，我绝不会罢休的。”狂笑着，几个起落，就没了身影。卷起的狂风瞬息又平静了下来。

　　春荫匆忙地出现了，刚赶到望海亭，“夫人，出了什么事了？”
　　“有人找秦行比试医术。不过已经走了。”
　　“哦，”春荫轻轻地应了一句，却又冷了声，“抚春，你是不是准备用‘三日’了。”
　　“春荫，我只是怕……”
　　“哎，夫人，我扶你进屋吧。”春荫靠了过来，扶了抚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