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花》一夜猫

30、第九章（四）

　　虽没见着她出手，但青尧敢断定，瞬间抹杀这百余只猴面蛙性命的就是那白衣女子！
　　可怕的家伙！无论她身处于何界，想必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想起她之前不懂声色地对自己出手，如今又眼也不眨地泯灭数百条性命，青尧不由得激灵灵打了寒颤，更加懊悔起自己当初跟她出来的笨蛋行为。
　　但无论它再如何的懊恼，疲惫不堪的身躯早已由不得它警惕全开。若再不着地，它亦会如那些猴头蛙一样，掉到地上变成一滩烂泥。
　　青尧奋力扑腾翅膀，想要避过身下残肢堆积的血池，到稍远的地方落脚，却忽然瞥见一截青葱玉指蓦地隔空指向了它。
　　收拾完猴面蛙，终于轮到它了？！它终是逃不掉这个可怖的女子？！
　　它浑身一软，吓得差点没直接掉落下去。
　　但等了片刻，身子并未感到有何异常。
　　稍稍屏退绝望，青尧忐忑地再次扭头看向去。只见得那白衣女子侧坐在之前那块大石头上，唇角微翘，露出一抹轻蔑的浅笑。见它小心看过来，玉指盈盈翻转，勾了勾，示意它过去，一如当初诱惑它离开房间的动作。
　　甚至容不得自己恐惧片刻，狼狈的身子便已自主行动，踉踉跄跄地朝她飞去。
　　事实上，并非它不想逃，但明镜儿似的心告诉它，千万别忤逆她的意思。就算她一时善起，不杀它，逮住它却是如探囊取物般轻而易举——更何况，她之前已动过手一次——虽说刚才又貌似救了它一命，但它着实不敢相信她诡异莫测的善心会有多持久，保不得，下一个瞬间，她就会让它死无全尸。
　　因此，乖乖听话才是智鸟之举！
　　“我不杀你。”
　　才落定在一块石头上的青尧，因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差点一个踉跄跌进水中。它猛地抬眼，黄褐色的小眼露出水汪汪的感激之情。
　　可还未等它为捡回一条命暗自兴庆，软侬的女声再次轻飘飘丢来一句——
　　“如果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它忙不迭猛点脑袋。小命要紧！这傻瓜都知道！
　　讥讽的笑意再次浮现在她嘴角。
　　它假装没领会，老老实实地正身站好，依旧拿着那双可怜兮兮地眼睛博取同情。
　　白衣女子视若无睹地垂首整理裙摆，淡淡地丢出第一个问题——
　　“为何不去冥界？”
　　呃？啥？青尧为之呆住，一脸莫名。
　　没等到回答，她亦掀动睫毛看向它，圆润的眼中透出高深莫测的冷然。
　　“不会说话？”
　　她蓦地嫣然一笑。
　　青尧忙不失措摇头，又迅速点头。
　　“说。”她冷道。
　　说实话，她不笑比笑更能让它安心。看着变脸变得飞快的她，青尧瑟缩道：“说，说啥？”
　　芙蓉脸又冰了一层。
　　青尧忽然听到周围一阵噼啪作响，环顾下，但见得以自己为中心，周围三尺内忽然冒出无数晶莹的冰刃，好似一群饥肠辘辘的骷髅蚁妖，哔啵地磕着上下尖牙，如潮涌般朝它扑将上来。
　　“啊！”它吓得连连跳脚，大叫求饶：“我说我说！”
　　霎时，涌动的冰刃停了下来。
　　它说……它到底说啥呀？青尧苦着脸，脑中不断思索该如何回答她刚才那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为何不去冥界？
　　冥界？是死之后才去的地方吧？它干嘛要去冥界？它又没死！难，难不成她在暗示它命不久矣？！
　　蓦地，它又哆嗦了起来。
　　可还未等它哆嗦过瘾，噼噼啪啪的催命魔音又肆无忌惮地响了起来。
　　横竖都是死，它扯着破嗓子，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
　　“因，因为我还活着！”
　　密集的冰刃猛然一顿，旋即，啪啪啪数声，碎裂成无数颗细小的冰花，消散在呼吸辗转只间。
　　白衣女子显然没料到它会吼出这么个答案，一时间，眼中光波停滞，看它的眼神充满迷惑。
　　“活着……”
　　她低声呢喃，低头看了眼自己微颤的指尖。
　　看得她的沉默，青尧并不知道她到底满不满意自己的回答，心中期待千万别触怒她，一个不高兴，转身就把它给咔嚓了。
　　那边青尧正忐忑着，白衣女子却又抬头看向了它。眼中的茫然已尽数逝去，她在须弥间将记忆中某个微弱的声音重新锁进了心海。
　　“活着吗？”她鄙夷地冷哼，指尖活动，有意无意地握了又松松了又握，雪白的手指在红火的月色下泛出瑰丽的玫红。“不老实啊……面对我，你不该撒谎的……也罢，我且看看你口中的‘活着’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她倏地伸手，右掌成刀，猛地刺进了大鸟的心窝！
　　没腕而入！
　　青尧鸟喙微张，双眼暴突，不敢相信她当真说杀就杀。更不敢相信，眼见她的手狠狠插进了它的胸膛，它却并未感到一丝疼痛，且一滴鲜血都没从伤口处流出。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出手成风？出手太快，被杀者在啥感觉都没有的情况下，就瞬间死去？
　　它要死了吗？
　　它要死了！
　　强烈的恐惧刹那间将它重重笼罩。
　　“啊——”
　　青尧仍是没忍出，哭天喊地惨叫了出来。
　　白衣女子并未理会它颤抖不已的惶恐。刺入鸟身的手觅住一团虚无的炙热，牢牢握住，入手时一刹那的熟稔，让她隐隐皱起了秀美。她没有多想，猛地缩手回扯。
　　纤荑缓现，一个淡绿色的精魄随之被半拉出了乌鸦的躯体。
　　同一时刻，尖叫骤停。
　　惊慌失措的神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呆滞的麻木。乌鸦眼神空洞，默然地注视前方，那个一脸惊讶万分的女子。
　　怎么可能？！
　　她竟然无法将这具附魂整个拉扯出来？！
　　淡绿色的魂体如上等琼脂，粼光波转，被她柔荑牵扯，堪堪露出一小片浅淡的草色灵芒，晃眼看去，仿若黑色大鸦生出了琉璃残影，将五尺之内的夜色照得荧火通明。
　　感受手中愈加沉重的回牵之力，白衣女子面如沉水，当下，手中白色灵芒爆增。一时间，寒光遮月，夜如白昼，刺目的光芒将整个湖域映射成一片亮色。
　　奇怪的是，那原本就不甚强势的绿光并未在白芒下退缩消散，仅是轻微一颤，旋即，再次回归到魂体合一的融入状态。
　　白衣女子哪容得它缩回鸟身！眼见手中精魄渐渐脱离她的控制，她倏地一声爆喝，黑眸尽睁，披散的长发无风自动，左臂处，一股股凌烈的魂力急速旋转，瞬间化作数十条细碎的闪电，撑首摆尾，如弦上之剑，发出恐怖的噼啪声。
　　“给我出来！”
　　她厉声而喝，左掌如勾，猛地抓向那团残存的精魄。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