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花》一夜猫

27、第九章（一）

　　她仍是回到了这里。
　　火红的晚霞斜斜掠过破碎的窗棂，将一张轻纱掩面的苍白俏颜渲染出脂粉流连的韵味。
　　眸子微转，带出一波尚未消散的水华，定定看向床头。
　　被褥微乱，却已无人。
　　伸出手，她注意到一丝丑陋的龟裂从袖口处蔓延了出来。体内的灵气化作一缕缕瑰丽无比的金色丝线，慢慢在逃离她的身子，最终消散于残阳如血的暮色黄昏中。
　　与之相伴的，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甚至连咬牙忍耐的力气都没有。
　　为了摆脱掉数目惊人的鬼卒，她已拼尽了最后一丝魂力。
　　脚步发虚地蹭到立柜边，打开后，她并没有看见那套换下来的嫩黄色裳裙。
　　低头瞅了眼狼狈不堪的衣服，她微微苦笑，不作挣扎地爬上床。
　　浓烈的药味扑面而至，是秀兰的味道。
　　她隐隐含笑，拉起被褥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恍惚中，感到余温犹在，自己的身子好似被无数双温暖地大手托了起来。
　　伤口，在慢慢愈合。
　　金紫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床幔。
　　颤抖着，流泻着，如水雾般自被褥中缓慢散开。
　　那美丽的颜色犹如一面轻纱，柔软而安详，伴随着橘色的烈日余辉，浮云流动，温柔地亲吻着被褥下面，那张渐渐舒展开来的小小脸蛋，为她苍白的颊面上渲染出最动人心魄的凝脂与红胭。
　　浓翘的睫毛微颤，她缓缓睁开眼眸，眷恋地凝视眼前静静流动的灵气，眼角，一颗璀璨的泪珠悄然滑落，没入发髻。
　　在泪珠滑落的一瞬间，金紫色的光芒猛然一震，蓦地掠过她晶亮的双目，卷去瞳仁中最后一丝炫紫，最终凝成一股小指粗细，不断扭转翻动的紫色灵柱，伴着刺目金光，奔涌进她额间红艳似火的束镂石中。
　　泪水，仍是止也止不住地不断滑落。已然渲染成墨黑色的瞳仁闪动出她难以忍受的痛。
　　这种痛与肉身上的痛不一样，它仿若化身成了炙链，恶狠狠勒住了她的心，在血肉模糊的哀恸中撕扯她的灵魂。
　　好痛。
　　她哇地大哭，却不知道为何要哭。
　　单是看到那熟悉无比的金紫灵芒，她就没来由地痛得要死。
　　好温柔，为何她会因为那样一种温柔就歇斯底里？为何她会为原属于自己的灵芒揪心到无与伦比？
　　每一次收敛灵气化身孩童，她都会在金紫色的囚笼中嚎啕不已。那瑰丽的颜色，分明是眷恋，却又似冷漠的背影。她蛊惑于这种眷恋，却又在面朝这背影，一次又一次“不要走”的呐喊中痛彻心扉。
　　“呜呜呜……”
　　她紧抓被褥发泄着被遗弃般莫名其妙的哀伤，小小的身子卷曲成团。
　　好害怕，好寂寞……
　　“鴓空……”
　　她迷迷糊糊地低泣，迷蒙中，那个总是黑着脸，却偶尔会在阳光下露出金色笑颜的修真者忽然闯进了她疼痛的心坎。
　　“鴓空……”
　　他身上有着浮云的味道。那是她第一次遇见时，脑中猛然闪过的念头。
　　她不要浮云！她不要浮云！
　　浮云，好远，会飘走……
　　她哭得好伤心，仿佛果真看见鴓空化作了一片悠扬云霞，慢慢的，离她越来越远……
　　不见了，都不见了！灵芒中那个冷漠的身影，鴓空闪着怜惜的眼——都不见了！不见了！
　　“别走！”
　　她泪眼模糊地朝着半面都碎掉的墙低喘。那里，艳丽的夕阳正在逝去。
　　“别走！”
　　心口好似在流血，她蓦地尖叫，伸出手去，想要用尽所有的力气抓住什么……
　　修长白净的手，漂亮，有力。
　　温热的掌温透过十指相缠，源源不断地传到她身上。
　　在天凝力竭晕过去的同时，她被拥入了一个温柔宽阔的胸膛。旋即，耳边响起了露珠般雅致清朗的声音——
　　“我不会走。永远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