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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六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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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凝。”
“嗯?”
“天凝。”
“嗯?”
“你有在听吗?”
“听。你说。”
“……”
……
“我要起身了。”
“哦。”
“你不回避一下?当然——要看也是可以的。”
“呃?”
哗啦……
她吓得猛然跳起,急急转过背去。
“看到了吧?”他轻飘飘地冒出一句。
“没!”
“真的没看到?”
“没!没!”
她捂着脸颊拼命摇头。
身后悉悉索索一阵响动,她尖着耳朵,听到他低低的轻笑,胸口雷鸣般的跳动让那细微的笑声显得模糊不清。
“她铁定看到了!我刚才见到她眼睛一下子睁得好大!”
有小人告状。
青尧在她身后尖着嗓子大叫,她甚至能听见它小爪子在桌上跳动的声音,那声音无比兴奋。
“你瞎说!”
她同样尖叫,只觉得吼出的声音过于高亢,高亢得严重走音。
“我才没瞎说咧!你明明看得眼都不眨一下!坏丫头!”
她牙齿磨得嘣嘣作响,一瞬间,恨死了这只聒噪的乌鸦。
“臭鸟!你再瞎说,小心我挑了你舌头!”
“恼羞成怒了是吧!恼羞成怒了!空空,你看你看,我没说错吧!这丫头明明就有看,还死不承认!”
“你……”
她气得原地跺脚。
“好了。”
低沉的声音压抑着笑意,在一片嘈杂中插话道。
“天凝。”
“干什么啦!”她羞恼地迁怒,听他不温不火的声音更是来气。
“咳,”对方佯咳压下低笑,“你可以转过来了。”
“转……”
脑中猛然又出现刚才的美男出浴图,她脑子一片空白,鼻子一热,顿时僵在那里不敢妄动。
“我有穿衣服。”
“空空,我看呐!她是想看你不穿衣服的样子!”
青尧凉凉讥笑。
“臭鸟!谁想看他不穿衣服的样子了?”
她气急败坏地转过身来,直奔大鸟而去,势要拨它的皮抽它的筋。至于端坐于八仙桌旁的那个身影,她则眼都不敢瞄一下,将一张熟透了的俏脸压得低低的。
青尧哇啦啦地尖叫,翅膀湿透,飞不起来,只得一拐一拐跳下桌子,几步冲到鴓空脚下寻求庇护。
“臭鸟!你个臭鸟!有本事别躲到别人后头去。”她又急又恼,跺着步子绕着人肉柱子左转右转。
人肉柱子悠闲地坐在远处,倒了一杯水饮啄起来。白衣飘飘,恍若洛神,周身散发出清爽的味道,让她时不时地恍惚一下。
见她步伐飘忽,青尧探头偷瞄了眼,立时又哇啦啦大叫起来:“啊!啊!坏丫头!你凑空空那么近做什么?”
“谁,谁凑他近啦!”她脸蓦地通红。
眼见着人肉柱子好奇地要扭头看过来,她吓得大步一退,跳得远远的以示清白。
鴓空转头看见的,便是天凝缩着脖子,整个后背紧紧贴住墙面,禁戒万分地瞪视着他,一副避他如蛇蝎的模样。笑意不可抑制地窜上胸口,余光扫过,旋即嘴角猛地一僵。
天凝只瞥见白光一闪,一阵恍惚后,她身子已经仰面倒在了人肉柱子的大腿上。
她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眼看着他放大的阴沉俊脸,嘴中还不忘结结巴巴喃喃着:“可,可不是我靠近你的哦!是,是你自己靠过来的……啊,不对不对,你,你干嘛?放,放我下来。”
青尧听声不对,小心地自鴓空脚下摇出来,见鴓空放倒了坏丫头,正搂着她,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的脸。它好奇心起,顺着凳子重新跳上桌面,才一瞥便大惊小怪地叫起来——
“天呐!天凝!你哪儿不好了?哪儿不舒服了?是不是旧伤发作了?唉,我说你没事儿干嘛变大呢?你不是变大身子就痛的吗?”
“呃……嗯?”
天凝呆了呆。听青尧的口气,好似她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你面纱上好多血!啊……啊楸!”
青尧急得直跳,紧张之下,犯了喷嚏的毛病。
“要我看看吗?”
阴寒的声音传来。天凝回神,这才发现鴓空的手已悬在她眼前许久了。搂着她腰的那只手冰冷无比,隐隐有些发颤。
她眨眨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等,等等,等等,我先自个儿瞧瞧。”
鴓空下颚紧绷,点点头,将她抱直放了下来。
她一下地,立刻转过背去,扯下面纱。
上面果然有一大片殷红的鲜血。
“哪儿不舒服?”
鴓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她摇摇头,诧异道:“我才变过来的时候的确会痛,但现在好多了,以前也没出现过这种事啊……”
她奇怪地抚上脸颊,哪儿都没伤没痛的。最后,指尖移至鼻下,感觉湿湿黏黏的一片。
鴓空见得她身子猛地一僵,旋即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不禁上前一步,急道:“是哪儿受伤了?”
听得声音在背后响起,她后颈汗毛倒竖,几乎跳将起来,躲瘟神一般向后猛挥手,“没事没事!你走开!别过来!”
内心却嗷地一声惨叫,窘到只想速速找个地儿把自己给埋了。
她欲哭无泪,一边神情紧绷地防范鴓空绕到她面前来,一边把面纱捏成团,用力在鼻下擦拭。
人类。他只是个人类。
她口中碎碎念。
肤色没慕鸾白,身子也不壮。
她用力地回忆慕鸾的裸身,冷汗直淋地说服自己。
几十年后也就干瘪成一小老头了……虽说现在确实蛮好看……脸好看,下巴好看,颈项好看,锁骨好看,胸,胸膛……
噗嗤……
她心慌意乱地止住遐想,只觉得鼻管内热流汹涌,手中湿漉漉一片,定睛一看,面纱居然湿透了!
完了!她,一个天生地凝的玉石精魄,会因为看见一个人类男子的裸身,把持不住,流鼻血流到死掉!
她会被无数妖众嗤笑!
“不要啊!”
她止不住哀嚎出声,吓得双腿一软坐了下去,抵着鼻尖哭得淅沥哗啦。
鴓空在她软下去的瞬间就已猛地上前一步拖住她的腰身,不由得她低头嚎哭,伸手用力扳高她尖细的下巴。
绚烂的紫色眼瞳犹如两汪清澈的池水,让他胸口猛地一滞,晶莹的眸子闪着泪花,一层又一层地将他团团裹住,无法呼吸。
“呜……”为何她越看越觉得他秀色可餐?
天凝双眼圆睁,瞪住他刀雕般的面容,哭得更加凄惨。
哭声让他快速回过神来,懊恼地低吼一声,忙伸手去拉她捏着面纱,捂住半张脸的手。
拉了数下,她硬是不拿开,眼见着湿透的面纱一滴滴沁出鲜红的血滴,他面沉如水,眸光中数道红烟急速上扬。
“放手!”他开始咬牙。
“呜呜呜……”她一边哭一边摇头,泪汪汪的凤眸中透着宁死不降的决绝。
“天凝!你,啊楸!放手啊!你不放手,空空,啊楸!如何查看你的伤势?”青尧在一旁急得大叫,喷嚏打得也是眼泪花花儿乱转。
“呜!”她用毫无威严地瞪它一眼,仍是拼命摇头,一边还不忘用一手去掰鴓空揽住她细腰的手臂。
鴓空双目泛冷,顾不得怜香惜玉,握住她细腕的手暗自用力——
“不要——”她感觉到雄厚的外力,不由得发出穷途末路的惨叫,捂住脸颊的手也同时应声被拉开,反手一拧,拐到背后,连同另一只早被降服的手,被他一个大掌扣住。
她反应迅速地撇过脸去,却被地上的青尧看了个正着。
青尧才一晃眼,便猛吸一口凉气,喷嚏顿时哽在鼻中,鸟面扭曲,一副瞠目结舌地模样。
她死瞪住它,余光瞥到一滴新鲜的血滴啪一声掉到地上,顿时面红耳赤。
下颚一疼,一只大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她用尽全力反抗,却仍被一点一点抬高。
她不要活了——
红唇一瘪,她龟缩着双眸紧闭。
才一见得那刺目的红色,鴓空便一阵心慌,看她颊面上湿迹斑斑,眼角处仍有晶莹的泪水不断溢出,更是吓得霍地起身,轻手轻脚地将她抱置烛光边反身坐下。
“青尧,取绢帕过来。”
青尧一脸诡异莫测,拐着身子跳到床头包袱边啄出一张素色绢帕,再慢腾腾地拐来跳上桌面,送到鴓空手中,歪着头神秘兮兮地瞧着那张闭目装死的俏脸。
烛光下,点点血迹和泪痕被鴓空小心擦去,显露出两颊上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的金色裂痕。
那痕迹由内而外,崩裂出发丝粗细的裂缝,纵横交错。一丝丝如清晨霞光的淡金色灵气,顺着这些裂痕,不停地从天凝体内流泻而出。
斑斓的痕迹自纤细的颈项一路向上,密麻麻爬满了大半张俏脸,甚至鬓间亦有,晃眼看去,仿佛是天凝被无数金色的藤蔓牢牢捆缚住,仅留出眼眸周围少得可怜的娇嫩皮肤。
天凝浑身紧绷地半躺在他怀中,连眯出一点缝隙偷窥的勇气都没有,只感觉到细腻的绢帕在她脸上轻柔擦拭,一丝丝凉意自他冰冷的指尖漫射开来,让她感觉到他的近在咫尺。
“难不成是内伤?这血怎的停不下来?”
上方,鴓空怵眉转向青尧。
青尧大大地翻了下眼皮。朝桌沿边跳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抬起一翅道:“你瞧她哪儿在流血?”
鴓空疑惑地挑起眉尖。
“鼻子!”青尧受不了地指出事实,“这坏丫头啥毛病没有!她是看你看得内心躁动,急火攻心,才流的鼻……!”
话未说完,一只小手如灵蛇一般,自下而上,猛地掐住了它细小的脖子,旋即一道阴测测的嗓音响起——
“谁内心躁动?谁急火攻心?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