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花》一夜猫

16、第六章（三）

　　屋内，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居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震人耳鼓。
　　她甚至都不用转头，一个大木桶就赫然搁置在八仙桌前，离木门仅三步远，刚好够她的视线将桶中冒着白烟的水，水中脱得干干净净的男人躯体，以及那只浑身湿透，黑毛上尽是热气的乌鸦看了个里里外外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彻彻底底。
　　被推开的门板仍在嘎嘎作响。
　　窗户大开，夏日的凉风徐徐，撩动床幔，一起一伏间，淡青的色泽居然亦显出一丝娇娆的妩媚。
　　男子长发尽散，随意地垂于木桶之间，几缕未沾水的发丝随着夜风轻轻飞扬。
　　他半躺在水中，纤长的双腿交叠着置于桶沿之上，上半身轻靠着桶壁，臂膀微扬，手中捏着一个舀水的木质水瓢，水瓢正半倾着，冒着热气的水自上淋下，浇在他原本就湿漉漉的脸上。
　　耳边黑发尽湿，一缕缕地粘在他俊美的颊面上、修长的颈项上、深陷的锁骨上以及赤裸的胸膛上，最后在尾端浸于水中，如浓墨般散化开来。
　　晶莹的水珠映衬着灯影摇曳，顺着削尖的下巴和精瘦的胸膛滚落，滴在泛着涟漪的水面上，带出新一波的粼光闪烁。
　　砰！
　　半空中的木瓢在最后一滴水滴落良久后，终于砰然掉下，正巧砸在一个突起的黑点上，渐起一小片水花，慢悠悠地打起旋来。
　　那双修长的腿哗地一声收入桶中，旋即，古铜色的上半身亦离开了桶壁。
　　咕噜噜……
　　小黑点冒着水泡沉了下去。
　　哗啦……
　　长臂一捞，奄奄一息的乌鸦打着呛被逮了出来，放在八仙桌沿边，不住喘气，抖动羽毛。
　　水瓢经过刚才那一阵搅动，晃动得更加厉害，飘啊飘地，飘在水面中央，兀自颠簸着。
　　“天凝。”
　　耳边传来低沉的叹息。
　　古铜色的胸膛淌着水珠慢慢与她拉近视线，趴在她正对面的桶壁上，遮去大片视线，一手横在木桶边沿，一手托着下巴，薄唇微启，缓缓吐出她的名字。
　　“嗯？”
　　她瞪着他在水汽与阴影中徐徐吐出的白色雾气，瞪着他横在桶沿边随意搭着的手，瞪着他修长的指尖上滑落下来的水滴，浑身轻颤地舔了下嘴唇，心头哀嚎不已。
　　完蛋！她一定是被人暗算了，被定了身，夺了魂，勾了魄了！要不然为何一动都不能动呢？甚至连眼珠都不能移转。
　　望着那勾人心魄的纤长锁骨，她用力咽了口吐沫。
　　“天凝。”
　　叹息声更重，夹杂着乌鸦甩动羽毛的噗噗声，如那桶中的水纹一般，一漾一漾地漾进她耳中，漾得她胸口小鹿怦怦直跳，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天凝!”
　　那声音加重了语气，震得水面泛起一阵鱼鳞波纹。
　　她终于不情不愿地扯高视线，一路向上地扫过他微仰的下巴，对上那双深邃如皓月星空的眸子。
　　他背对着烛光，神色完全隐藏在黑暗之中，那双眼眸却意外的闪亮无比，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笑意，戏谑地看着她。
　　“好看么？”
　　说话时，一滴水珠顺着下巴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面上，让她莫名焦躁。
　　“好看。”
　　她傻傻地应声，完全忽略了另一只鸟发出的歇斯底里的鬼叫。
　　低低的笑声自他喉间溢出，不知是否是错觉，那双眼眸愈发闪亮起来。几缕湿发掉落，他伸手撩起拨到脑后，见她仍痴痴地看着自己，眸中悄然爬上些许红烟，慢慢渗入墨色的瞳孔中。
　　“我不在意让你瞧的，”他鬼魅地低吟，双手展开搭住两边桶沿，不经意地向后躺去，亮出精瘦的胸膛和完美的腰身，阴森的语调中暗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蛊惑，“你想看多久就多久。”
　　她只觉得鼻头一热，哈喇子差点没应声掉落。
　　“但是……”
　　他扯开嘴角，扬起下颚朝门口点了点，含笑道：“别人就不行了。”
　　天凝一惊，猛地回身，只见着店小二高举着烛台，正一脸震惊地瞧着屋内二人。
　　一个□□泡在水中，一个包裹甚严站在门口。
　　没来由地怒气高扬，她噌地上前一步，左手一捞，当着店小二的面碰地一声重重将门关上。
　　甩门的风劲差点刮灭微弱的火光，店小二低叫一声，赶紧收回烛台护住火苗，心中才思量着哪儿来的采花大盗，而且还是个年轻女子，那长长地鼠尾辫怎的这般眼熟呢，就见刚才关上的木门霍地又被拉开，脆嫩的声音隐含着怒气——
　　“还不走？还想偷看不成？”
　　店小二下巴差点掉在了地上，“啊？”字没敢出声，踉跄了一下，忙不迭躬身退下楼去。“不敢不敢！”
　　“坏蛋！”
　　脆嫩的声音哼了声，再次重重甩上了门。
　　店小二停在木梯转角处，尖起耳朵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啥男子的尖叫声，心里想罢兴许人家正等着这女采花大盗来采花呢，便不再多想，悻悻然下楼陪兄弟唠嗑去了。
　　不过说起来，居然还有人敢去采那位阴森得吓人的公子哥呢！真不知是那女子胆大包天，还是眼睛有问题。
　　但说起来，单看那采花女的身形，当真是勾人心魄得很呐，要不然，他也弄桶水到自个儿房里洗洗？指不定也会遇上这般的飞来艳福！
　　他啧啧出声，心绪骚动。扭头探望之际，一不小心踩漏了一阶，砰砰砰地一路滚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