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浮舟落影

7、第六章

　　我本是周天子第六子，生于长于周王宫，父王赐名为易。
　　当时天下已诸侯割据，周天子权力名存实亡，只是诸侯们缺一个借口来自立为天子而已。父王兄弟尽皆懦弱，被诸侯列强要挟，只满足于一个天子的虚名，并不敢干涉各地诸侯，更不敢重拾百年前大周的荣耀号令群雄。各地诸侯也是个个狼子野心，只顾自己势力，互相征讨不断，何曾把天子放在过眼里？
　　不管是父王还是我众多的兄弟都没有能重振周天子威名的。我不甘此等命运，便一心要得天子之位，重将天下收入掌中，再让四方来朝。
　　我随是嫡出，但毕竟仅仅排行第六，自古以长为尊，我自是不能继承大统。但我苦心经营十数年，也多亏周王室中无可成大事之人，终究被我赢得了父王的赏识，就要传位于我。
　　怎料此时……我家中侍姬中有个叫蓉嫣的，她与同胞妹妹蓉馨一个擅纺一个擅绣，都在我家中。就是这个蓉嫣，不知何时与宫中一名侍卫勾搭成奸。我那时全心在朝政上，一时不查，竟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奸情。谁知这对奸夫□□害怕被我发现他们的勾当，竟要阴谋害我！
　　为了谋害我，他们倒是舍得费心。蓉嫣竟然能找得来她故地的巫术法子，用浸了特殊的毒的桑叶喂食蚕。这种蚕养成之后，吐出的丝便带了毒，只是还不显。等取了这蚕的蚕茧后，再在秘制的毒液浸泡中缫丝，得到的丝线就带有剧毒，而且无法检查出来。
　　蓉嫣用这种蚕丝纺了绸缎，又勾结着蓉馨为我制了一件常服。这两个人手艺倒是很好，制出的衣饰也确是精致。我不疑有他，日常就穿着这件常服。谁料自从穿上这套衣裳以后我的精神便时常不济。
　　我如何想得到是衣装上出了问题？只当是在朝政上花了太多心思，长期的疲惫所致。而我家中侍姬一向安分，因此我并不疑是那两个人做了手脚。只想着等不日继承大统之后便可放下心来，这精神不济的毛病也可痊愈。
　　但这疲累一日沉似一日，我终于觉得这并非是劳心劳力过多，但我彻查了周遭的一切，却独独想不到日常所穿的衣装上竟然有毒！等我意识到并非日常饮食或是熏香等上出了问题时，这毒已经深入骨髓了。
　　那时我甚至无力从榻上起身，那两个女人却怕我中毒不深还不会死，趁我无力指使时让我日日穿上那套衣服！这般过了月余，那毒已经侵蚀了我的全身，再也无力回天。我便在父王的传位诏书下达的头一月中毒而亡。
　　之后的事情我昏昏沉沉，本该去轮回的魂魄却不知怎的未能离体而去。我能隐隐约约感到我府中传出消息说是我急病暴毙，府内上下一片素白。
　　我不甘心，便想找到那两个女人报仇。谁料那蓉嫣勾结的侍卫公孙企竟然识得风水之术。他们怕我魂魄报仇，竟贿赂了相士为我的陵寝设了风水局。本来我年岁不大，自然还不到修建陵寝的时候，这倒是方便了那几人。他们编出了我是暴毙而亡恐有不详，不能按常理选择陵寝位置的说法，将我的陵寝选在了一座风水多变易改的山上。在修建时处处留意，将那处风水改为地缚之阵，又偷偷让我仍旧着这那件毒衣，加上毒衣上附着的巫术，使我魂魄不得脱出陵寝！
　　堪舆之术精通之人本就不多，更何况那时周王室式微，平时朝政之事尚自顾不暇，如何分得心来仔细检视一个暴毙不详的公子的陵寝格局。至于各地诸侯，他们哪里愿意管这种事，且我之前有意收复诸侯，他们纵使发觉，又怎会阻止，恐怕恨不得多在陵寝上加几道封印吧。
　　我在那地缚之阵中待了不知多久，浑浑噩噩地魂魄总算清醒了过来。此时整座陵寝之中由于风水牵引的作用引来各处怨灵，已成了恶鬼盘踞之地。我这才知道他们不但要困住我的魂魄，还要引来恶鬼吞噬我，让我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是我的不甘和怨恨的力量保护了我那么多年未被恶鬼将魂魄吞噬。自清醒以来，我见不能脱出，便开始潜心修炼。最后，竟能化陵中恶鬼为己用，力量更胜往昔。他们一定想不到这个结果吧，我没有魂飞魄散，还存在着，还能找他们报仇！
　　然而地缚之阵却无法从阵内破坏。我困在陵中几千年的岁月，终于等到一天你们的人把这座陵墓挖了开来。风水局一破，我便得以逃脱。我的尸身早已腐化，许多年来，我都附于那件害死了我的衣服上，因此那套衣装经千年而颜色如新不曾腐坏。
　　这衣服被你们当宝带到了这里。我从脱出生天的喜悦中醒来，竟看到了更大的惊喜！果然天不负我，我竟然看到站在我旁边的那女人，正是我的仇人之一蓉馨。
　　原来千载时光已过，不管是蓉馨，还是蓉嫣和公孙企那对奸夫□□，还有那些受了贿赂的相士，都不知轮回了多少世了。但是我不在乎，既然害得我多年夙愿成空，又缚我魂魄千载，我岂能轻易放过他们？他们害我的，我要一一讨回来，我要他们尝到极度的恐惧，让他们也梦想破灭，最终得个魂飞魄散的结果！
　　不过只是这样没有意思，他们不想起过去的事，不想起怎么对待的我，我又怎么能痛快地报复呢？所以我要她想起来，让她在自己前世的梦里迷失，然后在她全都想起来之后再慢慢地杀了她。
　　蓉馨只是个开始，她之后，我还要去找蓉嫣，去找公孙企，去找那几个相士。呵呵，他们都该死！我受了千年的罪，他们凭什么能安心地过了千年？凭什么能把那些罪孽忘得干干净净，重新开始一个又一个人生？！
　　我不甘心，不甘心……几千年的岁月，不会让这份怨恨磨灭，我只有更恨、更怨、更想将他们挫骨扬灰！
　　她，他们……全都要为自己的罪孽偿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