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浮舟落影

8、第七章

　　公子易那张俊美的脸又浮现出了狰狞扭曲的表情，周身恶鬼炼化的黑气一圈圈疯狂地盘旋着，整个保存室里阴气森森。
　　“怎样？你们还要管这件事，要阻止我报仇么？”他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疯狂的气息退下去，却更显得阴冷。
　　“不错，很浓烈的仇恨。”向来平和慵懒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种堪称愉悦的表情。
　　洛觞看看身边和对面一人一鬼的表情，忍不住心惊肉跳。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状况？这个看起来就不人不鬼的店主怎么一副高兴得想叛变跟那只鬼一块儿玩复仇的戏码的样子啊？拉了拉身边人的袖子，道：“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站起身掸了掸长袍下摆，嘴边仍噙着一丝笑，向着对面的公子易说，“我很喜欢你的故事。不过天快亮了，你现在还受不了白日的阳气吧？今天就到此为止了。”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过身不再理那件仿佛从来没有动过又静静躺回玻璃柜里的衣服，一把将洛觞推出门去，自己也跟着走了出去。
　　身后保存室厚重的大门哐当一下锁上，洛觞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刚才在没有窗户的保存室里看不出来，此时确实可以看到天边已经泛白，太阳就要升起了。
　　“喂！你这就走了？”回头看见那个人已经往楼梯走去，洛觞赶紧跟上，拉着他问，“这下你要怎么办？不管这事了？”
　　那人停下脚步：“故事你听完了，好奇心满足了？怎么还不离开这儿？”
　　“怎么可能满足了！我还没有看到这事的结果。喂喂！你别走啊！”洛觞一路跟着那人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跟到了他那间小店里，仍缠着不停地问，“你好歹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啊，是就这么不管了还是继续去阻止那个公子易？”
　　“洛觞！你有完没完！”某人终于忍受不了身边的噪声源了。
　　洛觞突然放开手，双手抱肩地斜视着眼前这人问道：“那你至少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的。还有，礼尚往来，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
　　“你成天往这里跑，我又是在你们学校旁边开店的，打听一下你叫什么很难吗？”
　　“好吧，这个理由我勉强接受了。那你的名字呢？总不成我老是管你叫‘喂’吧？”
　　一向很平静懒散的脸上一天内第三次开始青筋跳动，揉了揉额角，开口道：“夜岚”
　　“叶……兰？”洛觞迟疑地重复了一下，“这名字听起来……我会忍不住想叫你叶小姐的。怎么这么像古代大小姐的名字。”还是才子佳人的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洛觞没敢说出来，心里默默吐槽。
　　“是夜晚的夜，山岚的岚……”无力。
　　“夜岚？好奇怪的名字……有夜这个姓吗？”好奇宝宝。
　　“我叫夜岚，没有姓！还有，难道洛觞这个名字不奇怪吗？！”
　　洛觞一下子垮了脸，也顾不上继续好奇了：“好吧是很怪……这名字讨厌死了。姓洛就很奇怪了，老爹到底为什么还非得在痴迷收集古董酒具的时候给我起名啊……”提起自己的名字洛觞就开始在内心泪流满面，从小到大，这名字不知被多少人嘲笑文艺又装X了。
　　自怨自艾了一阵，看见夜岚又不理自己，在那里开始整理着什么东西，洛觞又凑过去：“夜岚，话说这次的事啊，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夜岚停下手里的活，转向洛觞问道：“你是同情容可心无端端地招灾还是公子易几千年的折磨？”
　　洛觞想了想，说：“公子易是很惨没错，但是容可心也没做什么啊。现在要是跑出来个什么鬼啊妖啊的说我前世欠了他要我偿命，我也会觉得很不公平。可公子易几千年的怨恨没处发，看起来也够难受的。”
　　“前世的事情是否代表今生呢……”夜岚突然幽幽地叹了一句，又问，“你相信公子易的故事么？”
　　“部分可信。”洛觞斩钉截铁，“大致脉络，比如说他的死和魂魄被封的过程肯定不会有错，但他被毒死绝对不止是公孙企和蓉嫣的私情的关系。蓉馨肯帮着姐姐阴谋陷害自己的主人，牵扯了多人的风水局，单单是两个人的私情，别人没必要为他们做到这个地步。而且，暴毙而亡并不一定是不祥，被默许将陵寝修在风水特殊的位置上，怎么也该是……天谴的程度。也许公子易也是害了太多人了，能从第六子爬上太子的位置，他大概把他那几个哥哥都杀了吧，搞不好其他兄弟姐妹也杀了不少。”
　　夜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算是认同洛觞的说法。
　　“所以说你要接着救容可心？”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们孰是孰非我管不着，但是职业道德总该是有的。若是公子易先找的我，我没准也会拿容可心的命给他。”
　　“你要不要这么冷血啊……”
　　“看你的意思也不像是出于同情心想帮谁的样子吧，你有资格说我冷血？”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要把这种艰巨的责任任务扣在我的头上。”
　　洛觞坐在夜岚的店里看了他半天，问道：“你接下来要干什么？怎么救容可心？把公子易附身的那件衣服烧掉么？我记得你说他现在还受不了阳气，天一亮他就回衣服里去了，那趁着白天把他毁了就没事了吧？”
　　“你要接着跟着我管这事？”
　　“那当然！”洛觞理所当然地说，“一个故事看了开头看不到结尾，多难受啊。我怎么也得把最后的结果看到才成。快说说，接下来要干什么？”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夜岚无力地叹了口气：“你非要跟着就跟着吧。正好我要去公子易的墓看看，我看不见，你跟我一起去，给我描述一下那儿的格局是什么。”
　　洛觞从椅子上跳起来：“所以说还是得我帮忙嘛，你一个人可怎么办。不过，公子易的陵墓被打开之后地缚之阵已经破了，你要去干什么？”
　　“并不是被破了。”夜岚摇摇头，“公子易离不开那套衣服，也是因为地缚之阵的阵势并没有破，只是因为那套衣服被拿出来了而已。他实际上还是被束缚的，只能跟着那套衣服而已。后来容可心又在保存室对照着那套衣服画了很久的设计稿，他也能侵入容可心的梦境或是短暂地附于设计稿。幸亏这样，不然以公子易几千年聚集的怨恨和恶鬼力量，我恐怕斗不过他，而且以他的性情遭殃的多半不止容可心一人。”
　　“这么复杂？”洛觞想了想，突然惊呼，“公子易说因为风水局的力量墓室里聚集了很多恶鬼，那那个陵墓岂不是很危险？公子易被缚住不能离开衣服害人，别的恶鬼可没有。可我没听说那里有人出什么事啊？”
　　“整个墓室都掀了顶，多少恶鬼被阳光直晒了这么多天也都没了。”夜岚撇撇嘴，“多亏了你们这种野蛮的挖掘方式，要是地下挖掘的话估计进去的人都没法活着出来。”
　　洛觞若有所思：“难怪几千年的时间都没被盗过，风水不对没人想得到那里有个大墓是个原因，就算有人进去了也出不来也是一个原因……喂！你说谁野蛮呢！”
　　夜岚转过身不理他。
　　“这是大规模考古挖掘的最好方式，哪里野蛮了？”
　　“……官倒而已么。”
　　“是科学探索，学术研究喂！才不是那种破坏文物的行为！”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倒过那么几个墓的。”
　　“啊？真的假的？快说说有没有发现过什么？”
　　“你不是说是破坏文物么，那么兴奋干什么……”
　　“有发现就抵过破坏了啊。说真的，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么？”
　　“……洛觞你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