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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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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接近燃尽的红烛下,君莫愁托着腮趴在桌上出神。
明天就是五月十九日了,无忧哥应该快赶回来了吧。
但如果他回不来……君莫愁的心里有些忐忑,摇了摇头,把那种想法从脑中驱除掉……不会的,这么多年以来,无忧哥答应自己的事,还从来没有做不到过。
这样看来,自己明天应该就可以走出这院子了,被软禁了一个月,每天除了来送饭的,就没有别人来,委实是快要闷死了!
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却在门口停住。
估计又是南翼那个家伙,派来人监视自己都在干些什么,真是无聊!君莫愁眼皮都懒得抬,拿着小棍拨弄着烛泪。
响起的轻轻叩门声让君莫愁一怔,走过去打开门,一个女子迅速的闪了进来,立即反手将门关好。
“寻莺姐姐,你怎么来了?”看着来人,君莫愁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小少爷,我……”寻莺眼圈一红,似要滴下泪来,却又忍住,“你跟我走吧!”
“为什么?”君莫愁转过身去,“为什么你上次要那么说!”
“我……”寻莺欲言又止,“小少爷,你收拾东西,赶快跟我走,这些事以后再说!”
“我为什么要走?”君莫愁奇怪的看着她,“无忧哥明天就要回来了!”
“他怎么会回来!”寻莺咬了咬唇,“南翼把叶锦放在了他身边。”
“那又如何?”君莫愁不解的问道。
“南翼给了叶锦一种药……可以让人昏睡整整一天,从睡到醒,本来只需一夜,而这样一来,就成了一昼两夜……”
“寻莺姐姐,你不是又在骗我吧……”君莫愁疑惑道,“这种事也算是机密了,南翼怎么可能让你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啊!”寻莺一着急,声音略微大了些,旋即又放低声音, “叶锦走的时候告诉我的……”她抬起头来,满脸红晕,“他……也是被逼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来,直到今天才来?”君莫愁仍然追问。
“你知不知道这院子内外守了多少人?”寻莺急得跺脚,眸中是真挚的恳切,“你以为打通关节就那么简单!要不是锦哥平日里为人不错,别说一个月……就算花上半年的时间,我也进不来!你还不收拾东西赶快跟我逃掉,在这儿你想等死么?!”
“为什么会是等死!”君莫愁笑笑,“明天无忧哥一定会回来的。叶锦瞒不过他的。”
“瞒不过?在你眼中就是阮无忧最好是不是?依我看,就算锦哥不给他下药,他也不会回来,他巴不得你死呢……”寻莺忽然捂住口,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寻莺姐姐,你说什么?”君莫愁脸一冷,“什么叫无忧哥巴不得我去死,你把话说清楚了!怎么可能?是不是南翼叫你来这儿挑拨!”
“南翼叫我挑拨你们?你怎么不问问私底下到底是谁和南翼蝇营狗苟狼狈为奸!”寻莺本是一片好意,却被如此误解,又气又急,心一横,索性把听说到的都说了出来,“你不是一直奇怪君代阁主的死吗?告诉你,君代阁主就是被那两人联手逼死的!你还从这儿等着阮无忧回来救你,他们怎么可能留着你这个祸患……”寻莺猛的瞥见君莫愁的脸色白的吓人,摇摇欲坠,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收住了口。
“寻莺姐姐,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君莫愁眸中的神采瞬间全部褪去,直直的盯着寻莺。
“阁中所有人私底下全都在这么说……”寻莺看着君莫愁的神态,急忙上前扶住,“你赶快跟我走吧!不要再指望少阁主回来了……也许,少阁主只是因为不忍心看你受刑,才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不走!”君莫愁在那一瞬间的眼睛,忽然亮的吓人,“我一定要等他回来,问个清楚!”
寻莺百般劝说,君莫愁却是铁了心不肯离开,最后索性钻入了被子里,死死的将自己全部蒙住。寻莺无奈之下,只得离开。
“二阁主……寻莺并没有带君少爷离开……”一下属小声向南翼禀告。
“没有带他离开……”南翼皱皱眉,“你们是不是露出了什么破绽让那两人觉察到了?”
“绝对没有!”那下属急急道,“寻莺百般哀求又花费银两属下们才故做不情愿的放她进去,还嘱咐她快些出来,绝对没有让她感觉到是故意放她进去的……”
“也罢!”南翼摆摆手,“反正君莫愁无论逃不逃走都是死路一条!差别只是在于……”南翼冷冷一笑,“他逃出去被暗杀了就不关我的事情,但是他留下,阮无忧那边麻烦一些就是了!”
大堂中一片寂静,南翼坐在堂中央,各位长老分已坐定,而君莫愁站在门口,焦急的张望着。
“我可以给你延长一个时辰。”南翼淡淡的笑,笑容中,有噬血的残酷。
水漏滴滴,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个时辰过去了,门口没有任何人出现。
“时辰已到!”南翼漠然笑笑,“李长老,接下来的事,就该你按规处理了。”
君莫愁的脸色刷白,死死的咬着嘴唇,不死心的望着门外。
就算锦哥不给他下药,他也不会回来,他巴不得你死呢……
告诉你,君代阁主就是被那两人联手逼死的!你还从这儿等着阮无忧回来救你,他们怎么可能留着你这个祸患……
难道,寻莺告诉自己的话是真话?
……当年君代阁主让我收好它,并没有说给我阁主之位……所以,那阁主令应该是莫愁的……不管是不是他拿的,都是天意要物归原主……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难道自己认为无忧哥对自己一心的维护,仅仅是他为了离开的一个借口?
君莫愁无力的倚着柱子,控制着自己不要跌倒。
心中并不是痛,只是……似乎在向深渊中坠下,无休无止。
眼中涩涩的,是泪水?还是已经干枯?
难道,那么多年自己全心的信赖与依靠,都只是一场游戏?
“二阁主……是不是再等等?”李长老的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也许少阁主在路上有事耽搁了……”开玩笑,这浣玉阁中,有谁不知道少阁主最宠爱的是谁!更何况,那天的维护那么明显,瞎子都看的出来!万一施用梅花五针之刑,君莫愁有个三长两短,阮无忧接任之后,难保不借机报复……
“李长老可是看在君代阁主的份上,不忍为难?”南翼的语气中有些不屑。
“这……”
“那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好了!李长老不会怪我越俎代庖吧?”南翼淡淡笑笑,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寒,“来人!把君少爷带到刑堂去!”
所有人……无论是已经投入南翼麾下的,抑或是忠于浣玉阁而碍于阁规无法劝阻的,都同时浮现出一个想法:只怕……这次麻烦要大了!
刑堂中,火盆中的烈火在熊熊燃烧,而君莫愁,被推倒在地上,眼神中一片空洞,无论是此处的炎热,空气中血腥的味道,与堂中墙壁上各式各样的刑具,始终无法让他的眸中有一丝人的神采,哪怕……是畏惧。
“倒吊起来!”南翼淡淡道。
“二阁主,倒吊会加快血流向头的速度,要是针进了脑子,会死人的!”一施刑手提醒道。但看到南翼冷冷扫过来的眼神,心中一凛,还是迅速的把君莫愁倒吊在墙上。
空洞的眸中,终于有了一丝凝聚。
眼中的世界,与平日里的世界,完全颠倒,截然不同。
有这样一个机会,南翼怎么可能会放过自己……早知道,昨天就应该和寻莺走的!
施刑手将三百枚细小的金针,放入特制的铁罐中,看其逐渐烧的通红。
五枚金针被钳在瓷盘里托出,被捧到了君莫愁的面前。
“等等!”君莫愁忽然喊道。
“想拖延时间么?”南翼冷冷的笑,“你怕了?”
“我爹到底是谁杀的?”君莫愁闭上眼睛,静静的问。
“反正,你不久就会见到你爹了,到那时候,你自然知道。”南翼抬起了手,挥了下去。
开始只是细微的刺痛,是金针刺入穴道的感觉,倒还不觉得如何。然而,紧接着的,确是刺入体内流转不停的疼痛。
身体上,渐渐有血渗出,很诡异的现象,没有伤口,却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那种痛,并不是撕裂般的痛,而是渗透一般,浑身如同被抛入蛇群中的痛楚。
死死咬住嘴唇,然而,唇上的痛,根本不可能和全身的痛相提并论。
“二阁主,要不要歇歇。”施刑手看着君莫愁身上的衣服已被渗出的血浸透,肩部的衣服有血滴凝成,滴落在地上,“君少爷毕竟只是个孩子,才走了五十根针,就流了这么多血,会有生命危险的。”
“他神智还很清醒嘛!”南翼走近君莫愁,看着他虚弱的已快睁不开的双眼,冷冷一笑,伸手卸掉了君莫愁的下巴。
“把木球拿来,防着他咬舌自尽!”南翼悠闲的背着手,走到一旁,淡淡道,“三百根针不走完,不许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