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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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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身上的痛楚,如同万蚁噬咬一般;鼻中的味道,是缭绕着自己的浓重的血气。
无边无尽的黑暗,仿佛要将自己吞噬,而即使是迷朦,却依然逃脱不了流淌在血液中的疼痛?
烈火烙热的滚烫,在血液中渐渐冰凉。周而复始。
似乎有隐约的亮光,是否是奈何桥边怨灵的指路灯火?难以捉摸的温暖,是真心的呵护还是假意的做戏?
耳边似乎有连声的呼唤……是无常来索命了么?
红尘虽缱绻,却似乎也实在没有什么可眷恋的!
“莫愁,莫愁?”阮无忧红了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南翼。腰间银蟾刀铿然出鞘,如虹般破空而至,抹向南翼的胸口。
南翼伸手化解开了攻势,冷冷道:“少阁主回来晚了,南翼按阁中规矩处治,自认为没有什么错误,少阁主切不可因公忘私,太过冲动。”
“南翼,我真是瞎了眼睛,才上了你的当!”阮无忧恨恨道,看着莫愁身上的衣服全都是血,一时间,竟然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由于莫愁的体内仍然有金针,必须要等其自然流出,所以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莫愁受苦,却不敢碰他半下,生怕金针流入脑中,那时,便是大罗金仙,也只能束手无策。
阮无忧瞪了南翼一眼,心知自己武功不如南翼,在此处动起手来太过莽撞。却紧紧的握住了刀,护在莫愁身边。
叮的一声,一根金针从肩井穴掉出,裹了一层鲜血,落在了地上。接连着,剩下的四根也掉了出来。
阮无忧战战兢兢的伸出手试着探向莫愁的鼻下,手触之处,温热的气息接近为无。
三百根金针,已走完了二百八十多根,这样的一个孩子……这种刑罚……阮无忧小心翼翼的打开墙上的锁铐,抱住跌落在自己怀中气息奄奄只余一丝温热的身体,不顾染了自己一身的鲜血,冲出门去。
“南翼,你骗的了我一时,又怎能骗的了我一世!”留下一句愤愤的话,却不再回头看身后一眼。
“呵!”南翼看着夺门而去的身影,只是淡淡一笑。
“幸好……幸好那日沈家主陪我连夜赶回,要不然……”阮无忧轻轻握着莫愁的手,看着仍然在昏迷中的人,颤声向背手站在一旁的人道谢。
“不必。”沈昭皱皱眉,忽然觉得面前这两人的气氛有点怪异。“怎么伤成了这个样子?”阮无忧的那种目光,不知怎的……让他想起了当年他看到君扬琼紧紧揽着逝去的阮飞瑶时的目光,迷茫,恐惧,是一种找不到焦点的空虚。
“叶锦那边我套出来话了。”沈昭道,“那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奸恶之辈,心中本就愧疚……”
“是南翼吧。”阮无忧低声道,怕吵到了仿佛沉睡着的人,神色中多了几分伤痛,“我早就该提防的,莫愁告诉过我……可是我……”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沈昭问道。纵然沈家在江湖上名望极盛,浣玉阁的事,按道理来说也不该他插手,让他甘心卷入进去的原因,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遗忘过的当年的那个夜晚,阮飞瑶在甲板上的一番话语。
“沈兄,你我一见如故,况又同病相怜,此事托付给你,最是妥当。”那块象征着浣玉阁最高权利的阁主令被轻轻放入沈昭的手中,“恋他一世,换了这么个结局……报应也罢,造化弄人也罢……他是定然不会随我走的,这么多年的这条心,早就该死了……只是自己不甘罢了……”那个当年曾傲霸一方的浣玉阁主,只是清浅的笑着,“万一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就把这个交给他……把无忧也带走,让他抚养……算是他还欠我的债好了……”
“当真是还债?”当年的夜里,记得两人立在甲板上,自己笑着问,有几分玩笑的意味。
“当然是还债,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啊!”那双亮荧荧的眸子眨眨,却有几分黯然,“我知道他的想法,他只是怕影响了我的生活……但他却不知道,没有了他的日子,活着……早已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一番话说的极其平静,但其中,又埋藏了多少伤痛?“我早已不想这样子活下去了……不是寻死,而是人生已没有了意义……我已有妻子,无论如何,都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当年两人联袂江湖时了……我若是死了,我不要他陪我死……我要他活下去,在思念中活着,补偿给我这十年我思念的痛苦……好好想想这十年来他是如何待我的……想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到那时,他在黄泉之下见到我,才不会再像今日一般……今生已尽,也只能指望他生无憾了!”
都是一样的人啊,然而,自己又怎能像阮飞瑶一样坚定而执着,自己敢做的,只是抱着残余的回忆,守着遥不可及的希望而已。
看着面前仅有十五岁的孩子依稀熟悉的面庞,似极了当年夜风中那张脸,倔强而又执着。自己伸出援手的原因,也许……心底隐约着是希望有人可以帮一下自己罢!
“南翼罪大恶极!”阮无忧眸中流露出难以掩盖的恨色,“但是,我此时却不宜处置他……一来我并未正式接任阁主之位,二来阁中的人,已被他收买了不少,若是此时剪除掉他,阁中恐怕会乱。只能先忍忍了!”
沈昭点点头:“这样做是正确的,等到若是将来你有需要沈家帮忙之处,尽管说就是。”他看着床上依然昏迷着的人,叹道,“南翼显然是想要这孩子的命……你若是想护好他,可要谨慎了。”
沈昭在所有长老面前,已将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的清楚,而阁中年岁大些的人,也都知道当年阮飞瑶与君扬琼之间的纠缠,自是深信。让这些人心中忐忑的,却是这一次君莫愁受此重伤,不知阮无忧会怎样的发怒。然而,令所有人都奇怪的是,阮无忧除了天天守在君莫愁身边,等着昏迷着的人苏醒外,并未多提此事,大多数人也就渐渐松了一口气。然而,南翼冷眼旁观着一切,却觉得担心,阮无忧似乎变的越来越沉稳,越来越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当时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了阁主之位,应由子传承,说了那阁主令应该是莫愁的。虽是为护得莫愁周全,但说出的话,自是不能如玩笑一般,更何况还请了沈家家主前来证明。阁中多人前来,劝阮无忧接任阁主之位,说当时只是一场误会,却都被阮无忧拒绝。
终是没有护的了他啊!那这个位置,可不可以算是给他的补偿?自己已经铸下了滔天大错,万一要是被莫愁知道,那后果……阮无忧看着受了重伤,将近一个月了却依然昏迷着的人,心里如同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一日日的在黑暗中漂浮,找不到方向,似乎总是有人在耳边呼唤着自己,要不要醒来?
自己全心全意从小依赖到大的人,居然一直在欺骗自己么?这怎么可能?
君代阁主就是被那两人联手逼死的!你还从这儿等着阮无忧回来救你,他们怎么可能留着你这个祸患……黑暗中响起的话语,震的耳边嗡嗡作响。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缥渺的面孔,对自己一如既往的微笑,温柔的语气中,是无庸置疑的信任,不!这些绝对不可能是虚假!
醒过来,自己一定要醒过来,把话问个清楚!
睫毛眨了眨,慢慢睁开,微微挑起的凤眸中,有几分虚弱的妩媚。
阮无忧揉揉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正望着自己的眼眸,当发现自己不是在梦中时,狂喜的一时手足无措:“来人!打水,拿食物,快!再把大夫请过来!伤药拿过来……”
君莫愁看着面前的一切,记忆中,是金针在体内锥般流转引起的全身的痛苦,与刚在火焰中烧的灼热的针打入体中的烙烫,禁不住一颤。
“莫愁,你怎么样?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都怪我,要不是我回来的晚了……”阮无忧眸中的牵挂,一览无余。
“无忧哥,你……不是故意晚回来的吧。”君莫愁摒弃开脑中的回忆,倦倦的问。
阮无忧一怔:“怎么可能!莫愁,你怎么这么说!
仆人把大夫带了进来,阮无忧只好先退到一旁,让大夫切脉,却琢磨着莫愁的话,是什么意思?
“君少爷身上的伤,这一个月来,也算恢复的不错。再静养几天,就可以下床了。”
阮无忧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算是放了下来。
“少阁主先去休息吧。”一个仆人看着阮无忧略显灰暗的脸色,劝道,“君少爷已经没有大碍,少阁主这一个月来,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一个月么……原来,自己已经昏迷了一个月?他已经在自己身边守了一个月?君莫愁心中一怔,看着阮无忧笑着向仆人摇摇头,依然要守着自己,心中一阵心疼,伸出手,扯住了阮无忧的衣襟。“无忧哥,你去休息吧。把寻莺姐姐叫过来服侍我就可以了!”
那个丫头!阮无忧一皱眉,不就是她冤枉了莫愁把莫愁害成了这个样子!心中虽然不愿,但莫愁的意愿,他向来不愿怫逆,把寻莺唤来后,自己悄悄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