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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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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这是做什么?”阮无忧看着来送行的南翼,“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少阁主外出,岂可不带随从?”南翼淡淡一笑,“叶锦跟了我多年,经验也算丰富。少阁主初次出远门,有人照应,我也少担些心。”
一番好意,似乎也没有推辞的道理,阮无忧一抱拳:“那阁中大小事务,还劳二阁主照应。我定会按时归来!”
看着两骑绝尘远去,南翼的唇角浮上一丝冷笑。
从浣玉阁到湮州沈家,大概十二三日的路程,一个月的时间,想应是绰绰有余。
南翼果然是个会享受的人,连身边随身的护卫而并非侍者都有一手好茶艺。
阮无忧浅浅啜了一口清茶,“叶护卫的手艺果然不错,泡出的铁观音,细品下,居然有淡淡的甘甜。”
“少阁主谬赞了。”叶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
“我们四月十九日出的门,今儿应该是二十七吧。”阮无忧笑笑。
叶锦低下头,“是。”
小二推门而入,伶俐的为两人布置饭菜。
“再过四五天,就可以到湮州了。”阮无忧叹口气,“真有些担心,万一沈家主记不得当年的事情,那该如何。”
“外面怎么这么热闹。”叶锦问道。
“二位爷,明儿个是岩塘有名的花节,大伙儿都在结彩呢!”小二笑道,“二位爷,若有空的话,去看看吧!很热闹的!”
“花节一般不都在五月么……怎么岩塘这里四月就举办……”阮无忧诧异道。
“沈家的人,记性向来很好。”叶锦使眼色示意小二出去,手心里出了一把冷汗。
那小二却没有看见,笑道:“这位爷是不是糊涂了啊,明儿就是五月初五了,怎么说是四月呢……”猛然瞥见叶锦的脸色铁青的吓人,却又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急忙拎着托盒,逃一般的离开。
“五月初五?”阮无忧一怔。
“那小二想是记错了日子。”叶锦笑道,手却不自觉的攥紧。
“叶护卫,天并不热啊,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阮无忧奇怪的看着叶锦,自语道,“也许他们是要提前准备吧。我记得很清楚只歇了八宿啊!”
叶锦叹了一口气,说不清自己心中是庆幸还是愧疚。
“要见沈家主?”沈家朱漆大门前的家丁打量着风尘仆仆的两人,“怎么通报?”
“浣玉阁少阁主阮无忧。”阮无忧冷冷的扫了家丁一眼。
“浣玉阁少阁主?”门口的家丁一惊,其中一个急忙转身进里通报。
“公子,小姐。”门口的几个家丁忽然齐齐行礼。
阮无忧转身,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手拉着手走近。男孩子眉清目秀,隐隐透着英气,而女孩儿眉目纤细,颇为秀丽。
“公子小姐今日玩的可开心?”一家丁笑问道。
“不开心!”女孩子嘟起了嘴,“我喜欢一套水红色的裙子,哥哥不给我买。”
“你不是买来了么?”男孩子无奈的撇撇嘴。
“我自己买和你买给我能一样么?”女孩子忽然看见了立在一旁的阮无忧,仰起头问:“你要找谁啊?”
阮无忧正饶有兴趣看着女孩子向哥哥娇嗔,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了君莫愁带着委屈气恼的模样,女孩子冷不丁的问话,竟然没有听到。
“喂!”女孩子伸出手在阮无忧面前摆摆,“我在问你话呢!”
“澈儿,别胡闹。”男孩子叱道。
“哥哥你来看。”女孩子拉住男孩子的手,“你看这个哥哥的眼睛,好漂亮哦!我喜欢!”
阮无忧脸上一红,却见方才进去通报的那个家丁匆匆跑到自己面前弯腰一躬,“阮少阁主,我们家主里面有请!”
女孩子抬头望着自己的那副表情像极了莫愁,阮无忧禁不住伸手习惯性的笑着抚了抚女孩子的头,跟着家丁走进了大门。
“哇~~~~~~~好温柔的哥哥啊!”女孩子怔怔看着阮无忧的背影,瞥了一眼身边的哥哥,“他的眼睛好漂亮,像水晶一样,是不是?”
“你为什么不看看你哥哥我呢!”男孩子不满道,“我也不比他差啊!”
“我长大后嫁给他好不好!”女孩子兴奋的拉住男孩子的手,“到时候你来给我主婚吧!”
“什么什么啊!”男孩子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真是不愧是沈家的人。连小女孩骨子里都有风流血统。”
“你不愿意就算了!”女孩子悻悻的甩开手,“大不了我找爹主婚,真是的!”
“那年之事,我怎可能忘掉?”沈昭叹气道,“想当年,君大侠和阮家主都是风华正茂……若是我及时相救,也许结局不至于如此……不过话又说回来……”沈昭苦笑道,“超出礼法外的相恋,终是难以逃脱悲剧……”
“相恋么?”阮无忧冷冷一笑,颇为不屑,脑海中回响起了南翼告诉他的话——当年姓君的引诱阮阁主做出不伦之事,后又始乱终弃,是你爹一生之恨……
“听说君大侠前些日子也已逝去,未赶的及拜祭……”沈昭并未留意阮无忧的语气,“生已无欢,死又何惧?两人倒也算终是在地下团圆了……这些年来,想来也是苦了他了。续活自己情人的命,又怎能舒坦?……”
阮无忧抬起眼:“续活自己情人的命?”
“要不是你爹当年施行换血之术,君大侠哪儿能活那么久……”沈昭叹道,“但要是让君大侠自己选择的话,他宁可自己去死吧……”
“换血之术?”阮无忧诧道。
“你爹果然聪颖。”沈昭不解的看着阮无忧逐渐惨白的脸,“要不是浣玉阁的担子,我看当场君大侠就要追随你爹于地下……”
“不是君扬琼害死我爹的么?”一字一字的缓缓从阮无忧口中吐出。
“自然不是。”沈昭诧异道,“何出此言?阮阁主点了君大侠的穴道,施行换血之术……这两人相爱之深,令我都不得不佩服至极,何来‘害’字?”
阮无忧的头轰的一声,仿佛要炸裂开:
想当年,那姓君的设计谋杀阁主夫妇,又篡夺阁主之位……南翼冷冷的面孔,狰狞的笑着。
生既无欢,死又何苦……君扬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面上是赴死之人本不应有的平和与……幸福?
“明日我们就走。”沈昭故做不见阮无忧眼中的迷茫与混乱,“大概五月二十五能够到达浣玉阁,不晚罢?”
“怎么会那么晚才能到?”阮无忧下意识的问道,“应该也就是十几天的路程吧!”
“没错。”沈昭答道,“但今天都已经五月十四了啊!”
“什么?!”阮无忧又是一惊,“怎么可能!我是四月十九日离开的浣玉阁,今天怎么可能是五月十四!”
沈昭不解的看着阮无忧,指指堂左面挂着的年历:“我骗你做甚!”
果然……五月十四日。
阮无忧的脑中更加混乱,然而,有一个念头盖过了所有的想法。
离约定之期只剩下五天了。
很明显,自己只是南翼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那些事情……枉费自己竟然对他如此信任,他完全欺骗了自己。
那么,如果自己不按时赶回,留在浣玉阁中的莫愁,会不会有什么不测?
心中的恐惧感完全涌了上来。
斩草除根!那是南翼一直毫未隐瞒的想法。
那天关于阁主令的遗失上,南翼字字句句的矛头,一直都指向莫愁。
而叶锦……一路来奇怪的神情,会不会跟差开的日子有关系?
阮无忧按住胸口,心中排山倒海的恐惧感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阮贤侄一路奔波,想已劳累了,不如先去休息吧。”沈昭温言道。却见阮无忧眼神极为混乱,包含着惊惶。
“爹爹!”穿着水红的衫子的女孩子跳了进来,扑到父亲怀里,咯咯笑道,“刚买的,好不好看!”
“给爹爹请安。”跟在后面的男孩子虽年纪不大,却极为有礼貌。
“小儿容润,小女纤澈。”沈昭笑着向阮无忧介绍道。却见阮无忧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跪在自己面前。
“贤侄请起!何必忽然行此大礼!”沈昭连忙去扶。
阮无忧抬起头,眸中饱含着哀伤,语气却极为坚决:“请沈家主随我……立即赶回浣玉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