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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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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朱,替朕倒碗茶来。”
浣朱在皇帝身边侍候多年,为人机敏,且深得帝宠,答应着便去了,一边的小内侍本来蹲在一旁打着瞌睡,见着浣朱,连忙满脸堆笑,“嬷嬷怎么出来了,泡茶这种事,留给小子们做不就行了。”
浣朱嗔笑着摇摇头,“莲心龙井这样娇贵的东西,你们也会弄?”
内侍挠挠头,陪笑道,“是了,还是嬷嬷最蕙质兰心,已经下了钥,这里的人更是再没有比嬷嬷煮的龙井好的了,就是御膳房,也没一个及得上嬷嬷泡的好茶!”
浣朱啐了他一口,笑骂,“要你油嘴滑舌,罢了,不跟你瞎扯了,皇上还催着茶呢。”
内侍执着八宝琉璃宫灯,在前方引着后面的女子。身旁经过的人纷纷行礼。
临婷走到宣和宫前,抿抿嘴唇,对一旁值班的小内侍道,“替我通报一声,我要见皇兄。”
小内侍陪着笑,神情为难,“皇上吩咐,不见任何人的,就连皇后娘娘,也是要拦下来的。”
临婷眉目陡然凛冽,顿时怒斥道,“大胆奴才,竟敢拿皇嫂来压本殿,真是岂有此理,狗奴才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小内侍吓得马上跪下,颤抖着声音,“不是奴才有意拦着公主,皇上吩咐过的,一律不见,奴才……”他斜里一瞥,发现浣朱端着茶走过来,便陪笑道,“奴才这就去通报。”
浣朱正巧看见了,便走过来,笑着对尹临婷行礼,道,“公主怎么还不进去?”
临婷莞尔,“有人不让本殿进去啊。”说罢,眼神转换为利刃的刀锋,冷冷一瞥地上的小内侍。
浣朱看了一眼小内侍,暗道不好,面上却笑得极为灿烂,“是这小蹄子拦着公主么?交给敬事房处置不就得了,公主何必动气?”她轻轻一踹地上的小内侍,“公主可不似外人的,怎么这点规矩都不懂?”她悄悄一瞥尹临婷脸色,道,“公主随奴婢进来罢。”
尹临邑沉吟着看着奏折,在明黄奏折上印上白玉小印,顿觉烦闷,扬声叫道,“浣朱。”
有珠帘未动,碎玉点点做声,暗香浮动,尹临邑辨出是蘅芜香,抬起头来,却瞧见临婷放下茶盘,对着他轻笑,“皇兄好福气,能尝到浣朱姑姑烹得好茶,皇妹今日不巧前来,这茶皇妹今日就偏去了。”
尹临邑并不笑,眉头阴霾紧蹙,临婷察觉不对,便走过来,“出了什么事?”
尹临邑苦笑,将手中密折递与她,“你看看,个个都是弹劾李延瑞欺君罔上,有逆谋之嫌。哪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是朕唯一有这么一个心腹,便个个得而诛之,真是叫朕没了一天好日子。”
“皇兄不必为此苦恼。”尹临婷柔声道,“李少保忠心耿耿,朝中谁人不知?不过是无妄小人污蔑其罢了。”
尹临邑叹气,“朕何尝不知。”
熏炉中一点点匀出安息香,临婷打开窗户,雪下了又一层,今年的雪下得极早,满眼看去,都是乌压压的一片,冷风刺骨,含着珠帘打成噼啪作响,而屋内光影流动,却似乎人影窸窣。
尹临邑深吸口气,眸子比任何时候都显得亮,“临婷,朕要你出宫去。”
南越的习俗,女子及笄后,仰慕者便必先亲自到女方家中,递上庚帖,而后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而在皇室,规矩自是订的更重,三书六礼,无一不敢有错。雍容公主自及笄后,求婚者众,然庚帖却一一留中,众人皆道,皇上所中意者,乃是镇远大将军、当朝太尉袭晋侯爵,叶子镇。
叶子镇年方弱冠,少年入宫,是为当时最受帝后宠爱的雍容公主侍读。后来偶然得到南越太宗赏识,派遣为校尉,景定十九年,匈奴偷袭,邻州刺史弃城逃跑,令得在邻州其后不远的蕲州孤木无依,叶子镇率兵七百坚守蕲州,沉着应战,歼敌五千余人,坚守城中三月,后援兵赶至,匈奴撤退。史称“蕲州大捷”,为后世以少胜多之名例。
景定二十年,深入敌后,与突厥里应外合,一举铲除匈奴,并借机吞并回部、袭击四国之一的东皓,那一战后,本国领土直接一直延伸至墨阳,称首四国,叶子镇战功赫赫,不及弱冠年华,便拜至大将军,手握五十万大军镇守边关。
景定二十一年,太宗驾崩,朝中军心不稳,三皇子尹临咨借机逼宫,并自立为皇,叶子镇率十万大军夜奔京师,助太子尹临邑平定叛乱,为封太尉。登基大典上,少皇尹临邑亲扶御下,拜镇远大将军,同年,羌王夜袭崇州,屠城三日,叶子镇率骑兵部轻袭羌王后盾,斩断粮草,大败敌军。樯关之役,率军歼灭残部,亲斩羌王于马下。首级悬挂三日,举国大振,至此,羌灭。尹临邑大为欣慰,亲自拟笔,着礼部赏赐银枪一枚、黄金万两,位列五爵。
无双战绩,少年功成,就是叶子镇。叶子镇并未娶妻,又洁身自好,自是当为驸马之不二人选。而叶子镇据闻眉目英俊,器宇轩昂,与那“天下第一美人”雍容公主,又正好是青梅竹马,那才是真真的一对璧人,所谓佳偶天成。
临婷一朝歇起,再不想动,不过粗略浣面,但见金盆中迎入鸡血石一枚,妖艳的如同鲜血,她怔忪了一会儿,忽然扬声叫起自己的心腹侍女,“婵儿。”
婵儿行了个福,“公主。”
临婷望着凌波微动,映出芙蓉一张秀面,却显得那般不清晰,她似是漫不经心,“我要去遴秀局。”婵儿一怔,然后恭敬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临婷乘上舆轿,由几个壮妇抬着。原本宫中不能乘舆,可是宣帝尹临邑即位后,旋即为她破了这规矩,一时宫中的宫娥内侍都纷纷道,六宫主子都不算什么,原来雍容长公主才是这宫中最得势的。宣帝亦是待这同父同母的亲生妹妹极好,连带那母仪天下的六宫之主孝仁皇后都待长公主客客气气,每逢赐宴,皆入首席,甚至位在六宫之上。好在那宠冠朝野的雍容公主并不放肆,亦是以礼相待。昭德初年,并没什么嚼舌根子的。但是时日一长,宫中禁不住各种流言蜚语都冒了出来,宣帝听后勃然大怒,当场便杖死了内务总管张万全,甚至连累朝中大批官员都锒铛入狱。史称,“昭德之乱”自从那以后,便再没敢说些什么的了。
遴秀局距她所住的凤栖宫不远,不一会,便到了遴秀局,宫中最得势的大太监罗荣亲自迎出来,陪着笑,临婷笑望着旁边官员都亲自迎在一旁,道,“本殿不过随便逛逛,哪里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
罗荣笑,“公主这是说得哪里话?公主这样的金贵人物,奴才们就算是伺候,也算是心甘情愿的。”
临婷道,“你倒是愈发的伶俐了。罢了,本殿不过看看今年选上来的宫女,我那里缺个得力的,还烦扰你通融。”
罗荣一听,顿时愁眉苦脸,“公主您说得哪里话?奴才们本来就是伺候公主的,哪里有什么烦扰?公主想要,您挑中了,奴才马上就为您添过去,密局都不用记档。”
雍容一笑,“都带出来了么?”罗荣道,“公主请那边,今年选出来的都在那处了请,公主先瞧瞧有没有顺眼的罢。”
三排女孩子婷婷站在面前,如同初夏新放的菡萏,明明是清秀,却还含苞未放,雍容不着急的慢慢打量过去,但见有一女子脖颈处有一处小疤,如同烫伤,临婷便走到她面前,淡淡道,“抬起脸来。”
那女子犹豫的慢慢抬脸,这一抬,却教众人都吸了口气:这女子漂亮的好像一朵栀子花一般,眸如点漆,真正明眸皓齿,雍容便微笑,问这女子,“你叫什么。”
女子深深低下头去,“回殿下,奴婢小字冼雪。”
雍容站直,对罗荣道,“就这个孩子吧,明天送到凤栖宫来,换身好的。”
罗荣跪下,磕了个头,恭敬道,“奴才记住了。”
雍容于是翩然转身,她轻移莲步,连耳垂上的碧玉坠子亦没半分摇动。一身撒金软缎子沿着身体曲线悠然滑下,袖口处是她惯用的沉水香,这样沉静的香料,蹁跹而过,便可见南国女子温婉气息。而她左手捏紧了缎子,只觉得胸口血液激荡,尹临婷悄然淡淡一笑,竟却是灼灼如烈酒的笑意,那笑意甘辣滚烫,只从舌尖撕扯到喉咙。婵儿扶着她登上舆轿,尹临婷攥着袖口,她想起夏天的时候有并蒂莲开,众人啧啧称奇,唯独她只是漠然的瞧着御花园那边径自吐露芬芳的芙蕖,袖口缎子上亦有这般繁复美丽的花朵,一寸寸的凉意仿佛就能从袖口流到心间,她深吸了口气,仿佛这样,胸口那股如鲜血喷涌的激烈才能平静下来。